曼羅國的京城還是那么繁華,距離女帝登基已經(jīng)過去兩個月了,現(xiàn)在又適逢年關(guān),京城便又恢復(fù)一派熱鬧的景象,宮里也正在籌備過年的事情,只是先帝剛剛過逝不足兩月,新登基的女帝守孝未滿,便也不好大肆張揚。
一排排青磚綠瓦,冰冷莊嚴(yán)。朱門紫殿,都已踏在她的腳掌之下,除了最開始時候的痛快,慢慢的,竟也感覺不到多少的快樂。
女帝穿著長長的紫袍,姿態(tài)高貴威嚴(yán),有著與她這個年紀(jì)不符的老成。
她是一位長相明艷的女子,容貌絕佳。她們白家的血統(tǒng),向來都是極好,生的女子無一不是上等美人。她雖然僅僅十五歲,但身上卻有著十五歲的女子沒有的成熟老練。畢竟,她是冰上殿下,如果稚嫩,她也不會坐到這個位置上。
慢慢走在宮殿的游廊里,所有的人待她都是畢恭畢敬,遠遠的看見便立刻行了禮,今天的她不同往昔,她已是曼羅國的女帝,主宰著每一個人的命運。
至今,她也不認(rèn)為自己有做錯什么。
她與墨蘭殿下同是她懷胎所生,只是并非同父。
曼羅國的女人可以自由選擇婚配,只要嫁得起娶得起,多幾個男人也無妨,所以,先帝也曾愛過兩個男人。
兩個男人,一個墨蘭殿下的父親,被立為后,一個是她的父親,但因為墨蘭殿下的父親過早的去逝,反而讓她越加的念念不忘,好像得不著的都是最好的。她也素來偏愛墨蘭殿下,把一切最好的都給她,女帝之位也是她的,盡管她失蹤了那么多年,她還是給她保留這個位置,相信堯漢將軍會尋到她。
堯漢將軍也果然尋到她了,在堯漢將軍最后一次離開京城后,她就忍無可忍了,這么多年過去了,不論她如何努力她都看不到,她都要把女帝的位置傳給墨蘭殿下,但憑什么呢?就憑她是長公主殿下嗎?
失蹤了八年,墨蘭殿下為這個國家做出過什么貢獻,先帝不管這些,她便把她軟禁了,想要逼她把皇位傳給她,她不想等她真的尋到墨蘭殿下后,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付諸東流,所以她使用了激烈的手段,她果然也是誓死不從,罵她逆子,她就是要逆了如何,她受夠了這一切。
所有的人都喜歡墨蘭殿下,可她明明是個惡魔,所有的人在她眼里都是螻蟻,她想殺便殺了,又冷血又無情,但大家認(rèn)定她是天神轉(zhuǎn)世,只因她出生的那天,旱了三年的曼羅國降雪了。
先帝喜歡她,堯漢將軍喜歡她……整個曼羅國的人,都期待她……憑什么呢,她若真是天神降臨,就不會失蹤這么多年回不了曼羅國了,天也必助她,實際上,天不助她。
很快,堯漢將軍還是讓人送來了密涵,被她的人截了過來,信中堯漢將軍說,已找到墨蘭殿下。
既然她們都鐵了心要墨蘭殿下繼承皇位,她何必在心軟,她把那信拿到先皇的手里,與她起了爭執(zhí),說了很多重話,該說不該說的都說了,逼她傳位,誰知先皇卻發(fā)了雷霆之怒,自己怒氣攻心,反而傷了身子,氣死了。
她的身體大不如從前,她也是知道的,但也沒想她就這樣死了。
直到如今,她也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故意氣死她,還是她自己把自己給氣死的。
反正,她死了。
她死了,墨蘭殿下失蹤了這么多年,她便理所當(dāng)然的成了惟一的繼承者,她勢不可擋的登基了。
后來,聽國師大人說,墨蘭殿下出入過京城,但又逃了。
不管她是死是活,她永遠沒有機會坐到這個位置上了,失蹤了這么多年,她大勢已去,只是堯漢將軍,為什么看不懂呢?亦或是,他懂,但卻一直執(zhí)著于墨蘭殿下,就和先帝一樣,他們都偏愛著墨蘭殿下。
這樣的偏愛,常常讓她覺得無比的憤怒,甚至是心酸。
她站在游廓里走了很久,也想了好久。
很多的事情,她想不明白,也無法明白。
后來,有宮女來報,說是國師大人來了。
國師大人,是他父親的弟弟,自然是偏愛著她的。
按著輩份她理當(dāng)稱她一聲二叔,但按著尊卑,她依舊叫她一聲國師大人。
國師大人是被她傳來的,她轉(zhuǎn)身去了,來到紫殿。
國師大人已經(jīng)在那了,他瞧起來神采奕奕,精神煥發(fā),甚是光彩照人,這精神面貌,好似和以往不太一樣了。
記憶中,這些年來的國師大人,向來都是陰森森的,陰陽怪氣,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樣一位老師,她亦是滿身的陰陽怪氣,大有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氣勢。
她一邊走來,一邊說:“國師大人最近可是懶散了許多,是因為娶了夫人的原因嗎?!眹鴰煷笕说淖兓匀皇强丛谘鄣?,他最近真的是太過分了,許多的事情都扔給她,她天天光是看那些折子都要花大量的時間,他反而不肯多來為她分擔(dān)一二,定然是因為娶了夫人的原因。
她是真不明白,國師大人為什么會忽然轉(zhuǎn)了心性,娶了夫人,現(xiàn)在不過兩個月的時間,夫人又有了身孕,之前她可是有一再建議過,讓他娶妻生子,開枝散葉的,但他不聽,她也不再說什么。
現(xiàn)在有了這位夫人,他除了有事來宮里一下,早朝都敢不來了,所有的時間都在他自己的府里,她倒是有點驚訝了,國師大人是這么貪戀美色的一個人?
國師大人說:“陛下,夫人剛有了身子,需要我多陪陪,要是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不要召我進宮?!?br/>
她被噎了一下,自己召他過來,他還挺不樂意的樣子。
她不是沒有打探過他的事情,早就令人暗暗的打探了一回,得了信,她只是不明白,問他說:“一個女人而已,你和我說說她到底哪里好了讓你苦等這么多年,你若說不清楚,以后必須天天上朝,我不能讓你整天沉迷女色?!睘榱怂焕沓?,沉迷女色,她是不敢置信的,國師大人不是這樣子的人。
國師大人的性情向來隨性,不按常理出牌,教導(dǎo)出來的學(xué)生,也差不到哪里去,兩個在一起說話,向來也沒有尊卑之分,更沒有男女之別,她想說什么便是什么,他都得聽著。
國師大人自己教導(dǎo)出來的學(xué)生,他當(dāng)然知道她的性情,若是他說不清楚,恐怕她真的會天天召人喚他進宮。
但若說到?jīng)鰶瞿睦锖?,他也認(rèn)真的想了想,其實這個問題他想了很多年了,一直沒有答案,現(xiàn)在還是沒有,便答她說:“也說不清楚她哪兒好,反正就是忘不了,我也這么大歲數(shù)了,不比你們年輕人,現(xiàn)在好不容易在一塊了,我也該好好享受自己的下半生了,你不是一直說我該多開枝散葉嗎,我現(xiàn)在做的正是這事?!?br/>
女帝冷笑一聲,說:“國師大人,你的那些事外面可傳得沸沸揚揚,我好像聽說的不是你這個版本,我怎么聽說是你把人家囚禁起來,強迫人成親生子的?”
國師大人府上那么多的人,白涼涼被他囚禁了那么久,就算他把消息封得再嚴(yán)實,時間久了,難免會流傳出一些話來。
既然女帝知道,他也不隱晦,便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有的人天生嘴硬心軟,不使用一些特殊手段,不肯就范。”
女帝瞧他,國師大人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過得很好吧,紅光滿面。
她也時常瞧自己這張臉,常常覺得自己的面相不好,雖是生得標(biāo)志,卻一副苦相,好像心里藏了多大的煩心事一般。
人的面容,是騙不了人的。
一個不開心的人,即使是笑,也很難達于眼底,只能皮笑肉不笑了。
末了,她也只能擺擺手,說:“我知道了,隨你吧。”
國師大人說:“你要是覺得孤枕難眠,立后納妃便是?!?br/>
“再說吧?!彼植淮?,也剛登基,這種事情她不急。
國師大人沒有猶豫的走了,真是一刻也不想在她這兒多待。
現(xiàn)在,連待她好的國師大人也有了夫人,以后恐怕陪她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了,她更失落了。
過了一日,其實大臣們都已經(jīng)休假了,但堯漢將軍還是被她請到了宮里。
公公引他到了女帝跟前,挑開簾子,就見女帝人正軟軟的靠在榻上,自己在飲酒,四周沒有侍候的宮女,都被她撤退了。
她身上穿了一件保暖的裘衣,曼國國今天下雪了,空氣也特別的寒冷,但好在宮里供了暖爐,還是可以抗寒的,由于空間太大,抗寒的效果也不是那么好,但身下這張軟榻,還是挺曖和的。
“堯漢將軍,這大過年的把你喊過來,你是不情愿的吧,但誰讓你是臣我是君呢,先過來陪我喝一杯?!?br/>
那人站著不動,她便舉了舉手中的杯,喊他過來。
他待她向來不善,從來不給她好臉,如今登基了,她大可以不顧一切的奪了他手里的兵權(quán),就算他手里兵力不少,他還敢造反自己為王不成。
她知道他不會的,他只是想擁護墨蘭殿下為帝。
堯漢將軍依舊站著沒動,她便笑說:“怎么?你怕我在酒里下毒?”
他似乎在思考,片刻,也就走了過來。
如果她要他死,大可不必這般做。
她是君,他是臣,她一句話,他便死了。
“坐吧,堯漢將軍,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們都該喝一杯的?!彼o他倒了酒,他停了片刻還是接了過來。
女帝舉了舉杯,自己一飲而盡。
堯漢將軍最終是一飲而盡,方才說:“陛下找臣來做什么?”這個時間,照常理他不應(yīng)該找她的,但她也只派了一位公公去找他進宮,讓他不要推辭或者裝病之類的,思慮再三,他還是來了。
他冷淡的瞧了她一眼,她瞧起來有些孤獨……但是,在上位的人,哪個是不孤獨的,這也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