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上今日異常熱鬧。

    姜棉將崽崽們都放到一家面攤前。

    “我的媽呀，那……那是大蟲？”

    “還真是！”

    面攤里的食客不時(shí)將視線投到姜棉他們一家身上。

    “那壯漢厲害呀，是獵戶吧？”

    “我認(rèn)得他，他總往滿福樓送獵物，就半個(gè)多月前，我還看見他扛了只大蟲去呢！”

    “嘖，這一只大蟲得賣多少銀錢吶，不過這可是將命拴在褲腰帶的活計(jì)，咱們呀，羨慕不過來。”

    “滿福樓？為什么不去如意館，那兒價(jià)才賣得高咧！”

    “如意館？那種銷金窯，怕賣得多少錢都帶不回家哩！”

    “噗嗤，我看吶，十有八九是怕家里婆娘不高興?！?br/>
    “呵，再有本事又怎樣，還不是得看他婆娘臉色過活？看他，他婆娘一瞪眼，他就動(dòng)都不敢動(dòng)一下。要我說呀，這樣的男人，本事再大也發(fā)不了大財(cái)！”

    ……

    姜棉拍開顧偃寧拉她衣擺的手，“大寶，看好二寶他們，還有，看好你爹，別讓他亂跑?！?br/>
    大寶認(rèn)真點(diǎn)頭，“娘，你放心，我會看好他們的！”

    姜棉點(diǎn)頭，跟攤主說：“來三碗小餛飩，兩碗蔥油面，再來五個(gè)肉鏌鏌?！?br/>
    攤主還在揉面團(tuán)，周圍吵吵鬧鬧的，但他對點(diǎn)單的聲音異常敏感，他循著聲音望過去，一看不得了，被那板車上的大蟲嚇了個(gè)半死。確認(rèn)它是死了的以后，他揉揉心臟，松了一大口氣。

    “得、得咧！”這家子，不能惹不能惹。他手一抖，下鍋的餛飩多了幾顆。

    姜棉將一個(gè)錢袋子留給大寶，“娘賣完大蟲就回來，你一定要看好他們啊。”

    大寶點(diǎn)頭。

    顧偃寧拉住姜棉的衣袖，姜棉將衣袖抽回來，說：“你乖乖在這等我，不許亂跑！”

    顧偃寧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姜棉駕車離去。

    攤主很快就端上來早食。見顧偃寧不動(dòng)口，他不由得問：“小伙子，你怎么不吃？不合你胃口嗎？”

    大寶咽下嘴里熱騰騰的餛飩，說：“老爺爺，我爹要等娘回來再吃?！?br/>
    攤主是個(gè)六十多歲的老大爺，他笑呵呵地說：“你爹娘的感情真好！”

    “那是！我爹還雕發(fā)簪送給我娘呢！”二寶抬起頭，清脆的童音將一桌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

    “噗嗤，二寶，你是個(gè)花臉貓，喵喵喵！”

    二寶不明所以，大寶將他臉上的蔥花拿下來給她看。

    二寶小臉漲得通紅，“三寶，你竟然笑話我，你才是花臉貓！”

    “三寶才不是，三寶臉上又沒有蔥花，略略略……”

    攤主笑著搖搖頭，小孩真好玩。

    幾個(gè)崽崽吃完后沒多久，姜棉就回來了。

    “大爺，這附近有存放牛車的地方?jīng)]？”

    攤主笑著說：“有有有，我這就可以，十文錢可以幫你看一日?！?br/>
    姜棉點(diǎn)頭，將十文錢給他。

    姜棉走到崽崽們坐的桌子前，一直盯著姜棉的顧偃寧立即拉起了姜棉的手。

    姜棉甩開了，“你怎么比崽崽們還要黏人？”

    顧偃寧癟嘴。

    自從昨天他親了棉棉以后，她就不讓他拉手手了。

    姜棉看到桌上還有一碗餛飩，有些坨了，她也不計(jì)較，呼啦呼啦地吃了個(gè)干凈。

    還剩一個(gè)肉鏌鏌，她放在嘴邊，轉(zhuǎn)眸看到攤主飄過來的目光，她頓了頓，將那肉鏌給顧偃寧遞去，“快吃。”

    顧偃寧伸出手，姜棉把那肉鏌鏌放他手上，顧偃寧避開了。

    姜棉：？？

    顧偃寧再伸出手，姜棉再次把肉鏌鏌放上去，顧偃寧又避開了。

    如此反復(fù)幾次，姜棉福至心靈，她將自己的手上去。

    顧偃寧滿意地捏了捏她的手心，另一只手接過肉鏌鏌，一口一口地吃著。

    姜棉：……

    *

    今日的平嵐鎮(zhèn)人很多，姜棉一打聽才知道，有戲班子過來唱戲，臺子就搭在東坊坊口。

    姜棉一想，這正好，去湊完熱鬧順路去濟(jì)世堂拿錢。

    攤販們提前得到了消息，東坊以戲臺子為圓心，擺滿了小攤，有賣甜糕的、賣糖葫蘆的、賣糖炒栗子的，甚至還有賣冰糕的。

    姜棉和幾個(gè)崽崽逛了一圈，手里拿滿了各種小吃。

    “三寶，冰糕真好吃！涼絲絲的，甜甜的。”

    三寶并不想跟二寶交流想法，她忙著埋頭苦吃。

    “爹爹，妞妞也想吃冰糕！”一對父女路過，那嬌軟的小女孩看見別人吃冰糕，她也鬧著要吃。

    “這……”高大男子有些遲疑。

    “就嘛，就嘛，妞妞都好久沒吃了……”小女孩騎在男子肩上，兩只小手扯住男子的耳朵，輕輕拽著。

    “吃什么吃，不準(zhǔn)吃，冰糕多貴，十二文一根，都夠買十二串糖葫蘆了，要就給你買糖葫蘆?！蹦腥松磉叺膵D人說。

    “我才不要，娘，你不疼妞妞了，妞妞不再是你的心肝、你的寶貝了，嗚嗚……”

    “好好好，別哭別哭，你娘不給你買，爹給你買?！?br/>
    “不準(zhǔn)買！”兩父女并沒有聽她的話，樂顛樂顛的一口氣買了三根冰糕。

    “這勞什子冰糕，我才不吃，我看你們父女倆就是來氣我的……”婦人錘了一記男人。

    “爹，爹，爹！娘說她不吃，妞妞可不可以把娘的也吃了??？”

    “不行！誰說我不吃？我吃！陳妞妞你上次吃了兩根，還鬧肚子了，湯藥費(fèi)比它貴……”

    一家三口漸漸走遠(yuǎn)，聲音也越來越小。

    三寶咬冰糕的動(dòng)作頓了頓，“娘，冰糕那么貴?。俊痹缰浪筒豢催@冰糕攤子了，這樣娘就不會過去買。

    “放心，幾根冰糕你娘我還是買得起的。前面有賣面具的誒，你要不要？”

    “……要。”

    大寶跟在后頭，右手牽著四寶，左手攥著冰糕，他咬了一口冰糕。

    嗯，甜絲絲的，涼津津的，確實(shí)很好吃，值十二文。

    顧偃寧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他看那對父女的相處模式，又在顧驍?shù)挠洃浟朔朔?，再想想自己與三寶的相處模式，嘴唇抿得緊緊的。

    姜棉走在前頭，幾個(gè)崽崽都圍著她。

    她不時(shí)捏一捏大寶的臉蛋，用面具嚇唬嚇唬四寶，或者從布袋里掏出一串糖葫蘆給三寶，一個(gè)布老虎給二寶。

    幾人真像是一家人。

    而他，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姜棉說的那句“你不懂人類的感情”，他……真的不懂嗎？

    不，他懂的。

    他懂得剛才那個(gè)男人還有顧驍，對崽崽們的是父愛。

    而他對人類崽崽沒有父愛，那是因?yàn)樗麄兏揪筒皇歉缸?、父女關(guān)系啊。

    若是棉棉給他生個(gè)小喪尸……

    顧偃寧腦中幻想出縮小版的姜棉，奶聲奶氣地跟他“嗬嗬嗬嗬”地撒著嬌，他的嘴角不由得勾出一抹笑意。

    不過，棉棉會生小喪尸嗎？ 會不會生出個(gè)人類崽崽啊？人類崽崽那么可怕……要不，還是不要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