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閣一夜未歸。

    我睡醒來招呼喜兒幫我梳頭發(fā)，喜兒一臉難色，支支吾吾的說：

    “格格，宮里傳來消息，端親王昨晚在御書房和皇上發(fā)生口角，然后在大殿前跪了一夜?！?br/>
    “跪了一夜？”

    我平日熬一夜就整個人垮大半，更何況是他，而且還是跪著。喜兒匆忙幫我梳好妝，阿全也備好了馬車，我就直奔宮里。幸好老太太在我出宮之前沒有收走我的腰牌，一路上沒有侍衛(wèi)敢攔我。馬車只能進宮門，剩下的路要么乘步攆，要么就用走的，我一路狂奔到大殿前，只見空曠的場地上，除了兩排站立的侍衛(wèi)，啟閣就跪在正中央。

    我跑過去，跪到他面前，只見他本是閉上的雙眼微微睜開了，面色慘白，干枯的嘴唇微微張開：

    “瑾兒？”

    一句瑾兒就讓我泣不成聲。我顫抖的手摸著他冰冷的臉，他抬起手來蓋到我的手背上，寒意刺骨。

    “怎么會搞成這個樣子的嘛，發(fā)生了什么事？”

    啟閣直搖頭，我把他抱進懷里，想要把自己的體溫都傳給他。啟閣連推開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我懷里虛弱的說：

    “快走，這是皇阿瑪罰我的，再不走，會被牽連?！?br/>
    我摟著他這搖頭：

    “不，我不走！要罰一起罰！”

    這會兒，守在周邊的侍衛(wèi)圍了上來，并且把手里的長矛都對準了我。啟閣掙扎著從我懷里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大聲朝我吼：

    “走?。　?br/>
    廣場上方久久回蕩這聲低沉的嘶吼。啟希，啟織，啟齊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趕了過來，大聲呵斥著用矛頭指著我的侍衛(wèi)：

    “大膽！你們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固倫格格，未來的端親王福晉！”

    啟希在身后喊道：

    “瑾兒，這是圣意，你快離開！”

    我哭著把身上的披風(fēng)解開，系在了啟閣身上。

    “我去找皇祖母，求她救你。堅持住，啟閣?！?br/>
    我忘了自己踩的是花盆鞋，從地上起來的時候需要人攙著，我撐著地面要站起來，卻不留神沒站穩(wěn)，雙膝跪地，又重重的摔了下去。我咬著牙，憋紅了臉，啟閣要過來拉我，我搖搖頭：

    “我沒事，你等我。”然后生生的重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的穿過侍衛(wèi)，站到啟希面前。

    “發(fā)生了什么事？”

    啟希搖頭，啟織和啟齊也是一臉肅穆。

    “皇阿瑪?shù)目谥I，端親王御前失儀，罰跪大殿，好生反省。當時大殿內(nèi)也沒有旁人，沒人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除了他自己?！?br/>
    啟希的眼睛看向跪在地上的啟閣，接著說：

    “五弟不是沖動的人，且從小到大皇阿瑪就沒有罰過他，此番這般，定是什么大事?！?br/>
    “會是什么大事？”啟織開口道。

    “今日上朝，二哥只是提了端親王三個字就被皇阿瑪一頓呵斥，說端親王此刻就在大殿前跪著，任何人都不許求情?！眴R補充道。

    啟閣咬著牙不說，沒人知道他跪在這里的原因，我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求老太太，看看她能不能幫上忙救啟閣。

    “我去找皇祖母?！?br/>
    說著，我把腳上的花盆鞋脫了就跑，啟齊和啟織一見我這架勢，跟在我身后就追著我往慈寧宮方向跑，啟?？粗胰釉诘厣系男?，許久，蹲下身去，把鞋撿了起來，拿在手里，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啟閣，啟閣亦正看著他：

    “二哥?！?br/>
    “你不說，我?guī)筒涣四??！?br/>
    啟閣搖頭：

    “這件事，你幫不了我的。地上涼，幫她把鞋穿上?！?br/>
    啟?？戳搜凼掷锏男?，然后朝慈寧宮走去。

    我跑到老太太宮里，嬤嬤們在門口攔著，一見我這幅模樣便問道：

    “格格這是怎么了？鞋子怎么還丟了？”

    我顧不上回答，直接跪在了老太太的房門前。啟齊跟啟織也跟著跪了下來。

    嬤嬤們嚇得不輕，立即進去通報，老太太這會兒正在梳妝，一聽說我跪在門口，披散著頭發(fā)就讓人打開了門。

    “這孩子，是怎么啦？”說著，讓身邊的嬤嬤過來拉我起來。

    “皇祖母，求求您，救救啟閣！”我說著，眼淚就出來了。一聽啟閣名字，老太太也著急了起來：

    “老五他怎么了？叫過太醫(yī)了嗎？”看來老太太還不知道啟閣受罰的事情。

    “不是，啟閣他被皇上罰跪在大殿前，從昨晚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跪了一夜了！前段時間的傷寒才好，這一跪，怕是又要復(fù)發(fā)了！他本來身體就不好，昨夜風(fēng)寒，恐怕……”

    老太太回屋去換衣服了，啟希出現(xiàn)在園子里，手里拿著我的鞋。

    我坐在地上仰看著他，一邊掉眼淚一邊說：

    “二哥，啟閣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會這樣？”

    他蹲下身來，看著我的眼睛：

    “把鞋穿上，地上涼。”

    說著，就伸手去把我的腳抬了起來。一路狂跑不知道什么時候把襪子也給跑丟了，被啟希握在手里，才明確感知到，腳心那道被石頭劃破的傷口。我緊皺起了眉，啟希抬眼看了一眼我，從懷里取出了絲帕，幫我把傷口包住了，然后輕輕的套上了鞋子。

    “謝謝二哥?！?br/>
    “倒是不用謝我，五弟雖然在那兒跪著，見你跑了，惦記著你沒穿鞋，特意讓我送過來?！?br/>
    一聽這話，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啟希接過嬤嬤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手，對我伸出手來：

    “好啦，這不是來求皇祖母幫忙了嗎？他會沒事的?！?br/>
    我把手放到他的手心，借力，站了起來。

    老太太領(lǐng)著我們和一幫嬤嬤，去到大殿找皇上，順便還讓人傳了太醫(yī)讓在慈寧宮候著。

    大殿的侍衛(wèi)一見是老太太，都不敢攔。老太太進去不一會兒，皇上口諭就出來了，讓我們都在屋外等著。我就站在門口，一直看著跪在不遠處的啟閣。像是知道我在看著他似的，啟閣竟然朝我微微笑著。老太太和皇上在屋里說了好一會兒，再出來就直接發(fā)話，要帶走已經(jīng)虛弱不堪的啟閣。啟織和啟齊跑過去攙著啟閣，我跟在身后看著啟閣的背影一邊走一邊哭，啟希則一直走在我身邊，不說話。到了慈寧宮，啟齊和啟織把啟閣安置到了一間臥房里，太醫(yī)緊跟著湊了上來細細的診脈，然后說，端親王身體受寒，跪了一夜，體力消耗嚴重，要開暖身的藥續(xù)著，好生休息。

    我點頭如搗蒜，頂著兩只紅腫的眼睛跟在太醫(yī)身后，問太醫(yī)具體有哪些注意事項。啟織跟啟齊跟著我后面出來了，啟希本來是在屋里的，老太太說，有話要單獨跟啟閣說。啟希便也出來了，而且還關(guān)上了房門。

    老太太端坐在嬤嬤搬來的太師椅上，正襟危坐在啟閣床前。

    “你和祈瑾的婚事，是哀家指的。你皇阿瑪本是不同意，是哀家堅持。事到如今，你要怪，便怪皇祖母吧?！?br/>
    啟閣掙扎著從床上起來，下了地，跪在了老太太面前。他緩緩地磕了一個頭，吃力的，面色憔悴的對老太太說：

    “孫兒求皇祖母，孫兒想回自己的府邸修養(yǎng)。”

    “是哀家沒有考慮周全，本指望著他們兄弟倆能相互扶持，卻不想在皇上心里，麟親王手里的兵權(quán)就是一根刺，一日不拔，他就一日不得的安生?！?br/>
    老太太繼續(xù)說道，啟閣微微抖起了肩。這番話，昨日夜里，皇阿瑪也曾對自己說過。祈瑾，只是牽制王叔手里兵權(quán)的一步棋，不可能真的與自己完婚。所謂的指婚，只是幌子，偏偏自己當了真，以為真的可以送她一世無憂，一世無夢。想到這里，啟閣抬起頭，干枯的嘴唇輕啟：

    “從小到大，皇阿瑪和皇祖母都對啟閣疼愛有加，啟閣得到的恩賜太多，所以不敢再多做奢求，皇祖母，讓孫兒出宮吧?！?br/>
    “你皇阿瑪如今是下決心要把這根刺拔掉，麟親王的爵位自然不保，瑾兒的固倫格格的身份也自是不在的。你是皇五子，端親王，屆時，她自是不再與你相配?！?br/>
    “皇祖母，既是不配了，那便讓她回宮吧?！?br/>
    老太太默許了，啟閣重重的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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