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襲擊者早尾隨了她們一陣,專挑山上這段人煙最少的路下手。
為了剛才說話方便,沈青燕故意打發(fā)丫鬟在廟里多買些東西再走,恐怕這會兒還沒出寺門。而她和墨蓮說話,兩人心里始終各自轉(zhuǎn)著念頭,這才失去戒備,被歹人鉆了空子。
“快走……”那強盜用的是蒙汗藥,沈青燕一下就迷糊起來,可她并不指望墨蓮來救,一心只想著自己的兒子,“日后替我照顧好屏……”
“救命呀——”墨蓮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不等那強盜扭身來對付她,拔腿便往山上跑。她邊喊邊跑,連吃奶的勁都用上。
那強盜只是圖財,見沈青燕穿戴華麗,早就上了心。這會兒又順利得手,懶得再去追墨蓮。
哎,幸虧墨蓮向來衣著樸素,就算作了新嫁娘,也戴不慣那些冗贅的首飾。不然今天,豈不也要遭殃?
見墨蓮跑遠,那強盜先手腳利落地把沈青燕身上值錢的首飾全卸下來,然后還不死心,竟又去扒她那身蘇繡長袍。
可,當(dāng)衣服拎在手里,他看看沈青燕保養(yǎng)得宜的面孔,再瞧瞧她依舊姣好的身材,眼珠一轉(zhuǎn)有了新主意。
于是,他四下瞅瞅,見仍沒人路過,便彎腰背起沈青燕,拐到密林深處去了……
三天后,當(dāng)官府的衙役回報,說找到人時,負責(zé)本案的京城府尹岳大人先去看了尸體,然后示意手下對其修飾一番,這才派了親信到辛府報喪。
沈青燕失蹤這幾天,辛祖德仿佛一下老了十歲,鬢角開始有白發(fā)。辛屏身體本就不好,這下更虛弱,再也下不了床。而楊墨蓮總一直哭,不敢吃不敢睡,覺得自己沒有能力救人,還臨陣逃脫,竟像同謀。
沈青燕的身后事,都是辛瀾一手包辦,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倒也沒失什么禮數(shù)。而且在她的安排下,逝者入殮時,妝容極華麗,堪稱絕代佳人。
當(dāng)然,對外宣稱辛夫人是暴病不治。岳大人也只將沈青燕被殺的詳細情況告訴辛瀾一人。而且據(jù)他說,那兇徒在葬禮前一天終于逮著了。
原來,那人以前是個街頭霸王,仗著有些勢力,總領(lǐng)幾個小混混在公開場合作惡。前不久他是因為得罪另一幫痞子,被徹底收拾一頓落了單趕出鬧市,這才起歹念開始在山上伺機打劫。
聽衙役們說,逮到他時,他手里還攥著沈青燕死時穿的肚兜,流著口水在做夢。等被冰涼的鎖鏈捆結(jié)實了,他才迷迷糊糊醒來。岳大人連夜升堂問了話,他對罪行供認(rèn)不諱,這才把案件了結(jié),只等秋后將其處決。
不過常言道,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邊,哀吊的挽聯(lián)還沒有撤下,辛祖德便接到降罪的圣旨,說他被人告發(fā),利用職權(quán)收受賄賂,經(jīng)查罪證確鑿,立即收監(jiān)候?qū)彙?br/>
原來,一向虛榮的沈青燕,私下里背著辛祖德收了別人銀子,說好要替對方買官牽線作保。可誰知,那人耐不住性子,還沒等沈青燕籌劃動手,便信了旁人的蠱惑煽動,以為自己上當(dāng)受騙,主動告發(fā)投案。
只是,死人已不能說話,更不能作證。辛祖德縱然覺得委屈,可人家送的金元寶就擺在自己床底下,哪還能叫出半句冤枉?
據(jù)說,吏部尚書凌波因此受牽連也要接受調(diào)查。此刻他已被軟禁,和外界徹底失去聯(lián)系。
雖然最終判決遲遲未下,但辛府卻已再經(jīng)不起折騰。辛屏連著吐了幾晚上血,眼看就不行了。那些家丁丫鬟們,絕大部分收了辛瀾給的銀子被遣散。
而大太太單碧華,因多年守在佛堂早不問世事,朝廷特批她返鄉(xiāng)歸故土,終生不得再回京城,
一時間,諾大的院子冷冷清清。沒來得及揭下的喜字,還有沒來得及收拾的挽聯(lián),紅紅白白的擠在院子里,讓人看了好不感慨。
三天后,辛屏終于離世,留楊墨蓮成了“未洞房過”的新寡。緊跟著圣旨下,辛府徹底被封,下人一律趕走。辛瀾和楊墨蓮作為案犯家屬,雖不用坐牢,卻要去官宦人家做下人,一年后才得自由。
楊墨蓮被送到岳大人那里,做些縫縫補補漿洗的活兒。雖說比起當(dāng)少奶奶苦了許多,但好歹不會落下病根,以后終還有希望。
而辛瀾則被派到薛丞相家。對外說是做雜工,但等她真正進了府門,究竟如何誰又知道?
只半月不到,昔日熱熱鬧鬧的辛府便落得這樣慘淡下場。每每有百姓路過門口,瞧一瞧那白紙黑字的封條,還有飄在半空碎了一半的燈籠,只有嘆息搖頭的份兒。
而朝堂上,站在太子一邊的工部尚書率領(lǐng)二三十個大臣,趁勢提出吏部整頓的奏請,并痛陳凌波在任這幾年推行買官制所帶來的種種弊端。他們拿出許多證據(jù),說那些買官者多是奸佞之輩,搜刮地皮惡行昭彰,實為朝廷毒瘤人民公敵。
“看來這次,凌波少不得吃些苦頭。你說……他會不會暗暗埋怨本王呢?”
此時已下朝,和琪手捧香茗端坐瑞明閣內(nèi),斜眼看正低首侍立一旁的付虎,輕笑,“是我太大意,竟沒料到皇兄會這么快動手。他知道凌波是我看重的人,當(dāng)然欲除之而后快?!?br/>
“屬下只是覺得,辛大人未免太冤枉了?!备痘⑼低堤а劭此樕D了頓,“受賄的事,只怕他根本不知情,還因此白白連累了自家女兒和頂頭上司。”
“沈青燕的確不太聰明??蛇@回,卻真不能怪她?!?br/>
和琪放下杯盞,嘆口氣,“凌波一向潔身自好,府里人也規(guī)矩。所以他們只能從辛家下手,硬拖他下水。哼,分明一切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就算沈青燕沒死,愿意一力承擔(dān)罪責(zé),這也會是個鐵案,改變不了辛家任何人的命運?!?br/>
“不過,依屬下看——”付虎聽周遭確實無聲,不由壓低嗓音追問,“這一切早在殿下您預(yù)料之中,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