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床的時候大概就是早晨九點了。等收拾好來到主殿,就已經(jīng)是近十點。一般大丫鬟都是早晨七點,灑掃丫鬟會更早些,可能會是早晨五點。而正經(jīng)的主子太后娘娘真正起來用早膳,卻已經(jīng)是十點多了。顯然已經(jīng)快到了午餐的時候,這樣的安排,就算給大胃王也不一定能吃得下啊,更何況,這宮里都是些注意身材的女子,更是不可能浪費了。
聞著鼻端的香氣,舒敏用手拈著一塊鵝油臘肉卷兒,真是浪費呢,這么好吃的東西,正主吃不上,都要賞給下面的人,真正占了便宜的可是那些早早起來就開始干活兒的小丫鬟們啊!
宮里的鵝油臘肉卷兒做的格外可口,著實是早晨必不可少的早點之一。鵝油的滋潤,讓摻雜了玉米面兒和白面的面卷格外綿軟可口,還帶著點兒嫩嫩的彈性口感,臘肉并不是加了太多咸鹽的普通臘肉,與御醫(yī)同住的皇室自然是最為養(yǎng)生的了,畢竟,命是自己的,就算你有整個天下,也得有命花不是嗎?臘肉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完全去掉了油膩,只留下那種類似于烤老了的培根的勁道,還有一種淡淡的松針香味兒。也不知道這香味是蒸的時候夾雜進去的,還是在做臘肉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的了,總之,這么幾種摻在一起,就讓人有些欲罷不能。
等舒敏在綾羅看怪物一樣的眼光中將手上的鵝油臘肉卷邊走邊吃吃完,回到主殿門外的時候,大殿門正好被小太監(jiān)們推開,站在殿門外的,是自己認識的宜妃還有幾個不知道是誰的妃子們。
之所以說是妃子們,只是因為,這些娘娘們腦袋上掛著的流蘇。這玩意兒在這個時代可不是輕易就能掛在腦袋上的,這跟當官的帽子上的穗隋還有頂戴紅纓的品質(zhì)數(shù)量是一個道理。你是幾根兒,什么質(zhì)地,這在宮里的講究更是多到數(shù)不清。
舒敏看著這架勢,正準備帶著綾羅先上前去行個禮,玉沁姑姑已經(jīng)從殿門里跨了出來?!疤竽锬镎埫艄霉孟冗M去?!?br/>
舒敏只好略尷尬地草草行了個頜首禮。身后的玉沁才繼續(xù)說道,“太后娘娘煩請諸位娘娘先稍候。”然后一個請安禮沒頭沒腦蹲下去,不等任何人反應(yīng),就進了殿門。
宜妃因為已經(jīng)見過舒敏,這般情況以她的聰明才智,怎么會想不明白。這小姑娘的確很是被太后娘娘恩寵,可她們橫豎是皇上的女人,就算是吃醋相爭,也是皇上后妃之間的爭斗,這小姑娘將來肯定是她們幾個人某個人兒子的福晉,就是再不濟,怎么也犯不著去和兒媳婦兒置氣的去。
可宜妃是明事理的人,也能想到,其他的妃子們可是不知道舒敏的名頭的,她們還都一個個指著讓太后看的順眼了,好能在皇上那兒得句好兒,誰曾想一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小丫頭就這么占了她們覬覦了多少年的太后心尖兒上的位置,這讓她們怎能甘心。當下,好幾個平時自詡平心順氣與世無爭的后妃的手已經(jīng)拽進了帕子,甚至生生把指甲都嵌到了肉里。
舒敏進了殿門,就看到坐在梳妝臺前一臉神清氣爽的太后,正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眉目含笑地看著自己。
舒敏笑著迎上去,“太后娘娘可算是起來了,敏兒還以為太后要等著敏兒吃飽了才肯起來呢!”
太后看著舒敏微微泛著油光的嘴唇兒,“臭丫頭,一大早晨起來就淘氣。今兒早膳不錯嗎?哀家看你這樣子是已經(jīng)偷偷嘗過了。”
舒敏將架子上的衣服遞給準備幫太后穿衣的玉沁姑姑,“太后還真是英明,今兒的早膳真是美味極了!更重要的是,敏兒不只是偷偷嘗過,而是光明正大偷吃了一整個兒的鵝油臘肉卷子呢!”說著還笑起來,逗得坐在妝凳上的太后和站在地上幫太后整理衣服邊角的玉沁都笑起來。
舒敏卻不以為意,直接把自己的目標放在了太后的梳妝匣子上。拿起一支很好看的墨玉珠花拿在手里,比了比太后今天的秋香色衣服,將手中的珠花遞給玉沁,“姑姑試試這個吧,敏兒覺著,今兒太后娘娘這件衣服蠻配這個的?!边@話出口,讓太后和玉沁都有些愣,要知道,在古時候,穿衣打扮這些事情,是要專門去學的,而這兩個人都清楚地知道,這些課程是舒敏到目前為止都沒有接觸過的。
舒敏看著一站一坐兩人直勾勾的眼神,臉上一下子堆上訕笑,“哎呀,娘娘,玉沁姑姑,你們別這么看著我啦?!?br/>
太后看著向來在自己面前厚臉皮的舒敏臉上飛上可疑的紅霞,笑出聲來,“沒想到敏丫頭居然還懂這些!”
舒敏故作小女兒態(tài)地拽著手中的帕子,“太后說這話,敏兒會不好意思的。敏兒只是覺著這般好看,才這么隨口一說的。”
太后拿過玉沁手中的珠花看了看,示意她幫自己簪上,“你這隨口一說倒還真是不錯?!贝蟠┮络R錢,雖然是銅質(zhì)并不夠清晰,但還是能看出,這樣的搭配下,太后的雍容里面透出的一絲清新和活力。
太后滿意地點點頭,沖身邊的玉沁說,“你去吧,讓她們都進來吧。然后順便傳早膳。對了,把燃著的香熄了吧,省得一會兒進來的這個花兒那個粉兒的,把這好好的屋子給腌臜了?!?br/>
玉沁點頭稱是,然后離開了。
舒敏則坐在茶案錢開始做自己的老本行,斟茶。說起來,梳妝打扮,她向來是知道怎么弄好看,卻總是懶得自己去動手的,除了必須學習的女紅爭取學到最好,舒敏是那種連頭發(fā)都懶得自己梳的人。但,這泡茶,似乎就是舒敏最大的愛好了,甚至向來懶得動手的舒敏,總是常常能想起來新的茶式,茶食,這對她而言,著實不易。
因為是秋天,舒敏用了普洱茶做底,在第一套茶具里先好好將茶洗過,悶出茶香,這才倒入第二套,放進去參片,一兩粒冰糖,最后又撒了幾朵完整漂亮的茉莉花。這期間,太后就坐在一邊的軟椅上看著。不得不說,這小姑娘泡茶就像是跳舞一般好看。玉白小手動作清淺,但所有的一切又是那般行云流水,也真不知道,這么樣一個寶貝究竟是哪一位教出來的。太后可不會覺得,舒敏的這一手會是赫舍里氏教出來的呢,大草原的女兒,你讓她做這個,她就算是去草原上放羊都不會選這個的。至于費揚古,那么一個手指頭粗到連茶夾子都不一定能捏住的粗人,快算了吧,他若是會這些,恐怕這天地都要翻一翻了。
而當眾位嬪妃踏進殿門的時候,便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向來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嘴角噙著笑看著她們瞧不起的那個黃毛小丫頭,而那被她們瞧不起的黃毛丫頭正在用她們都無法形容的熟練的手法斟著茶,那樣不可一世的氣質(zhì),仿佛天地間只此一人般的恬淡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