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韓祈在半睡半醒間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發(fā)現(xiàn)喬念已經(jīng)起床了。穿上拖鞋，他循著香味來到了廚房。

    喬念已經(jīng)從昨晚那種狼狽的狀態(tài)中恢復(fù)了過來，拿著鍋鏟的樣子還很像那么回事。

    他看到韓祈站在門口便說，“早餐馬上就好了?！?br/>
    餐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粥，炒蛋花的色澤脆亮，看起來很有食欲。

    喬念把筷子遞給韓祈，笑瞇瞇地說，“昨晚謝謝你?！?br/>
    韓祈點點頭卻也并未接話，沉默地吃著早餐。

    喬念好幾次都想找他說話，但是韓祈的表情實在太嚴(yán)肅了，于是也只好不作聲了。心里還猜測著是不是早餐不對胃口。

    遲疑了一下，韓祈問道，“你昨天晚上……”

    喬念立刻放下筷子，認(rèn)真地看著韓祈，“我昨晚沒有亂說話吧？”

    韓祈搖搖頭，“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br/>
    喬念笑瞇瞇地，“當(dāng)然沒問題，你問吧！”

    “你認(rèn)識夙夜？”

    重重地點點頭，喬念回答道，“他身份非常尊貴，所有吸血鬼都會認(rèn)識他的?！?br/>
    韓祈淡淡地“哦”了一聲，某種異樣的情緒在他心里一閃而逝。

    提到夙夜，喬念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臉上又浮現(xiàn)了惆悵的神色，“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

    這句話在韓祈聽來又是另一個意思了，他試探性地問道，“你是不是很愛那個人？”

    喬念忽然頓住了，之后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是啊，可是我只是一個半血族，配不上他……”

    韓祈心里一沉，裝作不經(jīng)意地打聽，“那個人是誰??？”

    喬念的臉色變得有點蒼白，“是一個永遠(yuǎn)也不可能的人……”

    看到喬念勉強地笑著，韓祈心里有點發(fā)酸，但是又有一種說不清的難過糾纏著他的心臟。

    “你就那么喜歡夙夜么？”韓祈開口，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語氣是酸溜溜的。

    “?。?！”

    喬念不禁想，還好自己沒有喝粥啊，否則一定要噴出來。

    他表情扭曲地反問，“我怎么可能喜歡他那種殺人魔??？！”

    韓祈皺起眉頭，“他不是殺人魔，他很溫柔的！”

    喬念簡直抓狂了，“溫柔？血族最高元帥能溫柔得起來嗎？”

    他又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夙夜帶領(lǐng)著他的軍隊，把那個地方血洗一空。原本人流熙攘、充滿生機的小鎮(zhèn)，頃刻間就變成了鮮血浸泡下的人間煉獄。

    被血液浸透的土地、破碎的尸體、殘碎的骸骨……傳聞中受上帝蔭庇的小鎮(zhèn)變成了一個被摧毀了的遺跡。

    持續(xù)不斷的瓢潑血雨，成了喬念對那個地方最后的記憶。

    后來，倆人的對話是在喬念若有所思的悵然神情中結(jié)束的。

    吃完早餐后，韓祈就背上了他的挎包。

    喬念問道，“你要出去嗎？”

    韓祈一邊換鞋一邊回答道，“我還要上課呢，你要是沒地方去的話，可以留在我家?！?br/>
    喬念感激地對他笑了笑，“那你快去吧，別遲到了?！?br/>
    成為血族之后，韓祈才意識到原來吸血鬼早就已經(jīng)融入了人類社會。當(dāng)然，普通人是無法察覺到他們的。而且，血族有自己的規(guī)則，不會輕易攻擊人類，打破平衡。幾乎可以說，他們就像正常人那樣生活著。

    韓祈現(xiàn)在對各種血液的味道都比較敏感，所以他能根據(jù)不同氣味在人類里分辨出吸血鬼。

    自從軍部實施這次的計劃后，所有的緋血貴族的血液都帶上了誘人的荷爾蒙。

    不論是繁衍還是性|欲，兩者都是最原始、最無法自控的*。

    而韓祈卻還沒有意識到他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人型荷爾蒙散播器，吸血鬼們把他視作可以憑借實力爭奪的絕佳孕體。

    形體素描課上，胡子花白的教授讓兩個學(xué)生搬來了一座半|裸的雕像。比例完美，肌肉勻稱，典型的文藝復(fù)興時期的作品。

    教授站在講臺上說得唾沫橫飛，但是韓祈卻慢慢走神了。

    他又想到了夙夜，腦補著對方的身體比例。

    那個人的身材要比這雕塑還要好吧……

    隔著一條過道，韓祈旁邊坐著另一只吸血鬼。

    作為檀血貴族的一員，慕川從最開始就把自己的目標(biāo)鎖定為韓祈了，并且為了爭奪優(yōu)先的孕育權(quán)，他還和別的吸血鬼打了好幾場架。當(dāng)然，這些事情韓祈并不知道。最開始的時候，慕川主動找韓祈搭訕，但是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敷衍了。身為貴族的他，自尊心嚴(yán)重受挫了，從那之后他就發(fā)誓一定要拿下韓祈不可。

    慕川裝作不小心的樣子，故意把自己的鉛筆掉了下去，滾到了韓祈腳下。韓祈撿起來又遞給了他，在接過那只筆的時候他用指尖輕輕劃過了韓祈的手背。

    他彎起了嘴角，上揚的弧度帶上了一絲絲邪氣，“啊，謝謝你了?！?br/>
    血族等級森嚴(yán)，貴族們大都倨傲強大。而檀血貴族們的天賦就是感受和辨識，他們大多會成為吸血鬼的軍醫(yī)、法醫(yī)、鑒定官等等。而在藥物方面的超常天賦，也讓他們成為各種機密實驗的主導(dǎo)者。

    所以，慕川在自己指尖上涂了黑薔薇的粉末，它能夠和緋血血統(tǒng)里的馥郁花香完美融合，進(jìn)而刺激產(chǎn)生更多的性|欲，作用相當(dāng)于春|藥了，只不過它是無聲無息地侵入身體，只有滲入了緋血血液中才能發(fā)揮作用，簡直是天衣無縫，不會讓對方抓到任何把柄。

    下課后，學(xué)生們都整理著各自的美術(shù)工具，然后陸陸續(xù)續(xù)地離開了畫室。

    韓祈挎上背包正準(zhǔn)備離開的時候，慕川一把拉住了他。

    微微皺起眉頭，韓祈把自己手腕掙脫出來，淡淡地問道，“有什么事嗎？”

    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直到韓祈都快沒有耐心了，才緩緩開口，“能不能稍等一下？”

    韓祈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沈同學(xué)你有什么事情趕緊說吧，我要走了?！?br/>
    對方微微垂下嘴角，一臉無辜的樣子，“你就那么討厭我嗎？”

    韓祈的眉頭鎖得更緊了，因為慕川這個樣子有點反常。韓祈不想再浪費時間跟他耗了，于是轉(zhuǎn)身就走。

    可是還沒有走幾步，一陣酥麻感就在身體內(nèi)流竄起來，他打了一個激靈，腳步有點站不穩(wěn)，慕川及時地把他扶住了。

    他低下頭，曖昧的氣息吐在韓祈的耳側(cè)，“現(xiàn)在還走得動么？”

    身體里無端蔓延著一種快感，異常陌生。

    韓祈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他用力地掙脫了慕川的雙手，腳步發(fā)顫地往門口走去?？墒沁€沒等到他走出教室，那扇門就自動關(guān)上了。原本是光線明亮的畫室，一瞬間燈也全部熄滅了。

    慕川不徐不疾地繞到韓祈面前，輕輕握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親愛的，我會讓你感受到極樂的?！?br/>
    他的眼眸慢慢變得赤紅一片……

    夙夜站在欄桿上，微風(fēng)把他的發(fā)絲吹得飛揚起來。他周身的氣息森冷，仿佛一座沉默的雪山，目光里刮著雪山頂?shù)暮L(fēng)，瞳孔里密集翻滾著白色的風(fēng)雪。

    銀湛說的一點都沒錯，在韓祈沒有完全覺醒之前，就應(yīng)該貼身看著他。

    夙夜現(xiàn)在恨不得昭告所有血族，韓祈不能成為任何人的孕體！

    都怪那該死的計劃！

    夙夜破窗而入的時候，霎時，所有燈光都亮了。

    慕川都沒看清楚發(fā)生了什么，就發(fā)現(xiàn)韓祈已經(jīng)不在他懷里了，而是被另一個男人攬著。

    淡金色的長發(fā)下是精致的容貌和五官，眼神冷峻，高傲而又不羈。

    慕川怔愣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立刻單膝下跪，“元帥，怎么是您……”

    夙夜一句話都沒說，但是慕川卻能感覺到對方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寒意。

    低著頭，慕川就這么單膝跪在地上不動了。

    終于，那股凜然的冷意消失了。慕川再抬起頭時，夙夜已經(jīng)走了。

    他松了口氣，站起身來。

    ——誰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從畫室出來后，夙夜就恢復(fù)正常了，頭發(fā)和眼睛都變回了黑色，是很低調(diào)的樣子，但是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依然會盯著他看，然后興奮地指指點點，連帶著也注意到了小透明的韓祈同學(xué)。

    韓祈在前面走得飛快，明顯避著夙夜一樣。

    “其實你不用跟著我，我已經(jīng)沒事了……”

    夙夜加快了步伐，一把拽住他的手。

    韓祈心里一跳，反應(yīng)過度地甩開了他的手，“會被誤會的……”

    而來來往往的行人幾乎都停了下來，把好奇的目光投向他們。

    夙夜看著韓祈局促的樣子，忽然輕輕地笑了，那聲音是曖昧的，滿是深意。

    緊接著，他的吻就印上了韓祈的嘴唇，但只是輕輕一碰就離開了。

    圍觀的人群發(fā)出一聲驚呼，開始嘈雜地議論起來。

    韓祈已經(jīng)完全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反應(yīng)，而夙夜卻微微笑了。

    已經(jīng)達(dá)到了他想要的效果，韓祈應(yīng)該可以清凈好一陣子了，至少那些吸血鬼們不會再去糾纏他了。

    夙夜下了一個簡單的結(jié)界，周圍的嘈雜聲就變得越來越小，最后消失不見，仿佛這一刻只剩下他和韓祈。

    韓祈不自然地干咳了兩聲，不去看夙夜的眼睛。

    某種激烈又陌生的情緒在他體內(nèi)愈演愈烈，讓他覺得非常羞恥，更不想再用這樣的心態(tài)去面對夙夜了，只想轉(zhuǎn)身就走。對方卻扳過他的肩膀，韓祈一抬頭，就直直地對上了他的眼睛。

    幽深的眼眸中藏著溫潤的光芒，很純凈。

    那一刻，韓祈心里的慌亂就開始慢慢平復(fù)了。

    他和夙夜對視著，仿佛被催眠一般，韓祈變得越來越平靜。

    夙夜低下頭，吻慢慢地落到他的唇上，韓祈僵硬了一秒后，微微抬頭，迎合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