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恒也滿臉歉意,一邊向蘇禎解釋道:“這是我給祺兒請的教習(xí)女先生,來咱們家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說著,又轉(zhuǎn)向那方先生,懇意道:“先生以后走路可得多加小心,這樣莽莽撞撞地沖出來,多危險哪。幸好,禎禎沒事…”
蘇禎見那女子臉上青紅不定,不由同情道:“方先生到前院來可是迷了路?”
蘇恒皺了皺眉頭,英俊的臉上便多了幾絲威嚴(yán)。
好在此地是下人常來常往之處,立刻就有做雜務(wù)的仆婦上前幫忙。
兩個仆婦力氣都大,動作也粗魯些,將那方先生輕輕一提便拉了起來。那方先生呻吟聲不斷,只覺自己四肢都要被扯斷了,疼得淚都出來了,一時也顧不上解釋自己出現(xiàn)在前院的理由。
蘇恒歉意地抱手施了一禮:“先生且回清風(fēng)居,我這就叫大夫去給先生看傷。”
兩個仆婦一人一邊將那方先生架回了后院。方先生被夾在兩個膀大腰圓的仆婦中間,更顯得扶風(fēng)弱柳了。
蘇恒轉(zhuǎn)向蘇禎關(guān)切地問道:“禎禎有沒有哪里疼?”蘇恒一面對自己的女兒,那英挺的眉眼便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連嘴角都洋溢著止不住的笑意:“禎禎在尚清山修行可順利?我原本看你瘦得厲害,還擔(dān)心是你身體受不住修行之苦。如今看來,果然是修行之人,連體質(zhì)都增強(qiáng)了許多?!?br/>
這么小的女孩子,若是尋常早被撞翻了。此時,蘇恒才覺出自己女兒的不同之處。
蘇禎笑著搖搖頭道:“不過是僥幸拜了個好師父,要不然以女兒這愚鈍之資只怕修行無望!”
“正是,正是!”蘇恒心中感慨萬千。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大半年,但那日蘇禎先是被斷為無仙根,接著又被摯清仙尊收為弟子,當(dāng)時那大起大落的心情,蘇恒至今都銘記在心。
“為父真該好好拜謝仙尊!可惜你師父沒有與你一同前來…”
“唔…是呀…”
父女倆邊聊邊走。過了垂花門,順著豐炯院的園子向北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遠(yuǎn)遠(yuǎn)便看到有三個人影一路小跑迎了上來。
待近些了,蘇禎一眼便認(rèn)出那一臉慈藹、目光灼灼的林嬤嬤。
“老奴拜見六小姐!”林嬤嬤自小看著蘇禎長大,對蘇禎的感情并不比蘇恒等人差半分。此時,還未到跟前,林嬤嬤已經(jīng)忍不住含了熱淚,倒頭就拜。
蘇禎一個跨步便瞬間躍至林嬤嬤身前,雙手一扶,將嬤嬤牢牢托住,清脆道:“嬤嬤快起來!禎兒我回來了!”
“六小姐!”素紅、素蘭兩個老祖宗身邊的大丫頭此時緊跟林嬤嬤正跪在地上向蘇禎行禮。
蘇禎扶起了林嬤嬤又去扶那兩個丫鬟,一邊不由道:“怎么你們都出來了,祖母身邊是誰在伺候著?”
“回小姐話,桂嬤嬤、素巧、素媛、知心、連意現(xiàn)下都在老祖宗身邊呢,是老祖宗心急,遣了我們?nèi)讼葋碛??!彼丶t起身的時候,輕輕用手擦了擦眼角,笑著回道。
“六小姐快隨我等去見老祖宗吧!”林嬤嬤聲音顫抖,一雙目光止不住地打量著蘇禎,那含笑的眼角上淚痕未干。
蘇禎見了這三人,想要見老祖宗的心便更急了,腳下步子不自覺放開了些,一時間步下生風(fēng)。別說林嬤嬤三人,便是蘇恒都追趕不上了。
蘇禎順著豐炯院的后花園子,幾步邁過去,便拐進(jìn)了常翠院的門廊。常翠院有兩進(jìn)正房,蘇禎穿過第一進(jìn)的邊門,順著平廊入了第二進(jìn)院子。她剛從平廊轉(zhuǎn)過去的時候,便看到了從右邊拱門轉(zhuǎn)出來的蘇祺。
蘇祺著一身淺紫色的薄錦衣,外罩一個朱粉色的荷花短衫,一張粉嫩的小臉明媚如花。七歲的女孩子,扎著兩個團(tuán)髻,嬌嫩可愛。身后跟著的樂怡、樂欣兩個丫頭也都是不一般的俏麗。
蘇祺從臺階上下來的時候,正要扭身往正房走去,瞥見了一個比自己高半頭的女孩子,一身棉布素衣,膚色淺棕,眼神明亮,正看著自己。
蘇祺不由停住了腳步,立在原地,也看著那女孩。
蘇祺認(rèn)不出這是她同胞的姐姐,卻莫名對那雙明亮的眼睛有著一種熟悉感。
她剛得到蘇禎回來的消息時,怔愣了片刻,隨即穿戴整齊向著常翠院而來。
此刻,在常翠院的院子里出現(xiàn)了一個她似乎不認(rèn)識的女孩。那女孩看似平凡,卻有種特別的光彩,正從那直挺的腰身里散發(fā)而出。
這對視不過一息,那女孩嘴角一彎,輕展出一個笑來。
蘇祺看著那仿佛隨意而為的笑意,突然福至心靈,脫口而道:“蘇禎?”
蘇禎看著蘇祺,聲音清爽而干脆:“蘇祺!”
一別大半年,蘇禎見過蘇祺,蘇祺卻沒有見過蘇禎。
突然之間見到了蘇禎,蘇祺甚至不知自己該擺出怎樣的表情。而此時蘇禎的淡然更加劇了蘇祺的這種不安。
蘇祺面上不顯,可初夏的熱風(fēng)讓她渾身熱津津的,心中不免升起一股煩躁。
“六小姐!七小姐!”素巧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這姐妹兩人的凝視。
蘇禎與蘇祺都齊齊向那聲音的來處看去。
原來是老祖宗心急,又將素巧打發(fā)了來。
此時,蘇祺的兩個大丫鬟樂怡和樂欣才仿佛回過神來,一同跪地伏拜行了大禮道:“奴婢見過六小姐!”
按理說,即便是丫鬟,不是逢年過節(jié)的大日子也不必向主子們行跪拜大禮。然而蘇禎此時身份不同,不僅是蘇家的六小姐了,而是尚清山的修仙之人,更是摯清仙尊的弟子。凡人敬畏而行大禮乃是正經(jīng)。
蘇禎未多說什么,也并未多看蘇祺一眼,而是立刻向常翠院的二進(jìn)正房行去。
雖說,她對于蘇祺并沒有太多的惡感,但是畢竟蘇祺對她有過惡意。所以,她也不想與蘇祺太多交集。何況蘇祺剛才一聲“蘇禎”,也提醒了自己,蘇祺已經(jīng)不再是以前那個溫柔乖巧地喊著“禎姐姐”的蘇祺了。
直到她姐妹二人隨素巧跨進(jìn)正房的時候,她們二人也再未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