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面色焦急,手勢幾乎變形得讓人難以讀出其中的意思。
馬杰焦急起身徑直地走向王佳所在的宿舍。
宿舍內沒有開燈,漆黑一片。黑暗中已經注射過疫苗的王佳感受到房門打開后照射進來的燈光,急忙往沒有光線的角落躲去。
王佳的口中被朱能塞上了布條,將整張嘴都封起來。但還是能看到她的喉嚨不停地收縮,想要發(fā)出聲音來。
陳明從后方走來將整個房門完全打開,一股涼爽的風從屋外吹進來。
王佳被涼風一吹,她抱緊身體向著角落再次縮進去。
馬杰臉上帶著憂愁,自己冒死找來的疫苗就像一個笑話一般沒有半點作用。
馬杰帶著陳明出來,將房門關上,來到操場上。他問陳明:“那天你說的另外一個辦法是什么辦法?”
陳明猶豫了一下然后才道:“讓她去死!讓她像所有人一樣神秘的去死。至于她能不能再次復活就看天意了?!?br/>
馬杰聞言瞪大眼睛,居然是這個九死一生的辦法。
陳明勸道:“如果不用這個辦法,得了病的她遲早要死。如果能試一試這個辦法,也許我們還能看到她?!?br/>
馬杰心思百轉,他怎么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學生去死,又怎么能主動讓自己的學生去死。馬杰向著操場方向用力揮出自己的手臂,一道天火被甩到地上,許久才慢慢熄滅。
馬杰一臉沮喪地問陳明,“我是不是很無能,自小就沒做過什么大事。學習不好沒法做個科學家,情商不夠沒法在商場上縱橫馳騁,掙不到錢連父母患病時都無法給予足夠的醫(yī)療費。到了現在我連自己的學生都無法照顧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去?!?br/>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馬杰想到傷心之處,眼淚不停地從眼眶中留下。
陳明神色肅穆地回答:“你做得已經夠好了,如果沒有你這群孩子不可能活到現在。為了這群孩子,你連手臂都已經失去,你已經付出許多了。”
馬杰搖搖頭仿佛喝多了酒似的,手勢有點不到位,“不夠,還是不夠。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如果可以,我寧愿是我去死而不是她們去死。”
馬杰想起張雪艷第一次上自己課時連仰臥起坐都做不了10個,勉強做了8個就累趴在墊子上。
她第一次跑800米雖然半路就堅持不住開始嘔吐,可是她吐完之后堅持跑到最后,一直都終點。
可張雪艷不是個輕易認輸的姑娘,她每天都在宿舍自己練習仰臥起坐,每天都早起晨跑。
短短2個月,張雪艷就不再是那個聽見體育鍛煉就怕的小姑娘,而是變成一個熱愛體育鍛煉的大女孩。
而王佳呢?美麗,勇敢,善良。班級里面誰被欺負她必定會出頭,學校里面的幾個混混都知道王佳不好惹,就不怎么去王佳他們班級欺負人。
馬杰知道,班級里有人都叫王佳大姐大,可是有幾個人知道王佳真的只是看不慣他們被欺負罷了,而不是想要做他們的大姐大。
可是現在她們兩怎么樣呢?一個已經死了,死得是那么凄慘,死得沒有葬身之地。另外一個也是接近快要死亡的邊緣,死前還要經受病痛的折磨。
馬杰恨,恨這個老天爺為何要如此殘酷,要來折磨這些年少的孩子。
忽然馬杰抬頭看著天空,一股巨大的火柱從他的頭顱升起,足有10層樓高,將整個學校都照射的一片光明。
好一會兒,那根火柱才慢慢消失,馬杰也頹然站在原地。
陳明拍拍馬杰的肩膀,“如果你下不了手,讓我來。”
馬杰搖搖頭,“不行,讓我再考慮考慮,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辦法?!?br/>
當晚,馬杰獨自一人繞著操場走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的馬杰將陳明、朱能、張雪瑩著急起來,他臉上帶著一絲痛苦,一絲希望,他緩慢地打出手語宣布:“我想了整整一晚,王佳的狂犬病已經沒救了。我決定讓她讓她去接收那神秘的死亡,如果運氣好,她還能像我和陳明一樣復活,如果運氣不好,那也只是早走幾天罷了。”
朱能聞言極其激動的反應道:“不行,死了那么多人,也沒見幾個人還活著。與其碰那點運氣,不然我們再出去找疫苗,這里沒有我們到市里去找,這么大一個市,我就不信找不出幾根疫苗來。市防疫站離這里就90多公里,那里絕對會有我們要的疫苗?!?br/>
馬杰神態(tài)落寞地搖搖頭,“不行,周圍全部是狗,想要出去太難了。如果我的狀態(tài)好一點還能再試試,可是現在就我這樣子確實不行。況且王佳已經發(fā)病,就算有合格的疫苗能治療的希望也很小。”
朱能堅定的搖頭,“不行,我不同意。我絕不可能讓王佳這樣死去,我不會這樣放棄的。馬老師,我求求你,不要讓王佳去死,她還有救,只要能找到有效的疫苗她就能活下來,他不會死的?!?br/>
“啪!”看著不理智的朱能,馬杰心中升起一股怒火,走上前給了朱能一巴掌,“你清醒點,事已至此,你再怎么激動都無濟于事?!?br/>
朱能不再說話,只是臉上仍然是一臉的不贊同。
張雪瑩萎縮著身體站在一邊,本來她也想表達點什么,可是看著二人激烈的爭吵便沒了那說話的膽氣,只能也只會安靜地站在一邊,似乎成了一個透明人。
馬杰最后宣布,“你們在和王佳最后相處一天,明天早上我會送她離開,能不能再見她就看天意了。我知道這個決定難以接受,但是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也是唯一的選擇,希望你們能夠理解我。”
陳明道:“明天讓我來送她離開吧。這事情讓我來做,對大家都好一點。”
馬杰擺擺手,“不用,讓我來。我做的決定就讓我來執(zhí)行。”宣布完決定的馬杰,滿臉疲態(tài)的轉身走回宿舍,也許是休息,也許是愧于見人。
走路時他抬起手抹了把臉,可能是有臟東西吧。
朱能和張雪瑩則是走向王佳的房間,這就是他們相處的最后一天了。
陳明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心中感到一種悲涼,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有一天也會面對著如此的選擇。
如果讓他是馬杰的話,他會怎么選呢?他不知道,也許也會做同樣的選擇吧。
陳明沒有去宿舍內打攪馬杰,他在書塔一樓找了一塊干凈的地方席地而坐,閉上眼睛去感受身邊的金屬,去控制身邊的金屬,做金屬的王……
宿舍樓內,朱能和張雪瑩站在門邊看著躲在角落的王佳。王佳的頭發(fā)凌亂,散亂的劉海將她的整個臉龐都全部遮住,讓兩人看不清王佳的面容表情。
王佳趴在地上不時的抖動著身體,透過房門射進來的光線,讓二人看到王佳的背部已經被汗液浸透。
心中不忍的張雪瑩過去幫王佳將頭發(fā)打理整齊,看到她那滿臉的痛苦和焦急,她不忍心再看流著淚走出房間。
雖然和王佳不是太過于熟稔,但是張雪瑩清楚的記得,自己有一次被幾個男孩堵在角落非禮時是王佳救了自己。
她像一個女俠一般出現,手持一根掃帚將幾個男孩打得屁滾尿流,那是張雪瑩在這個學校第一次感受到溫暖。
可是現在她卻要死了!
朱能咬牙切齒的打了旁邊的高低床一拳,他痛恨自己的無能,不能幫助到自己的同學,如果自己能夠有著馬老師和陳明大哥那樣的能力,他就能自己去幫王佳找疫苗??墒亲约翰皇?,他只是一個普通人,無力面對如此多的大狗。
王佳聽見朱能的動靜,抬頭看了眼朱能,眼神中透著兩種極其對立的渴望,一種對解脫的渴望,一種對生命的渴望。
看著王佳的眼神,朱能感覺到一種使命感,感覺到王佳的求助,他要救她,不能放任她的死亡。
朱能右拳打在自己的左掌之上,他下定決心:“別人放棄是別人的事情,但他朱能是絕不會就此放棄的?!?br/>
朱能寫了張紙條貼在王佳宿舍的大門上:給我一天時間,我會帶著有效的疫苗回來的。
朱能從宿舍抽出一把西瓜刀,那是宿舍里幾個學生混混用來恐嚇其他學生。刀鋒被他們磨地發(fā)亮,朱能就曾經看過他們拿著這把刀架在一個和他們不對付的其他學校的學生脖子上,刀鋒凌厲,感受到西瓜刀涼意的學生當場就給嚇尿了。
朱能準備好武器又開始準備防具,他從體育課的庫房中找出幾個沙袋綁在手上腿上,然后再用膠帶將他們牢牢固定住。
最后他從酷愛橄欖球的副校長的辦公室中拿出一個頭盔帶上,頭盔上印著一只仰天咆哮的大熊,勇猛十足。
朱能挪開下水道上的石頭,打開下水道的井蓋,他轉頭最后看了眼整個學校,然后決然跳進下水道內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