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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在一個燥熱的下午收到杜暮禎從霸下八百里加急寄來的信的。
里面講了我六姐,講了落兒,講了巳國的風(fēng)土人情,唯獨沒有講他的身體狀況。但我仔細(xì)看他的墨跡,下筆輕重不一,總覺得杜暮禎身體又差似一日了。
末了杜暮禎寫道:“我欲除鳳歌?!?br/>
我知道杜暮禎是那種說了就會去做的人,從霸下八百里加急或者走水路過來,至少要十天,按照杜暮禎干脆利落的行事風(fēng)格,這個時候,鳳歌多半已經(jīng)不在了。
只是還沒聽到御文王的消息,不知道他有沒有從霸下過來,既然沒動靜,自然就是沒過來了。先前他問我要了幾份手諭,說是保命用,也不知道他用到哪里去了。
如今五哥也算是能下床走動了,這次中毒之后五哥性情大變,十分溫順安靜,也不愛吃東西了,每次看到五哥乖乖地縮在床上,眼睛眨著看著我,我就十分心疼。
我把這賬算到韓苻頭上,趙師師自然不能說完全無罪,只是我也沒想好該如何處理她,≦↑,↓只能先穩(wěn)住她,只要她不為韓苻做事,我就算成功了。
不知為何我又想起那日軟青的話來,她讓我相信何允晟,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難道韓苻去侯府和何允晟說了什么?
是何允曦的死?
不,不可能,何允曦的死韓苻自己也逃不掉,國師下令殺掉何允曦更多的是為了給韓苻警示,他應(yīng)該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何允晟。
只是……我閉了閉眼,若是何允晟日后知道真相。發(fā)現(xiàn)我早就知道,卻一直沒有告訴他,該怎么辦?
我搖搖頭,叮囑自己不能再想了,喊道:“秋茗,倒茶?!?br/>
在門外打盹的秋茗被我一喊立刻醒了,忙不迭進(jìn)來倒茶,道:“相爺,要吃點心嗎?”
“不吃了,我下午有什么安排沒有?”
“相爺。你昨日應(yīng)了國師,要去紫金閣見他。”
“是了,我給忘了?!蔽乙慌哪X袋,“把衣服給我拿來!”
“還有,相爺,晚上小王爺約了你吃飯。”秋茗拿出朝服來給我穿上,道。
“知道了知道了,秋芒!備馬!”
紫金閣。
天氣炎熱,我抬頭看看天。不禁想起當(dāng)年大旱的情形。好在這回紫金閣里有冰塊,我一進(jìn)門就十分涼快,但還是忍不住把朝服的領(lǐng)子扯了扯。
“熱就把外袍脫了?!眹鴰熀孟裨谧雷由献瞿竟ぃ^也不抬。對我道。
聽到這句話我如蒙大赦,把外袍脫了就扔給秋茗,走近國師,發(fā)現(xiàn)他在做戰(zhàn)車模型。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剛好把它拼好,遞給我:“你瞧瞧?!?br/>
我仔細(xì)打量,心里暗暗感嘆國師真是能人。連木工都做得如此逼真,甚至他還削了個小人在戰(zhàn)車上,栩栩如生。
“你該著手準(zhǔn)備與未國打仗的事了?!眹鴰煆囊粋€冰柜里拿出一盤西瓜來,“這個季節(jié)西瓜倒是還挺甜的?!?br/>
“可是韓苻……”
“內(nèi)訌的前提是,這個國家還存在?!眹鴰煹溃盁o論是韓苻,還是我們,面對未國的時候都有一個共同的身份,辰國人?!?br/>
“巳國呢?”
“杜暮禎問你要手諭和書信找陸英的時候你就該猜到,他打算在未國做什么了吧。拖住御文王,搞亂巳國,韓苻的兵都在御文王那里,他還能做什么?”國師笑道,“彧藍(lán),辰國上一次打仗,你這個位子還是你爹坐的呢,他做的很好,我希望你也不要讓我失望?!?br/>
國師這一笑我毛了,老實說我不知道我該扮演什么樣的角色,除了看了許多兵書,我真沒什么把握。
“陛下是決策者,而你是提出策略的人,委任將領(lǐng),分配任務(wù),都是你的工作。你先提出自己的想法,陛下再決定要不要聽你的。各部尚書也會提出意見來,但是他們的意見是提給你的,你要分辨誰的意見是好的,誰的是壞的?!眹鴰熆粗业?,“你沒什么明確的管轄范圍,因為全部都是你管的,懂了嗎?”
我咽了口口水,點點頭。
“我不會過多參與,也快到我閉關(guān)的時間了,但是有一件事,得依我來辦?!眹鴰熖籼裘?,“把何允晟調(diào)到虞舜去?!?br/>
我先前雖已從葉書駱那里聽說過這件事,再從國師口中聽到我心里仍是非常不安,剛想開口,國師就道:“你想替他找借口,彧藍(lán)。何允晟雖然不如你聰明,但是他把一切都看得很清,看得很透徹。而且他不服管教,他永遠(yuǎn)都不會?!?br/>
“那是因為何允曦已經(jīng)死了!”我道。
國師看了看我:“何允曦的死,他也逃不了干系。”
“那只是何允晟無心之言,他從來就沒想過幫著韓苻反叛,他從來就只想過他的快活日子,何允曦的死,是你和韓苻一起導(dǎo)致的?!蔽铱粗鴩鴰煹难劬σ蛔忠痪涞馈?br/>
“你真是成長了一大步啊,當(dāng)年都不敢抬頭看我,如今敢直接指責(zé)我是兇手了。”國師臉上竟有笑意,“我承認(rèn),是我下令殺了何允曦,你可以把這事算在我頭上,我并不在乎這些。只是你,不能再和何允晟太親近了?!?br/>
我心里哼了一聲,別過腦袋不說話。
“何允晟和韓苻流著一樣的血,他和韓苻是血濃于水的親情,你告訴我,你有多少把握,何允晟會堅決站在你這邊?”
我心里沒有底氣,但是仍不說話。
“他必須去虞舜,在那里有李將軍,他又有武功在身,不會有事的?!?br/>
“軟青馬上就要生了?!?br/>
“生孩子用得上何允晟嗎?”國師似乎覺得我很好笑,“侯府連太醫(yī)都請不了?”
“等軟青生了再讓他去。”我堅決道。
“這事兒沒得商量?!眹鴰熖籼裘?,“你在外面可以命令韓苻,罵兩句杜暮禎,但是在我這兒,你不管用?!?br/>
“可……”
“你再多話,我就以你的名義下道口諭,如何?”
我氣極,不再說話。
國師見我賭氣,笑著遞過來一塊西瓜:“吃不吃?”
“不吃?!?br/>
國師挑挑眉:“你還真難伺候?!毖粤T往自己嘴里送,活動了一下筋骨道,“你去瞧瞧嗣子吧?!?br/>
我點點頭,不說話。
“去和她報個宋予寒平安的消息?!?br/>
我點點頭,還是不說話。
國師使勁拍了我一下:“可以滾了?!?br/>
我偷了一塊西瓜,就走出去了,吃到嘴里,冰得不行,冰得我牙疼。
秋茗拿著外袍跟在我后面:“相爺,相爺,去見嗣子得穿外袍啊?!?br/>
“不穿,火氣大?!蔽易咴谇懊?,“我這個月都不會再來紫金閣了?!?br/>
“相爺,這個月就剩下今天一天了?!鼻镘滩蛔〉?。
“多嘴?!蔽肄D(zhuǎn)頭瞪他。
秋茗捂嘴偷笑跟在我后面,我走得飛快,秋茗一路小跑跟在我后面,道:“相爺,相爺,侯爺那兒該怎么辦?”
“能怎么辦?把軟青放在侯府總歸我是不放心的,接到相府來最好?!蔽翌^也不回道,“總歸我也大不過國師去,李博衍是明白人,何允晟在虞舜的日子說不定比在戊城還快活,就是軟青不方便。何允晟是我摯友,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國師一點點搞垮,還是得提點他一下,讓他少說話?!?br/>
“往年逢年過節(jié)的侯爺都是往咱們這兒來的呢,就算出遠(yuǎn)門兒也是侯爺和相爺你一起的,如今侯爺一個人走了,相府不冷清許多了?!鼻镘坪跏菓n愁得不行。
“何允晟也沒少使喚你,怎么你對他感情就這么深?”
“侯爺雖使喚我,但是我知道,他心里還是疼我的,以往逢年過節(jié)禮物總有我一份。當(dāng)然了,這都是相爺你的緣故,若沒有你,他也沒有對我好的道理?!鼻镘瓤淞撕卧赎?,又拍了我的馬屁,我笑道:“你小子越來越會說話了,小時候可不是這樣?!薄拔疫@是近墨者黑?!鼻镘UQ?。
“這個成語是這么用的嗎?”我沒好氣道,“你是越大越野了,遲早哪天我把你放出去,找個婆娘過日子得了?!?br/>
“相爺,可千萬別!”秋茗慌了,“我愿意一輩子在相府里照顧你,我不出去。”
“你這是什么話,你從小就跟著我貼身伺候,我還能虧待你不成?連個媳婦兒都不給你娶,別人不知道要怎么說我小氣呢?!蔽覜Q心逗他,“你年紀(jì)也不小了,是該考慮考慮這事兒了。”
“相爺,相爺,你就饒了我吧?!鼻镘骛?,“我愿意照顧你一輩子,決不出相府,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出息?!拔野琢怂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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