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道:“華神醫(yī)。請問這水毒何時可有破解之方?”
華喻道:“若依尋常求穩(wěn)之法。探明毒性,調配解藥,試藥,量造……少則三五日,多則無期?!?br/>
夏夜道:“如果有人服過解藥呢?”
華喻道:“那此人之血或可解毒?!?br/>
鐘諾問:“小兄弟有何思量盡可明言。”
夏夜道:“我與安絡此人相識半月,自認有些了解。此人工于心計,城府極深。若非必要便絕不涉險。他絕不會留下解藥讓我等有解了水毒的可能,又會防著自己中毒。”
凌云恍然大悟,“那他最是可能自己將解藥服了!”
夏夜道:“正是?!?br/>
鐘諾道:“看來小兄弟已有打算,請試言?!?br/>
夏夜開始向幾人分析形勢,“十日前,白家主曾騙眾人今晚會有天狗食日之象,神兵隨后面世?!?br/>
華喻脫口而出,“假的?”
凌云道:“不要打斷。”
夏夜開始講述計劃,“因此,今夜正道邪道必想于今晚做最后一戰(zhàn)。而此時邪道大抵已飲了毒水,為安絡所掌控。而他們必會在宮城設下埋伏,待我等自投羅網。因此必須阻攔眾人自蹈死地。此事就拜托華神醫(yī)了。只需將他們迷暈,移至他處便可。在那之后請靜待凌道長。如我等三人一直未歸,便在卯時初喚醒眾人,尋機速速離去?!?br/>
華喻回:“了然?!?br/>
夏夜看向凌云,“我自認身法伶俐,全身而退不算難事。因此我會去嘗試破了陷阱,為眾人踏平前路。只是今晚請凌道長隨我前往,如果能和談最好,如若不能,那就不做糾纏,盡力深入。尋機取得安絡之血。到手之后,請道長盡快將血送到華神醫(yī)處,解了水毒,喚醒眾人。待眾人好轉,請眾人速來助戰(zhàn)?!?br/>
凌云回:“義不容辭。”
鐘諾問:“在下呢?”
夏夜道:“鐘盟主是重中之重。我等之中只有鐘盟主可與莫停一戰(zhàn),因此在那之前不可有絲毫傷損。況且那安絡輕功不在我之下,以我二人想在莫停眼前取得他的血恐非易事。屆時請鐘盟主在遠處靜待在下信號。待到前路探清,在下會以煙花為號,邀盟主前來。見到安絡后,請盟主突襲之,取得鮮血?!?br/>
鐘諾道:“小兄弟有幾成勝算?”
夏夜道:“七成?!逼鋵嵰运浪阒挥袃沙伞V皇悄:盟埔恢痹诘却步j?,F(xiàn)在安絡已至,若不速速行動,恐神兵為二人所得。此時已無時間供幾人猶疑。
鐘諾問:“以二人敵百人之陣。這……”
夏夜道:“人多礙事,人少反而進退自如。只是引發(fā)陷阱,不會糾纏?!?br/>
華喻問:“只是……眼下我等俱是幾近脫水,如何一戰(zhàn)?”
夏夜道:“不是還有商隊的十幾匹駱駝嗎?雖然皆被安絡割了喉,血被這怪城吸了大半,但余下的足夠你們三人飲用了?!?br/>
三人對視沉吟片刻后,鐘諾道:“我等亦想不出更好辦法。好,就依此辦。”
……
至此,除了唐殤發(fā)現(xiàn)了華喻做的手腳,自作聰明葬送了唐門眾人以外,都在夏夜的計劃中。
夏夜也是心中暗呼好運。
凌云接過安絡右手,轉身急速奔回暗道。
此時大門已完全打開。神兵光彩熠熠,威嚴如神臨世。
“好手段,好卑鄙啊。夏小兄弟。”安絡捂住傷口,滿頭冷汗,眼神陰冷。
夏夜道:“我從來也不是君子?!?br/>
安絡罵道:“哼。以我血解水毒。說到底不還是飲了人血。什么正道,與邪道無二。不過是多了些繁文縟節(jié)掣肘的又一群烏合之眾罷了?!?br/>
聽了這番話,夏夜反而安心了許多。這安絡不論何時都是一股平易近人模樣,心機難窺半分。如今露了真相,看來已是窮途末路,再無后招。
夏夜取出飛針翻手射向一旁。飛針射在釘在墻上,沒入一分。
夏夜暗道不妙,“以適才路程,此時應在地下二十丈深。石質為青石,雖硬卻脆。這石室受不住這二人一戰(zhàn)。若是坍塌,將無人幸免。必須速戰(zhàn)速決。”
而且這石室中彌漫一股腥臭血味,遠重過外面那尸山血海。
夏夜雙手齊出,無數(shù)飛針射向莫停。
莫停將安絡扔到劍室一角,大氅一卷,將飛針盡數(shù)攔下。
鐘諾,夏夜一同攻上。
鐘諾拔劍運功,長劍攜破空之聲直刺莫停面門。
莫?;梢粓F黑霧,令鐘諾撲了個空。
黑霧聚形,莫停又迎面對上夏夜。
夏夜竟已分身為三,施展采云摘星,攻向莫停三處要穴。
莫停右手一伸,擒住夏夜,余二夏夜化成煙霧,消散無形。
“聚氣化形?這還是我教你的小花招?!蹦5?。
夏夜脖頸被莫停掌握,漸感呼吸困難,“但你還是抓錯了人?!?br/>
莫?;厣?,神劍已在鐘諾手中。
神劍光彩內斂,寒芒畢露。
“他不過是空有氣力的莽夫罷了。要從他手里把劍奪回來易如反掌。反倒是你,詭計多端,連我也很是忌憚啊?!蹦?粗娭Z卻對夏夜說。
“鐘諾”道:“能得少主夸獎,小弟榮幸之至。”
“鐘諾”,“夏夜”在莫停眼中扭曲變形,最后手中之人竟成鐘諾,握劍之人成了夏夜。
鐘諾一掌擊在莫停腰腹,將他擊退。隨后飛身來到夏夜身邊。
夏夜提起左右兩劍,“挑一個?”
鐘諾取回佩劍,“我還是喜歡我的劍?!?br/>
莫停笑道:“紅塵亂?看來沒少去禁地啊。居然能讓我也看走了眼。”
夏夜回到,“少主知道我一向不安分。那么好玩的地方,小弟怎能錯過?”
這時鐘諾,夏夜才注意到,神劍空懸之處下方竟有一丈余血池。
那血水混濁粘稠,腥臭難耐,卻又平靜不動,如鏡如石。
“看來這就是腥臭的源頭了。這神劍竟是靠這邪物滋養(yǎng)?!辩娭Z看著血池道。
一旁的夏夜卻突然跪地咳血不止。
鐘諾忙俯身問:“你怎么了,夏小兄弟?”
夏夜苦笑道:“是適才的黑霧。還是急了些啊,大意了?!?br/>
莫停取出一藥瓶道:“現(xiàn)在你我各有籌碼了。不過這里太過狹窄,而且適才夏夜那一針你也看到了,此處經不起你我一戰(zhàn)。我在上面等你?!?br/>
隨后莫停便轉身隱入暗道。
鐘諾扶著夏夜一句追去。
暗道轉眼便走到了盡頭。
但迎面沖來的卻不是莫停,而是西瓜!
鐘諾,夏夜二人具是不明所以。莫停去了何處?
鐘諾扶著夏夜來到城墻下休息。西瓜繞著二人一路搖尾緊隨。
“小兄弟可知如何解此毒?”鐘諾問。
夏夜苦笑,“他既然用的出,便不會是我知道的毒。”說著一口血咳在神劍上。
那神劍卻發(fā)出一瞬白光,將血化成一縷腥風。
夏夜一驚,將神劍試揮了幾下,隨后橫于膝上,注目細思。
鐘諾看出夏夜的異狀,問到,“這神劍有何不對嗎?”
夏夜回:“這劍為何變得毫無靈氣,竟似凡品。”
夏夜一時間苦思無果,且毒性發(fā)作,倦意漸起,無法凝神。
西瓜一口咬在夏夜小臂。
鐘諾忙將西瓜抓回,不禁道:“有毒!”說著便嘗試讓西瓜將毒血吐出。
夏夜被這一口咬的一痛,卻也因此提了神,退了困意。也在這一瞬,突然想通了些。
今晚一切未免過于順利。安絡慣于自保,怎會為他人斷后?神兵初現(xiàn)時神性十足,正氣凌然,但其下血池污濁不堪。且這神劍適才將毒血退散,那這神劍怎會是靠其滋養(yǎng)?自入城以來,無數(shù)人的鮮血都被這城吸去,會與那血池無關嗎?
“血池才是關鍵!快回去!絕不可讓那二人碰到那血池!”夏夜忙對鐘諾道。
……
劍室內。
石門機關被觸動,緩緩閉合。
安絡點穴止血,將手掌斷處粗略包起,看著再無他人的密室笑了起來,笑的肆意,笑的痛快。
隨后緩緩走向血池,喃喃自語起吐火羅語,“古卷《粟特王史》卷九《義成王安夕史錄》有載?!εR國樓蘭得秘術,曰可得道。樓蘭王奉之,召百工,以秘法引萬民血,天人怒。義成王會同五臨共伐之。樓蘭滅,王斃。共鑄一劍,封于坤靈,永鎮(zhèn)妖邪?!?br/>
而沒了神劍鎮(zhèn)守的血池此時也似活物般在池中沸騰翻滾。時而聚成人手,時而聚成人臉,驚駭莫名。
安絡跪在血池邊,緩緩伸出手去,目光貪婪陶醉,“這百年前的往事,最終竟是成全了我。白!日!飛!升!”
安絡取出一卷古書,“如今精血已足夠,接下來是……”
血池中突然沖出一人,一手奪過古書,一手鉗住安絡脖頸,將他帶離血池,重重砸在地上。落地時一腳踩在安絡左腕,使其再無反抗之力。
安絡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人,“我明明看到你出……聚氣化形?……莫……停!原來你從未信過我!”
眼前之人正是赤裸上身,渾身濁血的莫停。
莫停冷眼盯著手下的安絡道:“九月樓初聞神兵之事便命你們暗中將神兵之事研查詳細,以策萬全。卻在半月后江湖人盡皆知。逼得我匆忙啟程,處處被動。我會不懷疑隨后趕到的你這個天樞星嗎?于是我便時時提防你。自看到神劍與血池相性不合時,我便知道重不在劍。接下里只要依你行動相機而為便好?!?br/>
莫停將古書拿到安絡眼前,“你偶得這古書后,篡改傳說騙盡世人,將眾人引到這古城拼的你死我亡,以祭這池水。為了讓正邪兩方平衡,戰(zhàn)局更慘烈,還事先把可與鐘諾一戰(zhàn)的我逼來。你只管示人以弱,靜待時機。等有人取走那劍,引走眾人注意,你便輕松獨占這血池。我猜的可對?”
安絡滿面脹紅,雙眼幾近迸裂,怒道:“沒想到我機關算盡……”
莫停手上用勁,讓安絡無法出聲,另一手翻看古書,“你先噤聲。讓我看看這后續(xù)還需不需要你?!焙迷谒麊⒊糖罢{閱了樓蘭資料,路上做了些功課。故這以吐火羅語著成的古書他也還看的明白。
閱畢,莫停收起古書,看著安絡,“看來你沒用了。那就死吧。天樞星安福海?!彪S后稍一用力,將安福海脖頸按碎。
一聲脆響后安福海再無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