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一月三十一日，下午五點二十分，“華夏廠一九八三年度總結(jié)暨表彰大會”，在一號車間舉行。

    算上各方報紙、廣播電臺、電視頻道的媒體人士，車間內(nèi)足足塞了七百多人。本來顯得有些空曠的車間，此刻已經(jīng)塞得滿滿登登。

    臨時搭建的主席臺上，鋪著紅色毯子。余鐵成站在主席臺中央的話筒前，清了清喉嚨，測試了一下話筒，中氣十足的說道，“華夏廠一九八三年度總結(jié)暨表彰大會正式開始。”

    他說完這句話稍微停頓了一下，保持著拿稿子的動作。報紙廣播電視的諸位攝影師們，不管是舉著相機還是攝像機，都在已經(jīng)預(yù)先選好的位置上一頓猛拍。一時間一號車間內(nèi)鎂光燈閃個不停，就像是暴雨時候，不斷劃過天空的閃電一樣。

    過了一會，拍照的頻率逐漸降低，余鐵成就放下了手中的稿子，語氣和藹的說道，“剛上完班的同志們可以先坐下，剩下休息好的同志們先站一會。

    我知道大家其實都挺不愿意參加這樣的大會的，因為這樣的大會，節(jié)奏拖沓，一開就是四五個小時，無聊得很。

    不過，今天咱們的這場大會不太一樣。領(lǐng)導(dǎo)講話不能說沒有，但我保證就我一個，剩下的都是與咱們每個華夏廠人息息相關(guān)的年終表彰。

    好了，長話短說，下面就開始念稿子了?！?br/>
    與慣例一樣，領(lǐng)導(dǎo)的稿子都是秘書寫的。余鐵成的稿子也是小趙寫的。雖然華夏廠已經(jīng)是私企了，沒有以前那種領(lǐng)導(dǎo)和秘書必須同性別的嚴(yán)苛規(guī)定，但是余鐵成沒有選擇換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秘書。

    一是因為這兩年用小趙還挺順手，二是華夏廠現(xiàn)在事務(wù)繁忙的很，就是換了一位年輕貌美的秘書，也沒有干壞事的機會。

    換個新秘書，不說運轉(zhuǎn)正常后，能確保現(xiàn)在的效率，就是一兩個月效率低下的磨合期就夠耽誤事的了。

    余鐵成雖然開玩笑說自己是念稿子，但他整個演講的過程中，壓根沒看幾眼稿子。

    與大多數(shù)人印象里，領(lǐng)導(dǎo)就是個廢柴，連稿子都要秘書寫，讀著都磕磕巴巴不太通順不同。

    事實上，雖說大多數(shù)領(lǐng)導(dǎo)確實不是自己寫稿子，但是他們卻還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記住一篇稿子的內(nèi)容。

    例如余鐵成手里這份一萬多字的演講稿，余鐵成一共就看了兩遍，加起來不到十分鐘，就把整篇稿子的內(nèi)容記得差不多了。

    這個速度很快，但不用驚訝。因為，背稿子和被古詩文不一樣，不必記得分毫不差。只要找到了文章的關(guān)鍵節(jié)點，也就是文章的中心思想，把它們背下來，然后串聯(lián)在一起就沒問題了。

    領(lǐng)導(dǎo)們演講的時候拿著稿子，往往不是因為他們不能脫稿演講，而是為了以防萬一，要是真的在臺上忘詞了，下面那么多人看著多尷尬不是。

    在開這場大會之前，余生問了余鐵成，說這樣的大會可不可以不開，沒幾個人喜歡。不管是臺上的領(lǐng)導(dǎo)，還是臺下的工人，有幾個人喜歡浪費幾個小時，就搞這樣一場沒有實際意義的形式主義？還不如直接把東西分了，錢分了來的實在。

    余鐵成聽了余生的看法后，笑了幾聲說道，“你啊，還是太年輕了?？磥砣ベI水果的事兒，教訓(xùn)還不夠大?？磥砦遗擅癖ソ幽銈儯莻€錯誤的決定，就應(yīng)該讓你多吃些苦頭，不那么自以為是。

    雖然我也不喜歡這種大會，但是這種大會卻必須開，一定要開，不開不行。

    你說這是形式主義？這確實是形式主義。但是，我更喜歡把它叫做儀式感。

    如果直接把錢發(fā)了，把東西發(fā)了。雖然看上去節(jié)省時間。但是卻不會在工人的心中留下多少印記。

    因為，盡管錢多了點，物多了點，但是和每個月發(fā)工資不還是差不多。

    我們?yōu)槭裁匆l(fā)年終獎，要發(fā)年貨，不是為了提高工人對于企業(yè)的忠誠度么？

    這樣一來，能讓人變得認(rèn)真的儀式感就很重要了。

    為了凸顯這次大會的重要性，我還請了數(shù)個媒體，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的山齊省新聞聯(lián)-播，明天的山齊日報，明天的山齊晚報，明天的山齊省人-民-廣-播日間新聞，都會有相應(yīng)的報道。

    這樣一來，不光能加深聽到這些新聞的工人們的榮譽感，還會在社-會上產(chǎn)生一定的影響力，樹立一個好口碑。

    這對咱們以后擴張，面向社-會招工是有好處的。”

    余生聽完了，簡直目瞪口呆。

    不管是大世面還是小世面，余生見過不少世面。他在茅草屋里吃過窩窩頭，在人-民-大-會-堂宴會廳里吃過國-宴。

    但盡管如此，他的世界卻一直比較單純，他知道有人窮，有人富，有人需要幫助，有人需要打壓。但是，卻不知道為什么如此。

    他一直以來都奇怪一件事，按理說他見過的大部分比較高層的人士，有很多都是普通的農(nóng)民、工人出身。談事他們卻比他們原先推翻的那些人，還要過分，還要殘忍。

    這就像是一個人殺死了一頭邪惡的怪獸，可是他自己卻變成了一頭更加兇惡的怪獸一樣。讓余生困惑的不行，百思不得其解。

    這些問題其實有答案。不過，因為特殊的時期有特殊原因。闡述這些問題的書籍，是不能拿出來的看的。

    小孩子往往又有愛炫耀的毛病，禍從口出，所以不管是余生的爺爺，還是余生的父親，都沒有讓他看那些至關(guān)重要的書。

    直到最近，華夏廠成立后，余鐵成才把那一堆厚厚一摞的著作，擺到了余生的面前，讓他好好閱讀。

    至于會不會耽誤余生復(fù)習(xí)高考，估計余鐵成壓根都沒有想過這回事。

    雖然余鐵成說大會的時間不會太長，但是等余鐵成演講完一萬字的稿子，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這還是他加快了語速，以每分鐘八十個字的速度演講的結(jié)果。

    不說按照領(lǐng)導(dǎo)講話，普遍一分鐘不到六十個字的速度，就是按照標(biāo)準(zhǔn)的七十五字每分鐘的演講速度，都要多花很多時間才能演講完。

    由于山齊省新聞聯(lián)-播的播出時間在晚上八點，為了配合新聞的播出，除了先前拍了幾組鏡頭，大會的進度也必須加快。

    所以，堆成兩座小山的水果，僅僅是放在那里作為拍攝道具，而沒有立刻發(fā)放下去。獎金的發(fā)放，也是找出幾個典型，剩下的以工段為單位，工長領(lǐng)取，然后下去自行分發(fā)。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在大會進行到后半段的時候，時間還差幾分鐘到七點的時候，就提前撤退了。

    剩下的廣播報紙的媒體人，倒是堅持到了最后。

    當(dāng)然，不管是提前走，還是留后走，這些媒體人，不光每個人有兩箱水果，每個人還都有一些辛苦費。

    不能說每個媒體人都不是東西，但其中確實有一些敗類，上下兩張嘴，隨心所欲瞎說胡說。

    如果不用錢把他們的嘴粘上，他們不一定往出噴什么呢。

    不過沒有誰是無辜的。華夏廠這樣做，也是被迫的，畢竟這些媒體人去別處采訪都有好處，單單來了華夏廠沒有好處。這不說讓人家說好話，就是說實說，不說壞話都難。

    ――――――

    求推薦票~

    很可惜下周沒有推薦，本書寫到二十萬字，才一千個收藏，成績有些爛。

    希望喜歡本書的朋友，能幫助月白，多多廣而告之，讓更多人看到這本書，謝謝啦！

    這算是月白最用心的一本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