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秀見趙易沒什么話說，先舉起酒杯說：“我們喝一點吧，第一次在你家吃飯，還喝這么好的酒，真有點舍不得啊?！闭f完竟然搖杯子。

    趙易也忙把那些亂七八遭的想法放下，心想我還沒說舍不得呢，你倒扣上了，也舉杯說：“鄭姑娘客氣了，朋友來了有好酒嗎，我還怕拿不出手呢?！闭f完喝了一口，鄭秀卻只在唇邊抿了一小口。

    鄭秀放下酒杯又說道：“你別總姑娘姑娘的叫，弄得像香港古裝電視劇似的，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br/>
    趙易連忙嘿嘿了幾聲，卻是沒話。

    鄭秀看了看趙易，又笑問道：“你是不是以為我一個縣領導的獨生女什么也不會干？”

    趙易一愣，心想我確實就是這么想的，但也不好意思說，只好尷尬地說：“沒有，沒那么想?！?br/>
    鄭秀低下頭看著菜說：“我也不是什么大領導家的子女，我爸爸就是一個縣長，算不上大官，我小時候家里也很苦，爸爸工作忙，我媽媽身體也不好，后來她就下崗在家，一直陪我考上大學?！?br/>
    縣長的老婆會下崗在家？不會吧？趙易有點糊涂了，這縣長究竟是個什么官？鄭秀看著趙易疑惑的眼神，又笑說：“真的，我媽媽是一家國有企業(yè)的工人，后來那家企業(yè)倒閉了，員工都下崗了，我媽媽因為身體不好就沒再找工作，家里就靠我爸爸一個人，只是這幾年我爸爸提拔了，家里突然一下子就富起來了?！闭f完呵呵大笑。

    趙易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放松了心情，說道：“原來你也是苦命人，我輕松多了。”說著端起了酒杯，說道：“為了我們都曾經(jīng)苦過，干杯?！编嵭阋才e起杯,笑說道：“你緊張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

    趙易說：“其實我跟你在一起很有壓力的，一直以為你是千金大小姐，我怕談不到一起去?！编嵭阈Φ溃骸澳憔椭苯诱f怕養(yǎng)不起我就完了唄，還說不到一起去？怎么這么虛呢？”笑著喝了半杯。

    趙易卻沒把養(yǎng)不起我這句話往心里去，心情一放松話就多了，拐著彎地問鄭秀家的真實情況。鄭秀也不隱瞞，說：“當年我們家里確實很苦，我爸爸和媽媽都是知識青年，下鄉(xiāng)時候認識的，媽媽家是南方人，家庭成分不好，當時的說法是資本家的小崽子，在生產(chǎn)隊里經(jīng)常受人欺負，爸爸當時很仗義的替媽媽出頭，也跟著沾光遭了罪，后來媽媽就嫁給了爸爸。知青返城后媽媽跟爸爸回到了縣里，都在國企工作，爸爸讀過電大，后來不知怎么就進了縣政府機關，又下派到鄉(xiāng)鎮(zhèn)從科技副鄉(xiāng)長干起，一直到去年才提了個縣長，是我們縣的二把手。媽媽當年有回南方大城市的機會，還說可以給安排一個子女，因為我和爸爸的關系沒有走，仍然留在我們本地，可她是個南方人受不了北方的嚴寒，身體也不好，總病病泱泱的，爸爸天天在外忙，沒時間照顧家，她就留在家照顧我，現(xiàn)在我一個人出來了，她又一個人在家照顧爸爸了?！?br/>
    趙易問道：“你爸爸那么忙在家也不多，還用照顧嗎？”

    鄭秀看著趙易說道：“是個男人總得有個家啊，無論他在外面多忙，還不是為了家？我爸爸這些年也不像以前了，只要不出差，總是在家里陪我媽，以前他一忙半年都不回家?！?br/>
    趙易又問：“縣里的工作那么辛苦？”

    鄭秀說道：“那是當然了，你們市里的大領導坐在辦公室說句話，下面縣里都得跑半年，還怕你們不滿意呢?！?br/>
    趙易忙說：“我可沒那樣，我也不清楚?！?br/>
    鄭秀看著他說：“以后你當領導也就知道了，所以這領導啊，要當也得當市級以上的?！?br/>
    趙易看著她興高采烈的樣，說道：“那當官就那么好么？”

    趙易的一句話，鄭秀卻沉默了，自己在趙易家轉(zhuǎn)一圈就基本上什么都知道了，他雖然是市里人，但只是一個極其普通的小市民，只不過因為讀過大學考個公務員去機關混飯吃。這種無錢無背景的人要在機關上一步臺階簡直比登天還難，自己的父親在下面那是靠了多少年、費了多大勁、花了多少錢才有今天這步天地。現(xiàn)在以他這個情況沒有天大的好運，靠時間一步步往上爬，恐怕到退休了也弄不上個副處級，再想有個什么大的富貴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不當領導能行嗎？自己爸媽當年都在國有企業(yè)，常年連工資都開不出來，家里都要揭不開鍋了。爸爸當年是個技術員也是相當郁悶，幸虧媽媽在背后的激勵和指點，才有今天的成就，雖然爸爸整日不著家，但看著爸爸的工作蒸蒸日上，家里的財富日益見長，媽媽還是認為相當值得的。

    爸爸在外面拼命也不僅僅完全是為了生活，爸爸的出身只是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娶了母親這種大家閨秀還是很自卑的，出外拼命工作也是為了在媽媽面前爭個面子，現(xiàn)在在媽媽的面前面子足了，卻又生色心，聽說在外面已經(jīng)有了女人，但爸爸是絕對不敢公開或者離婚的，無論是政治前途還是面對媽媽的良心，他都負擔不起，媽媽也不一定會不知道，多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不知罷了。

    自己在大學的時候也沒有處過對象，不是不想處，自己哪方面的條件都很優(yōu)秀，情書幾乎天天都有，但那些整天揣著錢票飯票假裝瀟灑的毛頭小子實在是不感興趣，對那些有錢有權人家的無良闊少更是嗤之以鼻，姑奶奶我不缺錢你跟我顯擺什么。

    自己與趙易的第一次見面只是為了給黃潔個面子，畢竟是市里的老鄉(xiāng)，出來就是應個景，聽黃潔說的哀婉，也動了一下側(cè)隱之心，從黃潔的口氣里也隱隱能感到，要給趙易找個靠山或者是錢包，自己想他一個小市民見一面也就算了。

    沒想到一見面竟然有點一見傾心，趙易雖然刻意裝著成熟，有時還盡量地討好自己，但隱藏不住他眼睛里的正氣與孤傲，他的學識與聰明更是他的本錢，在自己的眼里，趙易就是一張白紙，上面還沒有污點，卻已經(jīng)劃好了表格，剩下的就是要看填什么東西。

    他雖然在機關工作，現(xiàn)在是個小白人一個普通干部，只是跟著混個吃喝，弄點福利，卻還沒有看到這背后的大富大貴。自然不是那么感興趣，媽媽曾經(jīng)說過，這男人都是一樣的，就看有沒有信心，有沒有那個勇氣。但怎么才能讓他有信心和勇氣呢？

    趙易看她有些發(fā)呆，還以為自己說錯了，想想說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說當官挺累的?！?br/>
    鄭秀眼睛望著他說道：“不錯，是累，但是值得?！?br/>
    趙易也看著鄭秀的眼睛，那眼神仍然是含情帶水，清澈明亮，但這眼睛之后像似有一把刀，一把劍，一把無形中的手槍，趙易不僅感到了一絲寒意。這是第二個黃潔，卻比她出身高貴，一個在戰(zhàn)場上沒有拼殺卻已經(jīng)享受戰(zhàn)果的勝利者，一個在戰(zhàn)場邊緣觀戰(zhàn)的既得利益者。

    自己如果真娶了她，將成為了她的下一個將軍或者戰(zhàn)士，一個撈錢的工具，她也許會傳授戰(zhàn)場經(jīng)驗，提供子彈，甚至可能會在戰(zhàn)場上晃一圈，但自己才是主力，她需要的是像她爸爸一樣的拼殺者，而她將與她那個背后出謀劃策的媽媽沒有什么不同，這也太殘酷了吧？

    鄭秀看了他半晌，一笑說：“你那么緊張干什么？我談點別的吧？”

    趙易這才回過神來說：“我沒緊張，這官不都是人做的嗎，也沒什么累不累的，現(xiàn)在做什么工作不都累的要死，就看有沒有機會了？”

    鄭秀說：“嗯，這才像話，我們不談這個了，你說說你父母的事吧？我有時也挺八卦的。”說完自己也笑了。

    趙易也笑說：“這也不算八卦，應該是事實，我家其實跟你家差不多，但我父母不是知青，我爸爸是當兵的，聽媽媽說過他曾去緬甸打過仗，他卻不讓說，估計是咱們打輸了，轉(zhuǎn)業(yè)了來市里當了警察，后來在一次治安事件中救了我母親，我母親就嫁給了他，我爸經(jīng)常說他是英雄救美，我媽卻說不定是誰救誰呢？”

    說完自笑，鄭秀也跟著笑了幾聲：“我說怎么感覺你器宇軒昂的呢，原來是警察的后代?！闭f完又笑，趙易心想我器宇軒昂嗎？我怎么覺得一直萎靡不振呢？但遭飄揚了幾句，頓時放下碗筷挺直胸脯秀了一下肌肉，鄭秀更笑了。

    氣氛轉(zhuǎn)好，有了心情，二個人便扯學校時候的糗事，一直聊了兩個多小時，趙易通過鄭秀了解到，僅僅過了三年，大學就已經(jīng)變了，現(xiàn)在的大學已經(jīng)不是從前的大學了，新的雙軌制其實就是一軌制，擴招收錢，各地市的大學都在拼命的擴招，許多學校已經(jīng)連學生宿舍都已經(jīng)沒有了，租民房繼續(xù)擴地招生，為了擴招收費已經(jīng)不管學生的素質(zhì)，只要是花錢什么樣的學校都能上，一萬塊錢一分的招生指標滿天飛，經(jīng)濟實力決定著人生未來的方向。

    鄭秀也不是統(tǒng)招的，因為差了幾分入段，有個新說法叫統(tǒng)招定向生，就是花錢上學，畢業(yè)后哪來回哪去，可是現(xiàn)在的大學畢業(yè)生早已經(jīng)取消了統(tǒng)一分配，這說法有什么意義呢？趙易終于知道鄭秀和黃潔為什么對當官這么有興趣了，因為即使是最簡單的想法就是當官就會有錢，有錢就能讓子女讀大學，讀大學就有好工作，有好工作就能繼續(xù)當官。如果復雜一點想，當官可以說代表一切，一旦大權在手，就不僅僅是為了子女上學這么簡單了，這一切官本位的思想怪誰？怪鄭秀？怪她爸爸？怪錢？怪社會？趙易又郁悶了，如果說以前的事是委屈，現(xiàn)在覺得自己是無奈了。

    趙易覺得眼前是一個高層巨樓，是一個摩天大廈，自己雖然走了進來，卻只是在最底層人最多的大廳轉(zhuǎn)圈，現(xiàn)在連上樓的樓梯和門路都找不著，即使找到了是坐電梯還是走樓梯又要另費一番功夫，而更多的人只能在大廈外面轉(zhuǎn)圈，只能靠猜、靠傳說、靠想象這里面的到底是什么樣的景象。自己已經(jīng)進了大廈，下一步就是要如何上樓，黃潔給自己找著了坐電梯的捷徑，找到了一個電梯管理員，也許并不十分強力，卻也能送上幾層樓。

    兩個人談了很久，吃完飯收拾完后趙易送鄭秀回家，鄭秀堅持要走著走，二人邊走邊談，趙易的大學沒白念，隨事論事現(xiàn)學現(xiàn)賣的本事確實不是蓋的，幾句話就能說到點子上，鄭秀心知趙易并不算成熟，但他的應變能力確實很強，一晚上就好像學了很多變了很多，這種快速的應變能力和學習能力才是人生最重要的，什么是人才？不是會什么？而是能會什么。

    鄭秀對趙易已經(jīng)開始有了新的認識，那個經(jīng)常發(fā)呆的大男孩背后還是有實力的。用一句話說就是一個可造之材，一個潛力股，他需要的機遇和幫手，當一扇大門打開的時候，以這種能力一定會馬上溶入進去，而且在鄭秀的眼里趙易是一個好人，一個有著正義感和良知的好人，無論以后的趙易會走到哪一步，鄭秀都相信趙易不會出賣自己的良心，但天真的鄭秀卻沒有想到良心會不會成為趙易前進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趙易也放松了心情，屏蔽了鄭秀背后家庭的光環(huán)，鄭秀還是相當天真與樸素的人，一個仍然充滿著浪漫幻想的小姑娘，一個能保護他的好人才是她的首要選擇，當然如果這個好人能有大的作為更好，如果沒有呢？沒有也要讓他有。

    趙易仍然把鄭秀送到高層樓下，趙易已經(jīng)知道鄭秀的爸爸在這個高層里買了一個一百多坪的八樓，現(xiàn)在就鄭秀一個人在這里單住。

    到樓下，兩人分手，鄭秀笑說道：“謝謝你送我回來，我今天一晚上與你說的話，比我一年說的都多。”說完自己有點不好意思。

    趙易忙說：“我也是，我其實也不健談?！编嵭阌终f：“還不健談？再說嘴唇都要磨薄了?！倍舜笮?。

    笑完鄭秀說：“今天就到這里吧?！壁w易說：“那好吧，我明天還去接你?！编嵭阆肓艘幌抡f道：“這樣吧，你去之前，我們先電話聯(lián)系，我們單位的事多，晚上經(jīng)常有飯局什么的。”

    趙易笑問：“你們大夫也天天吃喝?。俊编嵭阏f：“不是的，多是患者和醫(yī)生的交流，不是你想的那樣，次數(shù)不多?！倍擞中Γ僖矡o話，說了再見分手。

    趙易在回來的路上想道，為什么鄭秀不邀請我去她家呢？想想兩人剛接觸，就想去人家里也太冒昧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