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當(dāng)一家人來到老宅的時候,老大家和老三家都已經(jīng)過來了。
方氏和李氏都在灶房幫著伍氏做飯,竇氏站在一旁指揮,封樹根和封遠(yuǎn)海,封小寶都在堂屋里陪著封老爺子嘮嗑。
竇氏一見封玉珠過來了,便拉著她進(jìn)了自己的房間。
何氏進(jìn)灶房放下菜籃子轉(zhuǎn)身就出來了,一點(diǎn)兒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方氏和李氏見此也沒有說些什么。
伍氏性子高傲小氣,想到今天家里這么多口人來吃飯,雖說都帶著菜過來,但是也要用不少的粗糧和油鹽調(diào)料,心中頓時不高興起來,有心想刺兩句,但一想到婆婆的尖酸刻薄,何氏的潑辣蠻橫,要是鬧起來,絕討不了好,心中有氣,便在臉上帶了出來。
方氏和李氏見她那個樣子,也只當(dāng)做沒看見,各忙各的。
竇氏拉著封玉珠進(jìn)了房間,摸出鑰匙打開了箱子,在箱子里一陣搗鼓,拿出來幾個油紙包。
她喜滋滋的拉著封玉珠坐在炕頭,把油紙包一一打開。
封玉珠便看到炕桌上擺著兩塊點(diǎn)心,一大把瓜子,幾根紅薯干,還有一撮花生米。
竇氏伸出雞爪子一般瘦弱的手拿起兩塊點(diǎn)心,一塊放在封玉珠的手里,一塊舉在封玉珠的嘴邊,作勢要喂她,嘴里說道:
“珠珠快吃,這還是你小姑上次回來的時候給我?guī)У?,是在?zhèn)上的糕點(diǎn)鋪買的,可貴了?!?br/>
封玉珠看著眼前泛著甜味的桂花糕,再看看竇氏那瘦小的臉上一臉慈愛,她的心中泛起感動。
抓著竇氏的手,把糕點(diǎn)送進(jìn)嘴里輕輕地咬了一口,滿臉笑容的說道:“恩,真好吃?!?br/>
隨即把手一轉(zhuǎn),把剩下的糕點(diǎn)送進(jìn)了竇氏的嘴里,“奶奶,你也吃。”
祖孫兩個在房間里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著零嘴兒,何氏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看見這一幕,頓時吃醋到:“珠珠這小沒良心的,跟自個的親娘都還沒這么熱乎過呢?!?br/>
竇氏一見她進(jìn)來,頓時把臉一板,封玉珠忙走過前來一把摟住何氏的肩膀,道:“娘和奶奶都稀罕我,我都知道呢,不過這天也不早了,我們都去廚房幫忙把飯?jiān)琰c(diǎn)做出來,讓爺爺奶奶也早點(diǎn)休息,這都忙了一天了,準(zhǔn)累壞了?!?br/>
晚上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吃了一頓飯,飯桌上爺幾個喝了幾杯酒,老爺子心里高興,拉著幾個兒子嘮嗑,晚上回去的時候,早已經(jīng)月滿中天。
家里的麥子已經(jīng)種的差不多了,何氏也不再下地,準(zhǔn)備開始腌酸菜。
大山領(lǐng)著兩個弟弟去山上弄山貨,順便打點(diǎn)柴和豬草。
封佑春就一個人下了地。
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會開始腌酸菜,園子里的菜開始慢慢下架,到了冬天幾乎吃不到什么新鮮菜。
家家戶戶都只有靠著白菜,蘿卜度日。
整天吃這個,嘴里都淡出鳥來了。
所以,秋天的時候,勤快的婦人都會曬干菜和腌酸菜。
何氏把往年用過的大缸都搬出來洗洗刷刷,洗干凈之后把它們放在大太陽底下暴曬,然后把菜園子里的蘿卜,白菜,豇豆,辣椒都清理出來,搬到井邊,一一的清洗。
把洗干凈的豇豆倒在燒開了水的鍋里,煮的半熟之后撈起來,瀝干水,然后鋪在大簸箕里,放在院墻上暴曬。
然后把蘿卜皮刮掉,把蘿卜切成細(xì)絲,也鋪在簸箕里放在院墻上暴曬,。
蘿卜纓則清洗干凈,把水?dāng)[干,把它們一層一層的鋪在曬好的大缸里,倒上溫水,撒上鹽,然后用幾塊木板壓在上面,木板上面壓上幾塊石頭便大功告成了。
接著處理白菜,把白菜里面的水?dāng)[一擺,分出一半來放在一邊,然后把另外一半切成細(xì)絲,加上剁碎的辣椒,生姜,胡椒等調(diào)料拌在一起塞在小壇子里,層層累緊,再壓實(shí),蓋上蓋子,便完成了。
把一些蘿卜絲也按照這個步驟弄了一大壇子。
另外一半白菜整顆洗干凈,擺掉水之后,把剁碎的辣椒,生姜,胡椒,八角等調(diào)料一層一層的抹在白菜上面,抹完之后把他們一層一層的鋪在大缸里,在上面壓一塊木板,木板上面壓一塊石頭。
處理辣椒的時候,用剪刀把辣椒把都剪掉,辣椒洗干凈,在暴曬過的壇子里注入溫水,待水冷去,放入鹽,胡椒,生姜,八角,桂皮等調(diào)料,最后放入辣椒,豇豆,白菜,蘿卜幾種可腌制的菜,過一段時間就做成了泡菜。
封玉珠跟在何氏的身后,幫著她腌酸菜,兩個人忙了好些天,才把酸菜腌完,留了一些新鮮的白菜和蘿卜放在地窖里,冬天吃新鮮的。
何氏又把園子里的西紅柿都摘了下來,做了一壇酸酸甜甜的西紅柿醬。
腌完了酸菜,又要開始做豆豉和豆腐乳。
做豆豉也簡單,把黃豆泡水,一直泡漲再撈起來,放在鍋里用開水煮熟,然后撈起來鋪在簸箕里,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一段時間便做成了,吃的時候加上辣椒等調(diào)料在鍋里炒一炒便可。
豆腐乳則是買新鮮的豆腐,把它切成大小一致的小方塊,然后放置一段時間,等它發(fā)酵之后,把干辣椒剁碎,加上鹽攪拌均勻之后灑在小方塊上,然后撒上一些白酒,放在壇子里密封一段時間就做成了豆腐乳。
一直忙忙碌碌,忙忙碌碌,閑下來時才驚覺這個秋天快要過去了。
封大山帶著兩個弟弟整日往山上跑。
這落霞山綿延千里,整個落霞村和落霞鎮(zhèn)都因它而得名,
山上野獸頗多,落霞村會打獵的人也多,往往農(nóng)閑的時候,村里的漢子便會組織打獵隊(duì)進(jìn)深山打獵。
封佑春今年便去過一回,打回了幾只野雞和野兔。
說來也怪,落霞山的野獸不僅多,且猛,并不好打,所以,村子里靠打獵為生的獵人并不多,而且往往打到的都是些小獵物,大只的并不多見,據(jù)說大獵物比如野豬,多是結(jié)伴出現(xiàn),一般人根本就對付不了,遇到這樣的,都是繞道而行,并不敢去招惹。
今年的山貨收貨還不錯,幾個小子一背簍一背簍的往回弄,核桃,板栗,山楂,松子都弄回來不少。
柴火也打了很多,堆滿了柴房,冬天不愁柴火不夠燒。
家里的活忙的差不多了,何氏才騰出手來洗洗曬曬,把家里的被子都一一拆洗晾曬,等到曬洗冬衣的時候,才驚覺自己沒有給閨女準(zhǔn)備冬天的衣服。
封佑春一聽,頓時高興到:“正好,我打算把那幾只山雞和野兔拿到鎮(zhèn)上去賣掉,既然這樣,不如你帶著珠珠也一起去鎮(zhèn)上逛一逛,扯點(diǎn)布回來,給珠珠做幾套衣服和幾雙鞋子。”
第二日,封佑春和何氏帶著封玉珠一起搭車去鎮(zhèn)上,走的時候,封小土死活要跟著,封佑春和何氏都不答應(yīng),最后還是把他留在家里。
封玉珠知道何氏和封佑春的心結(jié),也沒勸,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答應(yīng)回來給他帶一串冰糖葫蘆。
落霞鎮(zhèn),這是封玉珠第三次來,第一次是原主在這里被拐,第二次是她歸家經(jīng)過,這第三次是她跟著爹娘一起來。
先跟著自家老爹去酒樓賣了獵物,兩只野雞三只野兔,總共賣了300多個銅板,一只野雞60個銅板左右,野兔40個銅板左右,這個價格也很不錯了。
揣著銅板,封佑春跟著娘倆在街上逛了起來,今天來趕集的人還挺多,何氏一直緊緊拉著封玉珠的手,封佑春也把她護(hù)在中間。
三人這樣邊走邊逛,最后直接進(jìn)了一家布店。
店里的伙計(jì)看到進(jìn)來的三個人都是農(nóng)家打扮,其中那對夫婦穿著雖然沒有補(bǔ)丁,但洗的發(fā)白的粗布衣衫,而中間的姑娘著半新的衣衫,心中對這幾個客人便有了底。
他掛上笑臉熱情地迎了上去:“這位大哥大嫂,進(jìn)來小店隨便看,有什么需要的隨時招呼一聲?!?br/>
何氏拉著封玉珠在店里轉(zhuǎn)了一圈,最后選中了一匹嫩粉色的粗布,問了價格之后扯了幾尺打算用來做衣服,又扯了一點(diǎn)黃色的粗布用來做鞋子,隨即又稱了一些棉花,選了兩朵珠花,到最后付賬的時候,跟那小伙計(jì)討價還價半天,還向人家要了一些碎布,付了200多個銅板,這一下就把剛剛的進(jìn)賬花去了一大半。
何氏表面淡定,實(shí)際上心中早就滴血了,她一向都是把一文錢當(dāng)做兩半來花的人,這一下子花出去了這么多,不心疼才怪。
出了布店,何氏就不想再逛了,再逛下去,她就要吐血了。
但是看著她男人和閨女還在繼續(xù)往前走,也不好喊他們回去,于是咬咬牙跟上去。
封玉珠一路向菜市場走去,最后停在一個賣肉的攤子面前,何氏一見,心中一緊,以為閨女想吃肉,正想一狠心買一點(diǎn),卻聽閨女問道:“大叔,這骨頭怎么賣的呀?”
那賣肉的漢子滿臉笑容的回到:“四文錢一根,這骨頭拿回去熬湯,滋味可好了?!?br/>
封玉珠一聽也不貴,便要了三根,她自己掏了錢付賬。
“珠珠,你哪來的錢吶?”回去的路上,何氏見她買骨頭的時候自己付錢,忍不住問道。
封玉珠見自家老爹也一臉好奇的看著她,便笑著說道:“是上次去老宅吃飯的時候,奶奶硬塞給我的五十文錢。”
何氏一臉驚訝:“你奶這次出手還真大方啊,行,做的不錯。”
封佑春也一臉笑意的對何氏說道:“她奶是真的疼珠珠?!?br/>
“爹,娘,等等我,等等我?!?br/>
三人說說笑笑的往回走,對于身后的喊聲誰都沒在意。
突然一個人影沖過來撞在何氏身上,把何氏撞得一懵,回過神來,正準(zhǔn)備一把把他推開,卻聽他大聲喊道:“娘,你咋不等等我呀?”
封玉珠低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面黃肌瘦的小男孩,緊緊抱著何氏的大腿,臉色驚慌,眼帶祈求的望著他們,頓時一愣。
“求求你們,救救我,有拐子要拐我?!?br/>
封玉珠聽他這樣說,隨即抬頭,見到前方不遠(yuǎn)處一個胖胖的婦人正雙眼警惕地望著他們,見她望過去,頓時裝作東張西望的樣子。
封玉珠作勢正要走過去,就見那婦人立馬鉆進(jìn)人群里,不見蹤影。
何氏和封佑春一聽到他這樣說,頓時想起了什么,封佑春隨即蹲下身,緊緊的把他抱了起來,兩人拉著封玉珠,快步走出人群,一直走到城門口,才敢停下來。
懷里的孩子直到現(xiàn)在身子還在微微顫抖,封佑春溫聲安慰道:“沒事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安全了,沒事了,沒事了?!币贿叞参恳贿呡p輕地拍打著他的身體。
直到那小孩子鎮(zhèn)定下來,何氏才關(guān)切的問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啊,怎么你爹娘不在身邊?”
那小男孩抿著小嘴,抬頭看了一眼何氏,小聲的說道:“我也不知道?!?br/>
“什么,你不知道,那你家在哪里你知道不?”何氏繼續(xù)問道。
“我不知道。”
“那你是哪里人?”何氏不死心的問道。
“不知道?!?br/>
…………..
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他都說不知道,何氏頓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最后又不抱希望的問道:“那你知道你幾歲了嗎?”
“四歲?!彼o緊地抱著封佑春的脖子,生怕一松手就被扔掉了。
“四歲?”何氏一臉的驚訝,他們家的小四今年也是四歲,但比他還高,還胖,這小孩子瘦的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剛剛一時情急,沒想那么多,才抱著他離開,想著找到他的家人把他送回去就行了,但是現(xiàn)在怎么辦,這么小的孩子,除了記得自己的年紀(jì),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何氏頓時糾結(jié)無比,想來想去最后決定把他送到官府,讓官府幫忙把他送回去,誰知道,才一開口,小孩子就嚇得瘋狂地?fù)u頭,說什么都不肯去官府。
封玉珠怕把人嚇壞了,也怕他那細(xì)細(xì)的脖子再瘋狂的擺動會斷掉,忙安撫地說道:“不要怕,你不想去我們不會送你去的?!?br/>
一時間,三個人都犯了難,封玉珠看了一眼爹娘,想了想,撿到了救了他也算是一種緣分,不可能再拋下不管,便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何氏和封佑春一聽,頓時愣住了,慢慢地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