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在黑暗中緩緩走出來一位拄著拐杖的佝僂老者。
猙回頭看到了老者,便把腳從楊修那滿是污穢的臉上挪開,走到了老者身旁,恭敬地道:
“大長老!”
那老者只是點了點頭,便走到了魔煞身旁,古井無波的臉上沒有一絲觸動,眼神空洞地望著魔煞,虛弱地說道:
“既然是魔族人,就是同類,是客!”
魔煞捂著腹部,望著眼前的老者,也不知該回些什么話。
隨后,又緩緩地走到楊修身旁,緩緩說道:
“人魔雙修,妙啊!”
佝僂老者打量了一番楊修,便轉(zhuǎn)身朝著猙走去,在他身旁說道:
“將客人帶進來罷!”
說完就緩緩向前面的黑暗中走去。
猙搖晃著腦袋走到了二人附近,冷冷地說道:
“走吧!還要我請么?”
魔煞步伐踉蹌地朝楊修走去,楊修看著走過來的魔煞,也試圖從地上爬了起來。
魔煞有些愧疚地說道:
“抱歉,不知道會是今天這種局面!”
楊修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將污穢全都清理干凈后,露出一抹笑容,回道:
“無妨,所幸都還活著!”
已經(jīng)走了一段距離的猙回頭望著還在磨蹭的二人,耐不住性子喊道:
“你們快點!”
若今天不是大長老所攔,這二人早就死在自己手下,想到這,猙就恨得牙癢癢。
魔煞扶起有些站立不穩(wěn)的楊修,二人顫顫巍巍地朝猙那邊走去。
不一會,二人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魔煞望不清眼前的道路,只是循著猙步伐傳來的聲響往前緩緩移動。
他也不想跟著猙走,若是有機會,他想帶著楊修趕回?;食钳焸?,但這終究是幻想,如果此刻他們走了,或許這黑色森林就又多了兩具白骨。
此時無力地癱倒在魔煞肩上的楊修也只想找個地方歇息一下。
突然,幾抹光亮從四周射出,魔煞抬頭望去,盡頭是一個不修邊幅的光圈,倒映在地上的還有猙的影子。
到了嗎?
楊修也感應(yīng)著那有些刺眼的光芒,干癟的嘴唇張了張,像是在吸收那光亮。
魔煞不由得加快了速度,當(dāng)他們踩進光圈里時,眼前豁然開朗。
光圈外是一片霧凇籠罩的山林,濃霧中景色尚不分明,唯可見近處枝葉上的露珠泫然欲滴,稍遠(yuǎn)處便只剩的朦朧剪影,混混沌沌交織在一起,抬首望見的穹天也似是被罩上了一層輕紗,晨光熹微,萬籟俱寂,似是時光靜止于此處。不知何處忽然傳來鳴叫,這一聲破空的清啼鳴醒了世界,林中忽然喧囂起來,八方四面的飛禽也加入到了鳴和中來。
楊修也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仿佛身上的疼痛已經(jīng)痊愈。
猙仍在前面帶著路,漫不經(jīng)心地回頭望了望楊修二人。
魔煞也就不再駐足,帶著楊修朝山間的小路走去。
山路蜿蜒曲折,時不時還穿過一片片靈湖,此時,霧氣已然消散,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著魔煞與楊修的影子,衣衫破裂,顯得有些狼狽。
林木的盡頭是一座簡樸的村子。
不過,這村子中有些冷清,一路上毫無人煙。
魔煞二人來到了村子最里面的一個屋前。
那佝僂老者拄著拐杖坐在石凳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別處,招呼著魔煞與楊修坐過來。
魔煞與楊修坐在了老者的對面,發(fā)現(xiàn)老者的臉上仍然無絲毫表情。
猙從屋子里出來,左手端著果盤,右手端著茶具。
果盤落桌后,猙沒好氣的為魔煞與楊修二人倒著茶。
“猙兒今天的事情做得有點過了,老身替他為你們賠不是了!”
老者有些緩慢地站起身,顫抖地拄著拐杖說道。猙看到起身的老者,趕快到背后扶著。
魔煞與楊修二人雖然內(nèi)心對猙有些成見,但也是面前的老者在關(guān)鍵時刻救了他們。
二人起身,忙不迭地將老者扶著坐下。
楊修回到石座上,緩緩調(diào)息,他傷勢有些嚴(yán)重,須盡快恢復(fù)。
魔煞則盯著那老者,問道:
“敢問前輩是?”
“八大魔獸中的猙族…的大長老?!?br/>
那老者嘴巴微啟,回道。
魔煞迅速在腦海中回憶,他只知道確有這樣一個族群,但對族群的具體細(xì)節(jié)卻一無所知。
“我族是魔族大軍的先鋒軍,也是敗的最快的一族…”
佝僂老者望著遠(yuǎn)方,緩緩說道。
“當(dāng)然因此,我們也為魔獸一族蒙了羞,導(dǎo)致整個魔族將魔獸視為逃兵,懦夫!”
老者娓娓而談,臉色平靜,眼皮從不眨動,好似在重溫那段往事。
面色驕傲的猙也漸漸低下了頭,好似在沉湎歷史。
魔煞聽著老者的談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猙族的逃逸是有原因的,作為戰(zhàn)爭的炮灰,他們也是無奈之舉。以至于魔族人的夸大摸黑,導(dǎo)致真相撲朔迷離,最后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猙族。難怪猙在剛才一戰(zhàn)中如此亢奮,臨陣脫逃是他們這一族的逆鱗。
老者也不知道魔煞心中的諒解,自顧自地說道:
“自那日后,猙族在八大魔獸一族中抬不起頭,被驅(qū)逐到邊境破村,茍且過日…”
老者講到此處,明顯有些哽咽,但面色仍舊不變,強忍著繼續(xù)說道:
“可誰知道,僅僅是第一戰(zhàn)中,我猙族面對強大的神族,傷亡慘重,族中精英皆陣亡,族長為了掩護我這個老東西也慘死在神族手中,最后歸去的也只有一些老幼病弱,卻只得到一個怯戰(zhàn)之徒的稱號,真是可笑!”
老者面色有些微微動容,但或許是歲月的沉淀,怒態(tài)沒有絲毫表露。
但魔煞卻能感受到那語氣中的熊熊怒火足以燃燒這幾千年的冤屈。
“神魔大戰(zhàn)后,魔族受到大屠殺,猙族處于邊疆之地,因此在兵鋒來臨前,我就帶著剩余的族群逃往下界?!?br/>
老者語氣變得和緩,貌似對這次劫后余生感到慶幸。
恢復(fù)得差不多的楊修也緩緩睜開雙眼,他剛才也聆聽了老者的訴說,不由得對眼前的老者產(chǎn)生了敬畏之心。
“老夫原本打算帶領(lǐng)族群躲進下界,茍且余生,沒想到偌大之地,卻沒有我族的安身之所,人類響應(yīng)神族的號召,也四處捕殺我族?!?br/>
楊修聽著老者的話,驀然之間想為人類的無恥行徑對老者表示歉意。
“最后在絕望之際,我們尋到了?;食牵瑏淼搅诉@黑色森林,找了隱居之所,安穩(wěn)地度日!”
老者說完這段話,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仿佛傾吐完心聲后,內(nèi)心也不再壓抑。
“這村子就是我族在上界的仿作!”
猙此時開口說話了,臉上再次浮現(xiàn)了孤傲之意。但楊修看得出來,那孤傲之下是內(nèi)心的惶恐與不安。
“村子其他人呢?”
魔煞問道,他注意到來時的村巷中空無一人的現(xiàn)象。
“族人都慘死了…”
猙冷冷說道。
“在我族定居此處后,以為會平安無事,但在十年后,一批神族與人族來到了?;食?,那一日,火光滔天,但目標(biāo)不是我族,而是另外一位躲藏在東方的魔族大能…”
聽到這,魔煞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位于東方的魔族大能,就是娘親。
“大戰(zhàn)打了整整三個晝夜,才平息,我族放出去的探子在回來的路途上已被神族盯上,所以,戰(zhàn)火又蔓延到了黑色森林…”
說到此處,猙的面形有些沮態(tài),但隨即又接著說道:
“猙族與那神族殊死斗爭,還好神族在前幾日戰(zhàn)斗中損失慘重,我族才能與其周旋,但幾日后,人族大能紛沓而至,族人盡數(shù)被絞殺,大長老偽裝自爆,帶著我僥幸逃離了出去,但大長老的眼睛也…”
猙講到此處,臉色也不再高傲,眼眶微紅,噙著熱淚。
魔煞與楊修此時也恍然大悟,難怪老者從不眨眼,原來雙眼已然失明。兩人內(nèi)心再次生起濃濃敬意。
老者此時臉皮微皺,嘴里也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只牙,輕輕捂著身后猙的手道:
“只要猙兒活著,我死也足惜!”
楊修看到此處,內(nèi)心也有所觸動。
老者隨即轉(zhuǎn)身,對著魔煞說道:
“沒想到在這魔氣稀薄的下界,還能修煉至帝王境圓滿!”
的確,在魔氣稀薄的下界,魔族修煉屬實困難,自己也是由于秘境中的獨特優(yōu)勢才不斷突破,但在以后想修煉,可就十分困難了。
“人魔雙修,是那位大人的衣缽傳承者吧!可塑之才!可塑之才!”
“前輩過獎!”
魔煞與楊修先后抱拳謝道。
片刻后,老者將猙拉到二人面前,說道:
“猙兒此前對你們所作所為希望你們不要放在心上,他從小嬌慣,性子要強,若是老夫早些前來阻止便好了,只是怪這腿腳不便…”
楊修與魔煞聽著老者的話,,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老夫現(xiàn)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讓猙兒都出去,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看一看,若有機遇回到上界,也好去以往的族地落葉歸根!”
老者邊說邊咳嗽著,顯然是因為今日話說得太多,身體有些不適應(yīng)了。
“大長老,我不走,我就在此地陪著您!”
猙的面容抽動,熱淚滾滾從眼眶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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