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建華今天連外套都沒有披,穿著一身灰色襯衫,領邊已經洗得有點發(fā)白,手上戴著一塊老舊的海鷗牌手表,一看就是廉潔奉公的好官,而他兩鬢花白的頭發(fā)反映出他的年齡,也反映出他的穩(wěn)重老沉。
嘈雜的人群停止了躁動,回頭打量著健步走來的季建華,此人眉宇間正氣凌然,雖不動怒卻自有一股威嚴,令武裝到了牙齒的防暴警也噤若寒蟬,自覺地讓開了道路。
季建華剛到人群中央,七八輛黑色中型轎車停在了不遠處,接到線人通知的記者朋友們紛至沓來,扛著長槍短炮一窩蜂地圍了過來,先是給防暴警特寫,然后就始終將鏡頭定格在了農民軍和季建華的身上。
農民軍看得出來這個中年男人是個大官,鎮(zhèn)得住場面,完全不像剛才那個自稱副局長的混小子,牙都沒長齊就敢冒充領導,霎時間不打也不鬧了,只是盯著季建華靜觀其變。
分局局長很有眼色,對著防暴隊的人一通低聲喝斥,氣勢洶洶沖出來的防暴警立馬夾著尾巴灰溜溜地撤了,今天這架算是打不起來了。
農民軍的警惕性也消除了,打著手勢先將手中的家伙什放下。
季建華微微一笑,慈眉善目地走到了施大姐夫婦面前,伸出右手問道:“你們就是學生的家長?”
“這是我們市公安局的季局長,他會為你們做主的?!狈志志珠L上前提示道,不動聲色地拍了馬屁。
施大姐相信這是真的,活大半輩子也沒見過大官,一時間張口結舌,還是男人見的世面多,趕緊將棒棒握在左手上,在褲子上面蹭了蹭右手,微握著季建華的手,極力地平靜語氣說道:“我們是施葉的姑媽姑父。”
季建華點了點頭,說道:“孩子的事情我了解清楚了,作為一個父親,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也為此事深表遺憾,更加為公安局基層人員的失誤表示十分的歉意?!?br/>
說罷季建華微微彎腰。
這下終于見到有良心的領導,還真么平易近人和善可親,施大姐帶頭的幾個婦女眼睛紅腫,情不自禁地流了兩行眼淚,頗為動容,男人們則是眼巴巴地望著季建華,等待著他下一句發(fā)言。
季建華拍了拍施大姐男人的手背,說道:“你們放心,孩子的事情我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復,工作失誤的人員也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你們不要著急,要相信政府和法律?!?br/>
眾人聽得真切,沒有任何異議,季建華轉身望著被捆綁的派出所民警,沒想到楊宏也被抓在了里面,分局局長立馬上去和施大姐說了幾句,施大姐等人完全被季建華的氣場震懾住,有了主心骨也不怕他們溜走,幾個棒棒軍這才松綁放了所長。
所長和幾位民警站成了一排,心里直打鼓,頭也不敢抬。
“你是負責人?”季建華站在所長面前,威嚴地問道。
所長兩腿發(fā)抖,“我是?!?br/>
“你被撤職了,今天就回家抱孩子吧?!奔窘ㄈA語氣平淡,鼻子一哼,自有一種威嚴,而后半句緩解了現(xiàn)場緊張的氣氛,幾個前來湊人數的棒棒軍杵著棒棒看熱鬧。
所長懸著的心掉了下去,撤職已在意料之中,幸虧季局長沒有動雷霆之怒。
季建華又掃了一眼其余幾位民警,說道:“你們不恪盡職守,從今日起隊長以上全部免職,其余警員各降一級,一人一份檢查,不得有誤?!?br/>
三言兩語就把派出所重新洗牌,在農民軍的眼里這就是大手腕。
“全部帶走吧!”分局局長十分適宜地下令,幾個分局公安立即把人押了下去。
接著季建華轉身走向臺階,馬恒從季建華降臨就感覺到不妙,這才緩過神來,迎上去叫了一聲季局。
季建華沒有理睬他,分局局長指著馬恒的鼻子說道:“剛剛上任你就犯下大錯,今天你要為你的行為負責,給群眾們道歉?!?br/>
季建華神情嚴肅,分局局長立馬糾正道:“就你犯的錯誤,你現(xiàn)在處于考察階段了,手中的職務暫時擱置,我會安排人接替你的,好好思過?!?br/>
不動聲色就把馬恒的職務解除,馬恒是敢怒不敢言,悻悻地站到一邊,可下面的閃光燈啪啪地響,心里再憋屈也得強裝笑顏,分局局長松了一口氣,這兩個局長誰也不敢太得罪,但愿就此罷了。
“季副局長,學生的賠償和后續(xù)安排你們有方案了嗎?”一個記者朋友舉著話筒問道。
季建華說道:“我們公安部門已經十分關注這次突發(fā)事件,為此表示歉意和遺憾,當然,我們會對此作出嚴密調查以及嚴肅處理,也會和傷者家屬協(xié)商做出合理的賠償以及最好的補救措施,具體的方案我們會盡快公布,相信會最大程度上幫助到傷者以及他的家庭?!?br/>
下面掌聲響起,季建華壓了壓手離開了攝像頭的視野,后面的事情留給了分局,徑直上了自己的專車,對站在窗外的楊宏說道:“你留下協(xié)助一下他們,一定要安排好學生的家屬,還有,我聽說這個學生是災區(qū)來的,你和當地部門聯(lián)系一下,盡量滿足家屬的要求?!?br/>
“明白?!?br/>
“你去把那個小伙子給我叫過來?!奔窘ㄈA指了指廖陽說道。
楊宏轉身小跑過去,不一會兒就把廖陽帶過來了,廖陽受寵若驚地進了車,和季建華握了握手然后直著腰坐在一側。
“我聽說你是學校的校長?”季建華和藹地問道。
廖陽沒想到季局長還會關心這種小事情,堂皇地說道:“家父是學校校長,我是幫忙打雜?!?br/>
“哦,那就對了,難怪有幾分面熟,”季建華沖著廖陽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廖校長現(xiàn)在身體怎么樣?”
廖陽心底一觸動,有些驚異地問道:“你認識家父?”
季建華大笑:“呵呵,我和你父親是老相識了,不瞞你說,我聽聞了你們學校發(fā)生的事情,很是擔心你父親,這次也是來順道探望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