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眬非常吃驚的是,他們暫住的房子竟然是——園林式建筑!繞過門口的巨石屏風后就能看到低矮的圍墻之內(nèi)的景象。假山和小池塘,亭臺樓閣,回廊縱橫。紅漆的柱子支撐著蜿蜒的回廊,碧青的琉璃瓦覆蓋在長廊的頂部,雕花的護欄外是婉轉(zhuǎn)的溪流和嶙峋的怪石。不知名的植物向走廊探出了枝條,青翠的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好美……”雪月發(fā)出毫無新意的贊嘆,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應(yīng)該用什么詞匯來修飾這個幽雅的小院。
“真奇怪。”和雪月不同的是,眬皺起了眉頭。雖然這里很美,但眬總覺得不對勁。
“哪里奇怪了?”梵里爾奇怪地問。
“總覺得有一種不協(xié)調(diào)感?!北€低頭思索道。一種奇怪的感覺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從下了馬車開始。
搬運禮品的狼人和人類衛(wèi)兵并沒有走這個門,而是走了側(cè)門,因為側(cè)門比正門更靠近儲物室。亞瑟作為隊長,也在監(jiān)督他的部下們干活。
“這是什么人建的?”冰默默地走在跨越小溪流的回廊中,白皙的手臂輕輕撫在紅漆的支柱上。他的搭檔小白靜靜地飛在一邊,扇動的翅膀沒有任何聲音。
“?”連雪月也發(fā)現(xiàn)了這其中奇怪感覺,一種極不協(xié)調(diào)的感覺。
梵里爾回憶了一會兒后說:“據(jù)說是一個來自南方的設(shè)計師,她設(shè)計和很多有名的建筑,比如城內(nèi)最大的神殿——獸神庫亞塔的神殿還有四大城門邊的共振鐘樓?!?br/>
“南方?這里確實很有平原一帶的風格?!北€點頭贊同道。
“……”雪月依然默默地看著冰,她總感到一種不和諧的氣息,這種氣息讓她也產(chǎn)生一種奇怪的悲傷之感。
“巴特爾為什么不在這里住?”冰回過頭,淡藍色的瞳孔顏色似乎更淺了。
“將軍大人確實曾經(jīng)在這里居住過,這里是他的別苑。當初這里建成之后,陛下賞賜給他。這里也是整座城中最……”梵里爾想了一下,但是想不出用什么詞來修飾,“……最特別的建筑。”
庭院里很安靜,見不到一個人影,只有潺潺的流水和沙沙的樹葉聲。
“對了!我明白了!”眬興奮地用右拳擊在左掌上。
“明白什么?”雪月馬上接口問。連梵里爾也奇怪地看了過來。
“在馬車上我一直覺得艾特那爾城中的建筑樸實而且高大,但是這個小院卻很小巧,而且很別致,絲毫不像求實的獸人的住所,倒像是一個喜歡清新風格的種族,比如精靈,或者……人類?!北€肯定地說。
梵里爾驚訝地看著眬,似乎想說什么。
“設(shè)計者確實是個人類?!北c點頭認可了眬的說法,然后他轉(zhuǎn)身向回廊的另一頭走去。小白猶豫了一下,稍稍拉開些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
“真的是人類?”眬自己也很驚訝,從梵里爾剛才的話中就知道,設(shè)計者是個女性,那么還是個人類?太詭異了,獸人會容許一個人類女性來設(shè)計他們最重要的獸神殿?
“確實是個人類,我小的時候見過她一面,那已經(jīng)是30年前的事情了,那位大人那時顯得比我大不了多少,身材很瘦弱。”梵里爾一邊帶領(lǐng)眬和雪月往前走一邊說。
“30?你幾歲了?”雪月似乎總是對無關(guān)緊要的問題很感興趣。
“50多了吧……我忘了……”梵里爾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50!那怎么顯得那么年輕?”雪月驚訝地問道。
“拜托!你自己都130多了,哪有資格說人家!這是種族不同好不!”眬皺了皺眉頭道,然后努努嘴示意梵里爾繼續(xù)。對于雪月的無常識行為,眬總是一邊郁悶一邊糾正,而且還感到異常無奈。
(為什么她不看多點書呢?)
眬無奈地想。
“那位大人在世的時候就住在這座庭院內(nèi)。所以建筑比較矮小吧,將軍大人也說他自己不適合這里。”梵里爾繼續(xù)說。
穿過回廊來到一個石砌的拱門,拱門不過兩米高,門上和連接的矮墻上都覆蓋著青色的琉璃瓦。這樣矮小的拱門確實很難讓兩米多高的獅人進出呢。
“……所以將軍大人一般將這里給身材比較矮小的種族暫住,就像一個驛站一樣,不過我算是這里住得最久的一個了?!辫罄餇柎┻^拱門后仍然留戀地回頭看了一下,“小時候淘氣,我經(jīng)常往這些拱門和假山跑,這樣那些大人們就很難抓住我了?!?br/>
(原來他也是有童年的?。。?br/>
眬臉上露出了微笑,沒想到梵里爾也挺可愛的,他一直以為那個狼人只是個死板地執(zhí)行任務(wù)的獸人呢。
“為什么冰大哥走得那么快呢?”雪月看著前方的背影仿佛自言自語地說。
“不知道,怪怪的?!北€照實說出他的感覺。
“我也是?!毖┰曼c頭贊同道。她總覺得那個背影中有一些和這個庭園既矛盾又聯(lián)系的地方。
“我完全不明白?!眴渭兊睦侨嗣鎺曰蟮谋砬檎f。
“不明白就不要隨便插話。”眬嘀咕道,雖然他也知道自己也是“隨便插話”的家伙。
繞過一塊巨大的假山,他們就看到一圈低矮的廂房。說低矮也只是和外邊那些動不動就是5米一層的平房對比來說。也許是擔心材料承受不住獸人那普遍過重的質(zhì)量,所以獸人國的建筑基本上不會有雙層結(jié)構(gòu)。因此在這個庭園中能見到獸人國其他地方完全看不到的建筑風格,以及大量使用木制結(jié)構(gòu)的設(shè)計。
假山下緩緩流出一條小溪,小溪繞過廂房,往后院流去。清新淡雅的風格在這里得到了完美的詮釋。
“為什么會有水的呢?”眬忽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么水會流動,分明沒有水源從城外流進來啊。
“這座假山下有一個魔法陣,能從空氣中收集水元素并且促進水流循環(huán)?!辫罄餇栔钢亲质揍镜募偕秸f。
“總覺得這個魔法陣的感覺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見過……”眬皺著眉頭想。
“感覺?你能看到魔法陣?”梵里爾停下了腳步,一臉期待地看著假山。
“沒有,只是從元素分布和聚集方式感覺……對了!這個!”眬掏出懷里的項鏈。
“這個?”雪月和梵里爾都驚訝地叫了出來。
“這不是里特的……?”
“這不是愛莉西雅小姐的……?”
兩人對視了一下,好一會,梵里爾才問:“里特是誰?”
“哦,其實這個項鏈即使我們當初的朋友送給眬和愛莉西雅的信物?!毖┰挛⑿Φ馈?br/>
幸虧狼人并不是特別了解“信物”是什么東西,只是認為是同伴之間的一種互贈物品的方式罷了,不然他要是弄出個“三角”的詞匯來,眬就要徹底郁悶了。
“……”眬只能苦笑著,什么話也不能說。
“不過這上邊的魔法陣和那假山下的很像嗎?”梵里爾基本上對魔法就是一個白癡,他的戰(zhàn)斗方式是和魔法、戰(zhàn)技都不相同的模式,應(yīng)該更像圣殿騎士一類的戰(zhàn)斗方式,既擁有強大的物理攻擊能力,又能使用不需要啟動語的神力。
“嗯。你應(yīng)該相信我的直覺?!北€嚴肅地點點頭。
“直覺你個頭!你又不是女的!”在一旁聽著的雪月立即暴走,飛起一拳將眬打飛,直接將他擊落到溪流中。
“好久沒見到這個場景了……”梵里爾有些感慨地說。
※※※
等渾身濕漉漉的眬走到會客廳內(nèi)時,冰已經(jīng)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小白則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一臉郁悶的表情。
不是很寬闊的房間里擺著幾張木制的桌椅,分正面和兩側(cè)擺放。側(cè)面用兩片巨大的簾子遮住,里邊的情況有些朦朦朧朧的。雖然屋里只有冰一個人,而且也沒有其他人在的痕跡,但是屋內(nèi)卻沒有任何;冷清或者荒廢的感覺,陳設(shè)都很干凈。
“真是在哪都能睡……”眬小聲感慨道。
“我勸你趕快換衣服,不然你的體質(zhì)很容易受到水元素的侵蝕,尤其是這里的水?!北鋈婚_口道。
“冰老大,你沒睡啊……”眬嚇了一跳,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腦勺。
“……”冰繼續(xù)沉默,大概又睡著了。
“為什么這里的水會特別一些呢?”眬沒有放棄,繼續(xù)發(fā)問。
“而且一般的水中的水元素并不是很活躍啊,應(yīng)該不至于對我的身體造成侵蝕吧?!北€仍舊在問,也不管冰是否回答。
“還有……”
(冰老大你為什么知道這些?)
不等眬說完,冰那如同北風一般的聲音傳來:“假山下的魔法陣本來是用來收集水元素物化進行攻擊的陣式,所以收集的水元素很活躍,而你的雷元素本來就有吸引水元素的性質(zhì)。”
“冰老大,你果然和這里有關(guān)系呢?!北€臉上帶著微笑。
“我并沒有否認?!北难劬ξ⑽⒈犻_一條縫,“但是我勸你還是盡快處理?!?br/>
“冰老大也會關(guān)心我啊,嘻嘻?!北€笑著從行李中取出衣服,找地方換去了。
(冰大哥似乎感性一些了。)
雪月心想,似乎在某些方面她確實有著女孩子細膩的一方面。
梵里爾請雪月坐下后,自己并沒有落座,而是站立在雪月身旁,如同衛(wèi)兵一般。他的眼睛閃爍著猶豫的光芒,目光搖晃,但總是掃過冰。
“你有什么話就說。”冰那讓人感受冰涼的聲音總是那么清晰。
“那個……”梵里爾有些猶豫。
“巴特爾說得對,你應(yīng)該干脆一點。”冰冷冷地說。
“是?!辫罄餇柋灸艿卮饝?yīng)道。
“冰,我這樣稱呼您可以吧?”梵里爾頓了一下,見冰沒有任何反應(yīng),就接著說道,“您為什么能知道這里的情況,而且您似乎很了解巴特爾將軍和那個設(shè)計師大人。而且……據(jù)我所知,他們應(yīng)該在30年前就應(yīng)該一直在獸人國境內(nèi),您是如何知道他們的情況的?!?br/>
沉默,在會客廳中曼延。不是很寬闊的會客廳一下子顯得空曠起來,沒有任何聲音。
許久,冰緩緩張開口,但沒發(fā)出任何聲音。
“冰老大!”
眬的聲音破壞了這一個詭異的氣氛。
眬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雖然頭發(fā)因為還有些濕,仍舊耷拉著。但他看到雪月對他怒目而視,而梵里爾則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這讓他感到實在很奇怪。
“你們怎么了?”他毫無自覺地問道。
“你……”梵里爾仍然一臉癡呆。
雪月這才想起來——眬那一直上翹的頭發(fā)耷拉下來后和愛莉西雅很像,只要稍加化裝,眬就是一個超級美女了,連雪月都自愧不如。
“你們……”冰開口了。
梵里爾一下回過神來,滿臉通紅地把視線移開。
“連嵐也沒有問過我過去的事?!北穆曇麸@得很冷淡。
“對不起……”梵里爾連忙道歉。
“我累了……”冰淡淡地說。
“!”眬第一次聽到冰說出這種話,驚訝使他的眼睛差點無法控制,變回橄欖狀的瞳仁。
“趁你們都在,我就告訴你們吧,也許以后都沒有機會了?!北脑捴芯谷挥姓f不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