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匆匆離去,便只余紓甯與香云主仆二人留在風中一臉蒙逼。
“姑娘……這皇貴妃……”香云一樣的詫異。
“我……也不明白……”紓甯也傻了,她哪里能知道皇貴妃為何會復寵。
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則是,皇貴妃是借著遷宮之名復寵的。向來宮中定制,皇后居住中宮,嬪妃大多數(shù)居東西六宮。而今上素來恩寵皇貴妃萬氏,給了萬芳瑞于東西六宮之外建造大宮殿的恩德,所建昭德宮位于皇后的坤明宮之后,儀制僅次于中宮,彰顯了皇貴妃在后宮嬪妃中最為尊貴的地位,乃是一般嬪妃所不能比擬的。
而后太子林樘與其生母淑妃冊封,因這對母子在冷宮之中度過許多艱苦歲月,故此皇帝心中愧疚,便也給了淑妃別宮而居的榮耀。
只是縱使淑妃再榮耀,縱使淑妃所居住的永壽宮再華貴萬千,那也不能與皇貴妃的所處在近乎后宮中軸線上的昭德宮比擬,皇貴妃所居住的昭德宮,依舊象征著嬪妃之中獨一無二的榮耀。
而這次皇貴妃借著思過為名,遷出昭德宮而去她從前所居住的未央宮,大概,便也是明罰暗賞的操作了。
宮殿,哪里有恩寵重要?
想到此處,紓甯都開始忍不住替林樘心里難受了。
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的道理。
天下竟然有如此的父親,偏偏還是這天家之主。
“趕緊走吧,咱們看見了皇貴妃遷宮,估計這會子滿宮里也都知道了。殿下心里怕是又要難受了?!毕氲酱颂?,紓甯的腳步便是更加快了些。
行至長陽宮,卻正巧碰到平寧伯周簡入宮,守門宮女見著紓甯便欲通報,卻被紓甯示意不用通報。
她得先想想,林樘有沒有知道這件事情,若是知道,自己該如何安撫;若是不知道,自己又該如何告訴林樘此事。
真是教人頭疼。
站在門窗外,紓甯自然便忍不住去沉思這般的問題,卻是聽得屋里傳來了一句:“皇貴妃……這賤婢是如何復寵的?”
是林樘的聲音。
旋即便是周簡回答的生意:“哼,皇貴妃是個聰明的,聽說,人家一襲素衣去了未央宮拜佛哭泣,正巧碰上了陛下。這不,皇貴妃徐娘半老卻也禁不住人家一哭啊,陛下自然心中感念?;寿F妃再與陛下說什么過往經(jīng)年的情愛與時光,那可真真是教人聽了上心感懷呢!”
周簡的不屑仿佛要溢到天上去,紓甯不禁埋怨,怎么能說人壞話說這么大聲呢?若是叫旁人聽到了,可有點不好。
“所以皇貴妃便自請貶居未央宮,說這算是懲戒?”林樘將接下來的劇情給猜了出來,“明罰暗貶,實際上皇貴妃給陛下,也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br/>
林樘語氣倒是平靜,紓甯倒是一時聽不出來林樘是真平靜還是假平靜了。
正思忖著林樘真正的情緒為何,卻是聽的門里頭傳來一句周簡的聲音:“行了,事情都發(fā)生了。你便是心里再不好受,也得忍著不是?!?br/>
林樘聲音依舊不怒不喜,“我知道,我心里倒也沒有那般難受。其實我都知道的,陛下早晚會找個理由將皇貴妃放出來,這世上,再沒有比皇貴妃還要重要的了。便是陛下放棄這皇位,也不會放棄皇貴妃的?!?br/>
“這話,多少有點夸張了?!敝芎喞湫χ骸安贿^我倒是好奇,若是陛下當真要在江山與皇貴妃之中選擇一個,那陛下究竟會如何抉擇呢?”
“那……你還是等著罷。”林樘語氣倒是很輕松一般。
這樣聽起來,好像林樘當真對于皇帝對皇貴妃明罰暗賞之事坦然地接受了,連這樣的話題都能輕笑著議論。
“別說陛下與皇貴妃了。好沒意思?!敝芎喌氐馈?br/>
“那說什么?”
“說說你與太子妃娘娘罷?!?br/>
“我?阿甯?”林樘一愣,旋即便是低聲哼著:“別鬧。”
站在窗外的紓甯也是一愣,吃瓜還能吃到自己身上,實在是……意想不到。
“我哪里鬧了?”周簡叫喚著,旋即又是一副膩膩的嗓音:“咱們殿下,打算何時,與咱們太子妃娘娘……那個???”
紓甯只覺著滿腦子都是不可言說的內(nèi)容。
偏偏林樘又不懂,很是呆萌地問道:“什么……那個啊?”
“就……那個啊?!?br/>
“哪個?。俊?br/>
紓甯:“……”
年度無語。
兩個大男人,議論這種話題也就罷了,偏生還要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當真是難搞。
還有周簡,竟然和自己的cp說這種不著邊際的話,若不是還記得自己站在門外算是偷聽,自己真想沖進去狠狠地打周簡幾個巴掌。
“就……和太子妃娘娘說明你的心意嘛?!敝芎喰ξ?,“還能是什么啊?”
林樘這才松了一口氣,旋即卻又是不得不緊張了起來:“這是什么道理?什么叫表明心意,什么心意?”
周簡語氣中分明有幾分氣惱:“什么心意?自然是你喜歡娘娘,想要和娘娘在一起的心意。”
紓甯:“???”
喜歡自己?想要和自己在一起?
這話,挺耳熟的。
噢,白天吳后也這般說過。
這一切都讓紓甯不禁懷疑今天是什么鬼日子,怎么一個兩個都說這般昏了頭的話。
“你喜歡娘娘,娘娘也喜歡你,這便是兩情相悅之事。更何況,你們本就是夫妻,這本就應(yīng)當是天經(jīng)地義的,怕什么?”
而林樘對此的回話則是:“她……喜歡我么?”
男人的聲音小小的,顯得很是小心翼翼,更是奶氣十足。
“瞧瞧呀,這不是喜歡是什么?你若是不喜歡,定然是第一反應(yīng)便是否認,是堅定無比的否認,甚至言語之中還會是冷漠厭惡,而不是先問‘她喜歡我么’,你告訴我,若你不喜歡她,又怎會在意她是否喜歡你呢?”
若是不喜歡,第一反應(yīng)便是堅定無比的否認,甚至還會有厭惡的感覺……
那當初吳后這樣跟自己說的時侯,自己的反應(yīng)是什么?
否認了么?
記不清了。
反正自己沒有討厭的感覺……
而且周簡這么一說,自己好像真的對于林樘是否喜歡自己感到好奇了起來。
“我……”
屋里頭的林樘許久才糯唧唧地道:“我……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喜歡看見她,若是能看見她,我心里就忍不住地高興。雖然,我也說不出我為何而高興。我……我一見不著她我就心里著急,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要見到她才好?!?br/>
“這不就是喜歡嗎?”周簡甚為興奮地道。
“這……算么?”
平時高高在上端方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是如一癡兒般說著癡癡的話語。
“自然算啊!你若是不喜歡,又怎么會想時時刻刻見到她呢?若是不喜歡,又怎么會見不著便擔心呢?”
不知道屋里頭的林樘有沒有聽進去,反正外頭的紓甯是聽進去了。
非但聽進去了,還字字入心。
自己見不著林樘,確實很擔心。
可從前自己一定會堅定地認為,這是出于自己的責任心。
自己明明只是把林樘當成朋友的,自己又不是什么冷血動物,怎么會對一個長久相處的朋友毫不關(guān)心?
可現(xiàn)在,竟是開始懷疑起自己來了。
難道真如周簡所說么?
她越想越覺著眩暈,更是會十分可怕的腦海中浮現(xiàn)林樘的樣子,揮之不去。
他的笑容、他的悲傷、他的關(guān)切、他的撒嬌、他的一切。
不禁腳步虛浮,卻趁著頭腦尚且清醒十分趕緊回到了自己房中,只求能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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