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草野花茁壯的叢生。蘇易以蹲坑式的猥瑣姿勢,藏身其間。夜風吹過,草葉撓了撓他的鼻尖,差點惹他打個噴嚏,連忙用手捂住嘴巴。遠處,徐娟沒有察覺,依然和她男朋友甜蜜私語,不時發(fā)生“嘿嘿嘻嘻”的竊竊笑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回蕩,十分的瘆人。
這里是玄術學院的外圍野地。白天可以踏青,晚上可以練膽,因為有幾塊殘碑佇立,平時都是歷史的文物,等月光下再看,怎么看怎么陰森,跟墓碑一樣,還是幾乎被雜草淹沒的墓碑,讓人不禁想起四個驚悚的大字“墳頭長草”。一般人都不敢來,除了吃撐了找刺激的家伙,還有陷入熱戀的情侶。
徐娟正斜坐在她男朋友的腿上,而此男就坐在一塊殘碑上,要是讓學院的那些老學者看見,必然吐血三升,可在情侶們看來,這殘碑的高度和寬度,都適合親熱。
蘇易揉揉發(fā)麻的腿腳,不禁感嘆,愛情不僅給人力量,也給人無比的勇氣,無論多么漆黑的犄角旮旯都敢鉆進去談情說愛。
自從學院的新生會議結束,說“來日方才”的嚴波,卻沒再露面。新生們謹小慎微的渡過大學第一周,就再度散漫,把嚴厲的嚴波忘了個干凈,第二周就有新生敢逃課了,讓輔導員“祝大家盡快適應大學生活”的美好愿望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實現。
其他人的大學生活是繽紛多彩的,蘇易的則是一片黑燈瞎火,這一周以來,他每天晚上都得跟蹤徐娟,一方面,當然是為了確認她是來談戀愛的,而不是來接頭的,調查她是不是軍部派來的特工,另一方面,為了保護她,因為周志達的生死不明,鄭建軍懷疑有其他勢力來插手,起碼有殺人滅口的可能。
鄭建軍花了一周教導蘇易如何潛伏,如何跟蹤,如何監(jiān)視,都是比較基本的技巧,至于怎么保護徐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如果是暗殺周志達的殺手,就算我在場也沒有用,還不如你。起碼徐娟剩一口氣,你也能讓她活下來。”
蘇易聽了很是得意,為自己的醫(yī)術而沾沾自喜,恨不能立刻給鄭建軍再次展示一回“避雷針”。
他根本沒想到另一層意思,那就是他的術派功夫太廢柴,鄭建軍根本沒指望他擔負起保鏢的工作,一旦徐娟被殺,不過想讓蘇易給她續(xù)命,哪怕活過來一時片刻,也能問出些線索。說白了,蘇易就起到一個120急救的作用。
目標人物是兩個。蘇易負責徐娟,而鄭建軍負責的是羅耀。
這兩人的共同點都是晝伏夜出。徐娟自然是談戀愛。羅耀還是個光棍,每天晚上和他朋友們去網吧玩《術者無敵》,那地方是本區(qū)最高檔的網吧,裝潢和服務都是最好的,霸占了整整一棟三層小樓,店家都不好意思再叫它“網吧”,而起了一個霸氣的名字“世紀網絡娛樂會所”。
監(jiān)視對象決定了監(jiān)視者的潛伏環(huán)境。蘇易蹲在雜草里,呼吸著泥土和泥土中污垢的氣味,并在夜風中顫抖的時候,鄭建軍正坐在溫暖的會所里,時不時還有漂亮的妹子端茶倒水,點一桶方便面都羞于開口,因為會所自帶廚房和餐廳,更多時候都是送飯到包間,外加餐后的水果和甜點,服務熱情又貼心,只差一勺勺喂進客人的嘴里。
每當鄭建軍跟蘇易碰頭,倆人交流情報的時候,蘇易都想痛哭一場,因為鄭建軍常常是叼著牙簽,或者散發(fā)著淡淡的酒氣,有一次不小心打了一個飽嗝,立刻被蘇易揍了一頓,不過他的拳腳力度,在鄭建軍看來,跟撓癢癢差不多,讓蘇易很不解氣,直到鄭建軍答應,有空一定帶他去會所享受。
“你不是總跟我哭窮嗎?”蘇易本以為鄭建軍是一名很窮的殺手,怎么會有那么錢去會所?
“這是上頭指派的任務,所有花費都是組織的錢,可以報銷的。”鄭建軍滿不在乎的說。這答復讓蘇易久久無語。
“任務也有我一份吧?我和你換換?!碧K易也想撈點好處,**一次。
鄭建軍搖搖頭,說道:“你還沒轉正,算實習期間,就沒有這筆開支。組織這次主要是為了考驗你的工作能力,還有工作的態(tài)度。干我們這行的,常常要面對艱苦的環(huán)境。其實你現在也不算多么艱苦。有一次我潛伏……”
蘇易發(fā)現,鄭建軍平時話少,一說到“本職工作”就來勁了。不過想一想,他也就能跟蘇易這位搭檔說說“殺手”的事跡,顯然,跟組織說,那是匯報工作,說法肯定不一樣,跟組織外頭的人說,只能過完嘴癮后去監(jiān)獄蹲著了。
于是,鄭建軍繼續(xù)公款消費,蘇易則在夜風中啜泣。
這一周內,徐娟的夜間行蹤,隨著戀愛的熱度不斷升溫,而越來越偏僻。周一還在圖書館的二十四小時自習室里,那也是蘇易最舒服的一次跟蹤,過了兩天就跑去了明理湖畔,次日就直奔學院的小樹林,不過七天時間,這一對情侶把學校的無人角落都尋摸了一遍,今晚終于來到了沒有人只有“墓碑”的野地里。
蘇易想到這對情侶未來的愛情路線,老臉也不由的一紅,心說:“難道明天他們就得去開房了?我可怎么跟蹤?”
徐娟的愛情在幾天內突飛猛進,而蘇易的游戲系統(tǒng)終于也有了突破。因為監(jiān)視徐娟的大部分時間都無所事事,他索性打開游戲界面研究,這樣既能監(jiān)視徐娟,又能保持一動不動的監(jiān)視姿態(tài),真是一舉兩得。
蘇易是拖延癥的典型患者,事不到臨頭,是不會有危機感的。他之所以有勤奮的心情,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月末有考試!
玄術學院為了評估新生們對大學新知識的消化能力,每年在開學的第一個月會舉辦一次考試,分為筆試和能力測試。
據說考試內容并不難。按照常風從他師兄們打聽來的消息,臨考試的前一周借到各科的課堂筆記,把重點背一背就行了,至于玄術的能力測試,大家都沒放在眼里,因為開學以來,只要都是學習的理論知識,還有術派歷史之類的,到時候正常發(fā)揮自己的玄術實力就行。
蘇易倒不擔心筆試,他畢竟上過四年大學,和很多大學生們差不多,最擅長的可能不是本專業(yè)的知識,也不是談戀愛的技巧,而是“臨時抱佛腳”的考試應急能力。但是,他的玄術能力就徹底是一個廢柴!
蘇易是射術派的,可他就是射不出來。
因為他不會射,不能射!這句話的前半段仿佛表達了一個男孩的天真無邪,而后半段則解釋了一個男人買藍色藥丸的理由。蘇易的射術正是如此的無知,和尷尬的存在。
為了不在考場上露陷,蘇易不得不雄起!他唯一的仰仗就是這個抽風的游戲空間了,雖然嘗試打開記憶中的一些游戲功能,都宣告失敗,但也有了突破。
他開啟了包裹的界面!當然,在《武林》這款古代游戲中,所謂“包裹”的正確說法是“箱包”!
這個稱謂雖然從古代沿用到今日,但正因為太過“現代”,也太過正統(tǒng),讓大部分玩家都直接忽略掉,一般按照習慣性的網游說法,都叫這個裝東西的界面為“包裹”。
蘇易在嘗試過“包裹”“背包”“包袱”,連“書包”都沒放過,最后還是林小鳳這妹子來宿舍竄門,看到他的富華皮箱,開口說:“好漂亮的箱包?!?br/>
蘇易這才恍然大悟,用“箱包界面”召喚出了二十格的儲物空間,里面只有一個格子里有東西,是一個禮盒,顯示為:新手禮包,使用等級1級,內含八大門派體驗技能的相應武器!
這種禮包是《武林》的慣例,依然是為了讓新手玩家剛剛進入游戲,就能體驗到各職業(yè)的操作。而且,為了吸引新手玩家的目光,這些武器雖然等級都標示為1級,但事實上,外觀的樣子全是仿照50級武器的,就算不發(fā)動任何技能,也隱隱有光芒流動。
蘇易激動的“打開”,更確切的說是用手指頭“綽開”,禮包立刻化作八種武器,占了八個格子。
箱包界面本來就不太大,只占了視野的三分之一,每一個格子內的武器不過是一個小圖標而已,上面顯示出武器的使用門派,以及對應的技能,這都是照顧新手的設定。
使用這些武器,和使用十字繡的那根針,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蘇易曾經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獨自嘗試過,一手點擊“拂塵”的圖標后,眼前一道華光閃過,另一只手中便多了一柄拂塵,單是銀色的長柄就比小臂還長。
這把拂塵的名字叫“玉塵”,玉塵其實就是“雪”的同義詞,很有詩意,頗為名副其實,有許多柔亮的細小的六瓣雪花圍繞拂塵飛舞。
蘇易還試過盾牌,差點砸在腳背上,很沉,而且還特別的高大,豎立在地上,能遮到他的胸口,得兩只手才能舉起來。
不過最引起蘇易關注的,莫過于一把弩,叫“游龍射日弩”,名字很囂張,弩臂飛展,外表是黑紅相間的古典紋飾,發(fā)動起來咔噠咔噠的響個不停,不知道有多少零件在運轉。
不像“玉塵”的名副其實,這把弩的外觀太低調了,連光效都沒有。
拿上這把弩,除了發(fā)動體驗的技能,只能用于普通的攻擊,也就是沒有附加任何技能的攻擊。在游戲里,連新手都不屑一顧,但是擱在現實里,誰都會手癢。
蘇易尚未有機會朝“日”射一箭,唯一夠偏僻的地方已經被徐娟占了,唯一獨自一人的時間,除了在廁所里,也還是讓徐娟占了,所以直到現在,他既沒有體驗到“射日”的快感,也沒明白,這把弩和“游龍”有什么關系?!
但是,最重要的武器,莫過于“針”。對于這種奶爸的武器,蘇易真是太熟悉了,拿在手里沒有任何陌生感。針尖上,不時綻開幾朵翠綠的小花,伴隨著一抹蒙蒙的流光,旋即消失,過了幾秒,再度顯現,周而復始,乍看起來很美,但是長期看起來,視覺真的很疲勞!
這把針叫“羞花”,不是繡花,但比蘇易那把十字繡的針要長一倍,更閃亮一些。
顯然,游戲官方想讓玩家通過這個“羞花”的名字,產生美好的遐想,但事與愿違,玩家稱這把針為“花瓶”!
此時,夜風越來越涼。將近深夜十一點半了,蘇易很肯定。因為她男朋友的手機定時鈴聲又響了。十一點半宿舍樓關門,這對情侶還是很守時的,夜夜都開鬧鐘。晚歸是違反校紀的,至于有多嚴重,據說可以見到久未蒙面的嚴波。
徐娟的男朋友從殘碑上跳下來,摟著徐娟說說笑笑的,和蘇易的距離還是挺遠的,話音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不過蘇易本來就沒有偷窺的興趣,只要不涉及到接頭暗號,就更沒有偷聽的興趣。
現在,蘇易只等他們走遠,他自己也能回到溫暖的宿舍了。
這對情侶終于手拉手走遠了。蘇易緩慢的站起來,倒不是怕驚擾誰,關鍵是腿都麻了,雖然不時悄悄的變換姿勢,但潛伏了一個多小時,差點就趴地上了。
蘇易敲了敲腿,又扶住腰,七老八十一般,幾乎一瘸一拐的走了兩步,忽然耳邊“叮”的一響,眼前彈出一個卷軸,上寫:
“您正受到惡意攻擊,是否進行正當反擊?”
這不就是當初羅耀打了他一拳,才出現的PK界面嗎?
蘇易一愣神的功夫,就聽身后響起了腳步聲,還有徐娟的聲音!
“你中了我的噬心蠱,可別亂動,否則毒氣攻入氣海,想死都難?!毙炀暾f完,看著蘇易果然一動沒動,越發(fā)得意。
“蘇易,我早就知道你在跟著我了,所以才把你一步步引到這里來,殺了你就直接做花肥。你現在想什么呢?臨終遺言嗎?我可以幫你代寫?!毙炀隇榱思訌姎鈩?,還奸笑了兩聲。
蘇易本身不是靠譜的人,如果他把此時的心理活動說出來,估計徐娟得吐血。
他第一個想法是:這是什么招式,噬心蠱這名字也太俗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