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還沒踏出門檻,我就一個撲身栽在門框上,幸好還有擋住的東西,我不至于太難堪。易南北一個挺身站起,雖然那一瞬間是激動的,但隨后就慢慢平淡了下來,只是向我靠近了一點距離,我聽不出那話里有一點擔(dān)心,他就輕輕問上一句:“你怎么了?”
就好像他明明看見了一直斷了腿的小狗,還一定要戳穿了說:“你的腿怎么了。”我靠在門框上可憐的憋著嘴,只怕自己會哭,我總是會克制不住的去想,如果是以前的易南北,他看到我這副模樣會怎么樣,他一定是手忙腳亂的問個究竟,然后馬不停蹄的送去醫(yī)院,哪怕丟棄一身公務(wù),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
我這么想著,就更加映襯出自己是多么的可憐,他就在我身邊,冷漠的做個旁觀者,兩手背在身后,我根本看不透他腦子里在想著什么。一個人要改變需要多久,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年?而他如此徹底的改變到底是因為什么,因為易家這難以割棄的億萬家產(chǎn)嗎。
我的臉貼在墻上苦澀的笑,覺得這副模樣露給他看,一定丑到爆。到了最后一面,我不會問“你有沒有愛過我”這種古老的話題,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的最后一次,就在這無言的面壁中消磨過去,不是,我很想問,我連夢里都一直在問:“以前,你為什么沒有向我求婚?”
我不甘心,他憑什么可以當(dāng)著我的面,向另一個女人深情款款的求婚,而我只能在距離不到五米的地方,看他們幸福的相擁在一起。如果是以前,我大可以覺得將來和易南北攜手走入婚姻殿堂的人一定是我,但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變成了默默祝福的旁觀者,在他的生命中不留下一片色彩。
我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手指間不停的摩擦發(fā)出“咯咯”聲響,這個話題似乎太過沉重,他是一個要結(jié)婚的人,可惜新娘不是我,那么,我問的這個問題能得到什么樣的答案。我閉上眼睛,算了算了,沒有答案就沒有答案吧,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樣,他說了也未必是真,這個人,我留在他身邊一秒都覺得呼吸困難。
“因為我不敢,”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空靈而又淡漠,這就是他給我的答案,我借著推開墻壁的力氣,邁著步伐走上一步,他就那樣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從來都不知道,你是否愛我,所以……”
所以因為你的不敢,你選擇等待,選擇陪伴,然后終于有一天等待到了極限,你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發(fā)現(xiàn)其實你根本不需要吊死在我這顆歪脖子樹上,離開我,事業(yè)、愛情、未來簡直是一片美好,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美好,它跟我比起來是那么的誘人,我算什么,一文不值還帶著刺的仙人掌,哪能和溫室里的花朵比較。
剛來這里的時候,我是真的打算了卻了心愿就走,只為了見他一面,只為了讓他看見我的改變,這就夠了,我并未打算長久留在這里。如果我是抱著跟他在一起的打算,我完全沒有必要等這么久,等到他不再愛我的這一天。
現(xiàn)在想想,我這從頭到尾究竟是為了什么呢?五年前就是這樣迷迷糊糊的過來,現(xiàn)在又是這樣,我倆的身份與性格,造就了我們必定無法有一天順暢的愛情。罷了,他既然選擇了自己的道路,我還有什么好說的,走吧,別再戀戀不舍了。
我捂上鼻腔嘴巴,撒腿跑上兩步,眼淚就無法遏制的流了出來,我已經(jīng)很努力的克制了,還是沒有辦法,怎么辦,我沒法讓我的大腦不去想,人的思維,真的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我忘記了休息室里的云起,只一心想著跑出這家公司,跑出這每一寸冰冷的土地,從今以后這依然是他的天堂,卻是我的陌路。
云起出乎意料的沒有在休息室,而是站在外面等著,我跑出去的時候,一頭栽進了他的懷里。他似乎是意料之中,沒有驚訝和遲鈍,就把我抱得發(fā)緊,一只手拍打著我的后背,一只手撫摸著我的頭發(fā),溫柔的說著:“我在,不要害怕?!?br/>
這是第一次,我沒有產(chǎn)生他是夏葉的錯覺,他就是云起,一個笑容十分開朗的大男孩,穿著雪白的襯衫,像晴朗天空里的白色云朵,雖然年齡小,懷抱和手掌是無比的寬廣,像個成熟的小大人。
我想我該離開了,這個城市對于我只是個空落落的軀殼,后來念西姐姐不眠不休的照顧我,云起每天看望我三遍,我才發(fā)現(xiàn),我并不是非易南北不可,他不是我在這個城市的全部,這兒還有其他在乎我的人。
我和易念西留在一起,對彼此都是相互慰藉。云起一如既往的關(guān)心著我,他是個心思細膩的大男孩,給我做著營養(yǎng)清淡的飯菜,說笑話逗我開心,我吃著專業(yè)的調(diào)養(yǎng)飲食,就總是會想到以前易南北做的稀飯饅頭,真難吃,可我卻十分想念。
梁紀趁這個機會得以好好表現(xiàn)一下,他本就是個體貼細心的男人,念西姐早就不排斥他了,偶爾還會邀請他來家里吃飯。真是應(yīng)驗了我曾經(jīng)說過的,她要的只是自由,與愛恨無關(guān),要是真的不愛,哪來的心思糾纏呢。
后來,梁紀帶來了兩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第一個是好消息,他和梁氏徹底斷絕了關(guān)系,從此就是個不受拘束的自由人,原來他和易南北一樣,對自己的家庭以及父親掌管的企業(yè)是十分唾棄的,說到底,也是為了念西姐吧。
第二個消息是我偷偷聽見的,梁紀并不打算告訴我,那就是易南北的婚期已經(jīng)定下了,下月中旬,好像是易南北說的,他無父無母無需訂婚,直接結(jié)婚吧。我可真是不知道,他對結(jié)婚這件事如此心急,我貼在冰涼的墻壁上,只覺得整個人都融入在這冰冷中,失去了知覺。
當(dāng)然,結(jié)婚所帶來的附加事項才是重頭,也正是易南北所作所為的最終目的,那就是股份。易氏的經(jīng)濟動蕩平息了不說,童家直接轉(zhuǎn)讓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到易南北頭下,說是閨女的嫁妝,這上千萬的嫁妝,當(dāng)真令整個金融業(yè)震驚。
童家老頭真是想得開,婚還沒有正式結(jié),就豁出這么大的血本,看來易南北真的對童揚下了不少功夫,難道就不怕他拿了好處轉(zhuǎn)臉不認人嗎?他大概不會,因為我不會去搶婚,我就是搶了他也不會理我。
聽到這個消息后,我開始異常的注意身體,因為我想趕在他結(jié)婚之前把胃養(yǎng)好,然后離開這個城市,我不想等到那一天,鋪天蓋地都是易南北與童揚結(jié)婚的喜訊,他們幸福的走向婚禮的殿堂,我卻呆在這件狹小昏暗的房間里,孤獨寂寥。
日子一天天的推移,我的身體已經(jīng)好的差不多了,云起看出我的意圖,就說無論我去哪里,他都要跟著去,這孩子年輕氣盛,對待所有事物都是死心塌地。我就說:“你是醫(yī)生,要拯救的是千萬個病人,我,也只是你的一個病人?!?br/>
他握著我的手,認真的說:“我是因為你才做醫(yī)生,如果你不在了,我當(dāng)醫(yī)生還有什么意義?!?br/>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個人要看透一件事情很難,連我自己都找不到,有什么資格去勸導(dǎo)別人,他對于我和夏葉一樣,都是我此生注定要對不起的人。
我計劃著時間和念西姐告別,距離他結(jié)婚的日期越來越近了,我就算再不舍,也到了離開的最后時分。不知是命中注定還是孽緣未了,上帝總會讓你的人生充滿意外,他是我心里最想的人,也是我最不愿見到的人。
突然有一天,易南北來了,不帶一聲招呼,打開門就對念西說:“我很久沒來吃飯。”
我一個側(cè)身躲進房間,念西姐堵在門口不讓他進來,冷著臉說:“我沒有邀請你?!?br/>
他偏過頭,露出一個難以置信的笑容:“姐姐,你說的這是什么話,我來這里難道還要預(yù)約?”說著就從念西的側(cè)邊擠近屋里,一邊換著拖鞋一邊問:“你的蛋糕房好幾天沒開業(yè),怎么了?”
念西把他剛剛撞上的門又打開,一副不歡迎的口氣:“日理萬機的易總裁還能想到我的蛋糕房嗎?真是勞您費心了,我這寒舍招待不起你,請走吧?!?br/>
易南北倒是沒覺得詫異,只是微微側(cè)了側(cè)臉,現(xiàn)在的他永遠一副從容冷峻的模樣,不管看見什么聽見什么,都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沒有人能看懂他是什么樣的人,他在想些什么,我往里面退了幾步,害怕他再走幾步就能看見我。
客廳安靜了一會,易南北像是通知的口氣說:“過幾天我和童揚結(jié)婚,你要到場?!?br/>
“我不去?!蹦钗饕豢诰芙^。
“你是我唯一的親人,你不去,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