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主的慈愛和憐憫我們能得醫(yī)治因為主必不永遠(yuǎn)丟棄人。主雖使人憂愁，還要照他諸般的慈愛發(fā)憐憫。因他并不甘心使人受苦，使人憂愁。”

    “我的心哪，你要稱頌耶和華，不可忘記他的一切恩惠。他赦免你的一切罪孽，醫(yī)治你的一切疾病。他救贖你的命脫離死亡，以仁愛和慈悲為你的冠冕……”

    高立仁一上班，順便巡房的時候就見到董美琪床的周圍圍了一圈人，老少都有，他們兩手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有人手上握著一個十字架，有人胸前掛著一個十字架。

    “哇，搞什么？”

    他皺著眉看著病床上咬著毛巾一臉生無可戀的董美琪，小丫頭的臉皺得像顆橄欖菜。

    奉命拿資料的方俊榮：“他們說希望董美琪早日康復(fù)，所以來幫忙祈禱?！?br/>
    聞言，高立仁手里翻著之前的病例：“怎么董美琪有宗教信仰嗎？”

    “她就沒有，”方俊榮解釋著狀況：“但是她男朋友全家人都是教徒，她男朋友還在國外趕不及回來，所以她男朋友的媽媽就找了教友一起來探病?！?br/>
    “那她其他家里人呢？一個人來探病的都沒有？”

    “她父母在她四歲的時候出車禍死了，董美琪只有一個弟弟，從小姐弟兩個人相依為命，是被傭人帶大的。那個傭人前年病逝，一個月之前，她弟弟也出了意外身亡。所以她沒什么親戚朋友的，除了男朋友，關(guān)系比較近的就有一個經(jīng)紀(jì)人。”

    高立仁怔了一下，孤苦伶仃，天煞孤星，換做是他也說不定會人格分裂。

    “但是就算是這樣，你都不可以給他們騷擾我的病人的?！?br/>
    他一邊說，一邊走向被世界圍在中心的董美琪那張床，提高音量道：“吶，各位教友，你們的好意我想美琪已經(jīng)明白了，但是以她現(xiàn)在的狀況，不適合有這么多的人來探病。她現(xiàn)在的狀況，最需要的就是休息，麻煩你們……出去。”

    眾人喃喃自語的祈禱停下，分別跟一個拎著挎包，裝扮得很雍容的中年婦女道別，剛剛還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牟》恳幌伦泳妥兊每諘缌似饋怼?br/>
    “陳太（太），”高立仁也彬彬有禮的跟中年婦女道別：“如果來看maggie呢，探病最好別超過兩個人，否則會給她的病情帶來好大負(fù)擔(dān)。今天探病時間都差不多了，不如……”

    陳太太只好道：“那我下次再來——maggie，伯母走了。”

    她拉了拉董美琪的手，后者咬著毛巾乖乖的點點頭。

    之后陳伯母跟兩位醫(yī)生打了招呼，邁著步子就走了，前一秒還在微笑的高立仁，下一秒就板了一張死人臉，交代護(hù)士：“以后她再來，你就說董美琪正在休息，來十次見兩次。”

    “知道了，高醫(yī)生?！?br/>
    護(hù)士應(yīng)聲而去，高立仁望了一眼身邊的新徒弟，方俊榮被他這一眼看得一個激靈。

    “你，跟我過來?！备吡⑷蕸]什么表情的說道。

    一大一小兩個醫(yī)生離開病房，坐在床上的女主角松開了毛巾，嘀嘀咕咕。

    “你這樣一邊挖我料，一邊幫我，我好難做的，粉腸（混賬）！”

    說完，她又開始咬毛巾，哼哼唧唧的“唔唔唔”，整個人都?xì)夤墓牡摹?br/>
    ——

    “啪！”

    穿著白大褂的高立仁把病歷板往桌上一丟，整張桌子都震了一下。

    “你有沒有搞錯？我昨天的確有講過董美琪會不停講話是因為腦里的淤血，但我都有講過，她還可能有人格分裂等等的精神疾病，你現(xiàn)在叫一幫人像看猩猩似的圍著她轉(zhuǎn)，你是看上她想讓她留在精神科久一點，還是怕她看上你一杯咖啡毒死你啊？”

    被訓(xùn)得狗血淋頭的小徒弟嚅囁著道：“我，我沒想到……”

    “你沒想到，你已經(jīng)做到了。”

    高立仁的語氣有點冰涼：“精神科的病人同其他的科目完全不同的，你內(nèi)外全科加在一起讀了七年，但我麻煩你最好不要把讀書時的習(xí)慣拿到精神科來。聰明點，機靈點，以病人的利益為大前提，關(guān)注好他們的精神狀況，其他的事你不用管，ok？”

    “明白了，高醫(yī)生?！狈娇s道。

    罵完徒弟，高立仁拿走了小徒弟今天挖過的資料，翻閱著往辦公室走去。

    途中遇到了從另一個病房出來的連志森：“新人來的，罵徒弟都不用罵得那么狠吧？”

    公共醫(yī)院，聲音稍微大一點，整層樓都聽得到，更何況高立仁壓根就沒放低音量。

    高立仁長長嘆了一口氣：“他技術(shù)上犯錯我可以忍，我們都是新人過來的。我氣的是他的態(tài)度，就這么眼睜睜看著病人被騷擾，要醫(yī)生和護(hù)士來干嘛，吃飯?。克F(xiàn)在是新人大家都理解，以后他成了醫(yī)生，醫(yī)院個個都好忙的，難道還要傻愣愣站在那里等人來幫病人？”

    “嗯，”戴著眼鏡的連志森更加好脾氣：“說的有道理，那我先去忙了，收了個新癥?！?br/>
    白了死黨一眼，高立仁回到了辦公室，繼續(xù)研究他的資料。

    “秘書，古董店老板，警察，醫(yī)生，心理專家，律師，記者……”

    “哇，比黃藥師還犀利，能文能武，還會生孩子。”

    “就算她是因為童年受歧視，受委屈，而分裂出人格，都沒理由分裂出這么多的?！?br/>
    正思索間，辦公室的電話響起，高立仁接起電話，里面?zhèn)鱽硪粯乔芭_護(hù)士的聲音。

    “高醫(yī)生啊，有兩位阿sir想要問董美琪小姐拿一份口供，他們正在上來。”

    “知道了，唔該嗮?！?br/>
    掛掉電話，高立仁走到電梯口等著警察：“阿sir，病人之前的情況都是很不穩(wěn)定的，兩位不介意的話可不可以先等五分鐘，我需要確定病人的精神狀態(tài)?！?br/>
    得到了兩個警察的同意，高立仁身高腿長的邁著步子坐到了董美琪的床前。

    “做什么？”娉娉婷婷的女孩子黑著臉問。

    “外面有兩個警察在等著跟你問話。”高立仁實話實說。

    董美琪的臉更黑了，諷刺一笑：“那你叫他們進(jìn)來嘍，反正我只能說實話，只不過他們要是聽到奇奇怪怪的東西當(dāng)我精神病我都沒辦法的。”

    果然生氣了，高立仁有些無奈的一笑，跟著卻說了一番石破天驚的話。

    “其實我根本就不關(guān)心那個案子會不會破，同你有什么關(guān)系，我關(guān)心的只是你。所以我現(xiàn)在來問你，你究竟想不想被問話？如果你想，那我可以幫你在一旁看著，需要的時候叫停問話；如果你不想，那我就以醫(yī)生的身份不批準(zhǔn)警察的詢問——決定權(quán)在你。”

    咬了一下毛巾，董美琪哼唧了幾聲，問：“你不怕我是殺人犯嗎？”

    “那你殺沒殺人？”高立仁目光灼灼，語速飛快。

    “沒殺。”董美琪答完，才想起來趕不及咬毛巾，氣得直咬后槽牙。

    高立仁一臉“果然如此”的攤手：“一個做過警察，醫(yī)生，律師，連嫁給萬人之上的黑·社會頭目都要把他掰回正路的人，她怎么可能會殺人？”

    他的篤定，讓董美琪詫異：“你不覺得我講的所有事都是我的幻覺嗎？”

    “是幻覺又好，是真的又好，重要嗎？”

    “怎么會不重要？是幻覺我就是思覺失調(diào)，你是醫(yī)生，你要醫(yī)好我的?！?br/>
    在這一方面，高立仁反而看得很開，他笑著道：“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醫(yī)生，我未必可以醫(yī)好所有我看過的病患，尤其是你這種罕見得好似恐龍一樣的病患。但是我可以做的，只是聽你說說話，開點抗抑郁的藥物給你，讓你釋放你心中的負(fù)面情緒。之后你可能會好轉(zhuǎn)，也可能依舊，反正都不會再壞了，是不是？”

    董美琪愣愣的聽著眼前的男人娓娓道來。

    此時是下午，快到晚餐的時刻，病房里的人并不是很多，門外有兩個等著她爆點資料或者干脆認(rèn)罪的警察，門里面有一群心理有創(chuàng)傷或者精神有疾病的人在搞七搞八或者側(cè)耳傾聽，耳邊充斥著吵吵嚷嚷的聲音，鼻子里呼吸著消毒水的酸味。

    而她眼簾內(nèi)這個長得根方姓男演員一模一樣的家伙在跟她討論穿越這么多次其實并沒有那么重要的問題，她不需要精神緊張，也不需要故意放松。

    反正，也不會再壞了。

    “那如果……我會繼續(xù)穿越，或者，所有人眼中我這個精神病醫(yī)不好呢？”

    “那你也都會有開心，不開心，喜怒哀樂，有驕傲的時候，有遺憾的時候，只不過你的時間比其他人長一些，經(jīng)歷得更多一些而已，沒什么不同的。我今年四十歲，我也都可以跟你說，有些人二十幾歲就經(jīng)歷了比我更復(fù)雜的人生，這是禮物，不是負(fù)擔(dān)?！?br/>
    高立仁頓了頓，彎起嘴角：“而且現(xiàn)在社會大部分人的心理狀況都是亞健康，多幾個你這樣社會貢獻(xiàn)極大，心地又善良，本性又正直的精神病，都不壞啊?！?br/>
    董美琪撲哧一笑：“雖然我知道你在用同理心之類的技巧讓我相信你，但是我不得不說，你的確有安慰到我，你是一個很合格的醫(yī)生，比起我做心理醫(yī)生的時候好那么一點點?！?br/>
    “我現(xiàn)在懷疑你的血塊消了，你開始說大話了，才一點點嗎？”

    “就一點點。”董美琪捏著拇指和食指，夾出一條縫。

    “那你現(xiàn)在到底想不想見警察？”

    “不想?！?br/>
    難得任性一次，老天爺都不想理！

    高立仁漫不經(jīng)心的看她一眼，站起身，仿佛不情愿似的：“我去幫你擋駕，你別拆穿我啊。”

    于是董美琪破天荒的咬毛巾咬得笑瞇瞇，點點頭：“唔唔！”

    穿著白大褂的帥大叔走到門口跟警察交涉，光看著背影就覺得他是一個很有腔調(diào)的男人，幾步路就走出了成熟男人的風(fēng)范。

    董美琪笑笑，要知道她可不止活了四十歲，比她厲害的人，才叫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