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誰先出生，誰后出生，夫妻倆就把男嬰算做哥哥，起名一諾，妹妹叫一言，象征著夫妻倆美滿和諧的愛情，一諾一言，白頭永攜。

    一言因?yàn)樽竽樀挠∮洺舐?，常被村里的娃娃們調(diào)笑，捉弄，朝她丟小石子，每當(dāng)這時(shí)，一諾就會站出來保護(hù)她，朝那群搗蛋鬼喊：“不許欺負(fù)我妹妹?！?br/>
    一晃十年過去了，哥哥的形容氣質(zhì)越來越出挑，顯得妹妹越發(fā)丑陋起來。更令人心焦的是，妹妹一言雖已十歲，卻從未開口說過話，只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顯得頗有靈氣。

    閉塞的小村落，素來無事，也沒見過個(gè)世面，一丁點(diǎn)小事就夠他們嚼舌根許久。

    “你說，林家兩口子生的那兒子真是俊俏，可那女兒實(shí)在丑陋，而且還是個(gè)啞巴?！?br/>
    “可不！長得真似個(gè)吊死鬼兒?！?br/>
    “估計(jì)是嫁不出去咯?！?br/>
    “話說，這都十歲了，再過了三兩年該娶親了，我得跟林嫂招呼一聲，把我家女兒配了一諾?！?br/>
    另一位婦人咯咯笑道：“你女兒比一諾還大兩歲，倒是我的女兒今年剛剛九歲，正相當(dāng)?！?br/>
    那婦人不忿道：“兩歲又不是很多，我先跟林嫂說，又不是咱倆跟這兒動(dòng)動(dòng)嘴皮子事兒就成了的?！?br/>
    那婦人說著就往外走，另一位婦人緊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后進(jìn)了林家的小院兒。

    林嫂正在曬魚干，一諾一言兩兄妹在屋中玩耍打鬧著。

    “哎呦，林嫂，忙呢?！闭f話間，眼睛瞟一下屋內(nèi)，一諾越看越是俊俏，惹人歡喜呢。

    林嫂本名杜奕，嫁給林福之后，大家都稱她為林嫂，她笑答：“沒忙什么。”

    兩個(gè)婦人把林嫂拉到一旁，一個(gè)搶先說：“林嫂，也不怕你笑話，我這次來是想跟你家攀個(gè)親。一諾再過個(gè)兩年也差不多該娶親了，我家女兒美麗嫻靜，倒可配一諾?！?br/>
    另一個(gè)見她一點(diǎn)不遮掩，連個(gè)鋪墊都沒有，也豁出去直接道：“我女兒也可配一諾。”

    林嫂左右看看，只笑道：“孩子的事我從不去替他們做主的，得看一諾的意思?！闭f話間，一回頭，喚道，“一諾，你來?！?br/>
    “唉，娘親。”一諾便爽朗地應(yīng)和邊走出門來，一言也屁顛顛跟在身后。

    一諾見家里來客人了，禮貌道：“兩位姨娘好?！?br/>
    “好！好！”兩個(gè)婦人心里樂開了花，真是越看越喜歡呢，自己再年輕個(gè)二十歲的話，也愿意嫁給這般俊俏又得體的小伙子。

    林嫂笑意甚濃地看著兒子，溫柔地說：“兩位姨娘家的姑娘，與你年齡相當(dāng)，不知你愿不愿意選擇其中的哪位做你的娘子呢。”

    一諾一聽，正色道：“怎么突然說起這個(gè)，我為什么要娶親，我有妹妹有父親和娘親就夠了。”

    一個(gè)婦人道：“那怎么可能，哥哥和妹妹不可能在一起生活一輩子的?！?br/>
    一言扯著一諾的衣角，聽見哥哥妹妹不可能一直在一起，害怕地躲到了一諾的身后。

    一諾回手拍拍妹妹：“我跟妹妹要一直在一起的，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br/>
    說完扯著妹妹出門玩兒去了。

    兩個(gè)婦人傻掉，你一言我一語吵嚷開來。

    “林嫂，這怎么了得，你都不管管嗎?！?br/>
    “對呀，林嫂你一定得好生教管一下一諾，免得耽誤了他的終身大事?！?br/>
    林嫂搖搖頭：“孩子尚小，不想娶親情理之中的事，慢慢他自己會懂的?！?br/>
    兩個(gè)婦人悻悻而去，路上不住叨念：“真不知那個(gè)丑姑娘上輩子積了什么德，有這么個(gè)寵她的哥哥?！?br/>
    一諾一言兩人只顧玩耍，不知不覺間跑進(jìn)了林子，這林子是村里的禁林，從小到大，大人們都會叮囑小孩子千萬不要進(jìn)這林子。問為何，大人們卻說不出所以然，只說他們的長輩們是這么告訴他們的?？墒谴笕嗽秸f不讓去，就越增添了孩子想要一探究竟的欲望。

    夜幕漸漸降臨，兩個(gè)孩子在林子里玩的興起，忘記了時(shí)間。林嫂立在門首望了又望，不知為何，心中很是不安。

    他男人林福吃飽了飯，斜仰在椅上，看她那樣子不覺好笑：“你都快變成望兒石了?！?br/>
    林嫂白他一眼：“從沒回來這么晚過，我心里不安的緊，要不你出去尋一下他們?！?br/>
    林福一擺手：“山里長大的孩子哪有那般嬌氣。”

    “你快去，不然我要去了?！贝嗽捯怀?，就穩(wěn)穩(wěn)拿住男人的三寸。

    他邊起身往門外走，邊嘀咕：“真是敗給你?！?br/>
    不知不覺間，一諾一言越跑越深入林子，發(fā)現(xiàn)這林子里真是奇花異草密布，鳥啼蟬鳴不絕于耳。一諾不禁嘟囔：“感覺沒什么可怕之處，大人們?yōu)楹尾蛔屛覀儊砟?？?br/>
    一言在路邊采起一朵碩大的粉色花朵，笑盈盈地跑回一諾腳邊，塞進(jìn)一諾手里。一諾寵溺地拍拍一言的小腦瓜，將花插在她的鬢角。那花和她的疤痕一左一右交相輝映，倒有種詭異的美感。

    兩人又玩了好一陣，才在草地上并排癱倒，仰望著在林葉間輪轉(zhuǎn)的星空，看入了迷。

    不知過多久，一諾道：“你知道娶親是什么意思嗎？”

    一言搖頭。

    “娶親就是離開家，離開你，和別人另在外成一個(gè)家?！?br/>
    星空倒映在一言烏黑的眸子里，靜謐又深邃的星漢，還有疼愛她的哥哥，沒有什么比這一刻更美好的了。

    “沒關(guān)系，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br/>
    鈴鐺一般的聲音悠揚(yáng)地響起，一諾愕地說不出話來，癡癡盯著一言：“你，你，說話了，你會說話了?！?br/>
    十年，十年間他從沒聽一言開口說過話，此情此景真如做夢一般，怎么回事，難道這禁林真有什么特別之處。

    一言撅起小嘴思索半晌：“哦，好像是哦?！?br/>
    喜悅的情緒沖走了一諾的疑慮，他翻身而起，同時(shí)一把將一言拉起來，緊緊握著她的手，雙眸中光芒閃爍：“來，試著叫我的名字。”

    “一諾！”一言輕聲細(xì)語地輕喚。

    一諾猛地抱起一言，在地上轉(zhuǎn)起圈來：“我妹妹會說話了，我妹妹會說話了，走，咱們趕緊回家去告訴父親和娘親?！?br/>
    一諾放下一言，兩人開心地蹦蹦跳跳往回跑。

    突然，一言腳步停下，回轉(zhuǎn)過頭，只見一個(gè)暗影倏忽間閃過，在草叢中摩擦出詭譎的沙沙聲。

    一諾不明就里地回頭看她：“怎么了？”

    一言望了望四周，再找不到那暗影，搖搖頭：“不知道，總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跟在我們身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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