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的本意肯定是好的，但是，青鸞因?yàn)檫z天珠，那日子真的過得很慘。”舒葵非常同情青鸞的遭遇。
轉(zhuǎn)輪王想了想，略微點(diǎn)頭：“沒有修煉我確實(shí)沒料到——能神志清醒地活到今天，算是幸運(yùn)的?！?br/>
“是大王把遺天珠給青鸞的嗎？”巫煬的臉色緩和了些。
轉(zhuǎn)輪王扶一下眼鏡：“不是。我可沒那么大本事，是遺天珠自己選的?！?br/>
“那不是塊石頭嗎？還能自己做選擇？”舒葵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遺天珠有靈，當(dāng)然能自己做選擇。”轉(zhuǎn)輪王自辦公桌后出來，“不過，遺天珠選了之后，我也是特地去看過這戶人家的?！?br/>
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按說，趙家世代良善，遺天珠到了他們家，應(yīng)該比前幾個要好，怎么會……”
“爺爺怕我知道了遺天珠的來歷，會變得和前幾個一樣，因此，一直沒有說，也沒有教我任何法術(shù)。”青鸞給出了解釋。
轉(zhuǎn)輪王又是點(diǎn)頭，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也對，一般只有很親近的人才能察覺到遺天珠的存在，如果他一直不說，也不讓你進(jìn)入他的圈子，是有可能讓你帶著遺天珠終老而不被發(fā)現(xiàn)?！?br/>
接著，嘆一口氣：“我還以為，這次總算能出一個人人稱頌的術(shù)士，沒想到……”
“沒想到，會掀起那么大一場風(fēng)波。”容樹接口道，“據(jù)我所知，許多在魁仙國內(nèi)半隱居的妖都卷了進(jìn)去，還牽涉到九尾狐和奎狼?！?br/>
這話讓轉(zhuǎn)輪王有些愣神，好半天才道：“我實(shí)在是病得太久，也太久沒在意人間的事了。”
“遺天珠一取出，青鸞就失明了?！蔽谉莱隽诉@次來的主要目的，“她的雙眼一切正常，有沒有辦法恢復(fù)她的視力？”
轉(zhuǎn)輪王將在場的人挨個看了一遍，也是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有誰能治好我的??？”
一時間，所有人面面相覷。
“孟婆怎么說？”還是容樹最先反應(yīng)過來。
“不知道?！鞭D(zhuǎn)輪王答得干脆，“反正每次的藥都沒用，我也懶得聽她在說些什么。”
“大王，你到底有沒有辦法恢復(fù)青鸞的視力？”巫煬不想話題被扯得太遠(yuǎn)。
“那要看你們到底有沒有辦法治好我的病?！鞭D(zhuǎn)輪王不緊不慢地說。
“我們都不清楚你生的什么病，怎么治？”舒葵覺得轉(zhuǎn)輪王有點(diǎn)不講理了。
“去問孟婆?！鞭D(zhuǎn)輪王朝辦公桌后一指，“我的病好了，她的眼睛就有希望。”
巫煬幾時被這樣對待過，當(dāng)即就想發(fā)火，可手里一緊，感受到青鸞柔軟微潮的掌心，又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我好像有點(diǎn)明白遺天珠為什么要選這個姑娘了?！鞭D(zhuǎn)輪王居然微微地笑了，“照以前踆烏的性子看起來，你還真是改了不少?！?br/>
巫煬別過頭不響，其余人都是滿頭霧水。
“我很忙，少陪了?！鞭D(zhuǎn)輪王回到辦公桌后，又是一通撕心裂肺地咳。
容樹看向巫煬，想問他的意思。
巫煬沒有絲毫遲疑，拉著青鸞往大殿后走去。
其他人也只好跟上。
出了轉(zhuǎn)輪王殿，排隊等著喝孟婆湯的魂魄照例排成一條蜿蜒的長龍。
容樹打頭，大家一聲不響地往上，不多時就來到醧忘臺。
孟婆聞聲抬頭，看到青鸞，微微一愣。
巫煬輕笑道：“做和藹的老太太做膩了嗎？”
“你在望鄉(xiāng)臺上，到底看到什么？”孟婆回了一句。
巫煬不搭話了。
青鸞聽孟婆聲音年輕，很是奇怪：“是孟婆嗎？返老還童了？”
“她不是一直就這樣的嗎？”舒葵也跟著奇怪，“我第一次來之前，還以為是個老乃乃呢?！?br/>
“她以前是個老乃乃?！鼻帑[眨眨眼。
“換個皮相而已，不用大驚小怪?！泵掀艛嚢柚箦伬锏臏?，“你們又來干什么？”
“為了轉(zhuǎn)輪王的病?！比輼浯鸬?。
孟婆抿著嘴笑起來：“你終于開始關(guān)心他了?！?br/>
“是啊，他這病老是不好，看他咳得可憐，就想幫他一把。”容樹說得半真半假。
“打算怎么幫？”孟婆放下勺子。
容樹和舒葵對看一眼：“得麻煩你先告訴我們，他得的是什么病?！?br/>
孟婆當(dāng)即說了一大堆中醫(yī)名詞，顯然為了轉(zhuǎn)輪王的病，她也是頗費(fèi)了些心思的。
舒葵和青鸞完全聽不懂，容樹和凌玖川一知半解。
聽得最全的只有巫煬：“也就是說，脾虛引起的咳嗽？”
孟婆“嗯”一聲：“要是放在普通人類身上，這里的工作強(qiáng)度和壓力，確實(shí)很容易造成脾虛，但他是轉(zhuǎn)輪王，他不可能脾虛。”
“會不會診錯了？”巫煬對孟婆的懷疑毫不掩飾。
孟婆不介意，一攤手：“我知道的全都說了，我就這點(diǎn)本事，我盡力了，你們要想幫他，另請高人吧?！?br/>
巫煬聞言沉默下來。
青鸞見孟婆都盡了力而束手無策，不免認(rèn)為這事是沒戲了，但又不想讓巫煬太過為難，便故作輕松道：“實(shí)在不行就算了吧，反正，我也習(xí)慣了?！?br/>
巫煬看看她，還是不做聲。
“他比上次來的時候，性子可好多了。”孟婆這話是向著青鸞說的。
“才沒有?！鼻帑[倒不是謙虛，“剛到這里沒多久，就因?yàn)槿菡髡f起我的眼睛，他差點(diǎn)傷到人家。”
孟婆呵呵地笑著：“把遺天珠從你眼睛里生生地挖出來，這事太殘忍，當(dāng)然不能提，更何況，你身上還蓋著烏日印呢，他得有多難過啊?！?br/>
“住口！”巫煬聲音不大，但咬牙切齒的。
這里是地府，孟婆可不怕他，兀自笑個不停。
巫煬不再理會，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拉著青鸞往醧忘臺下而去，看樣子，竟是打算離開了。
“族長……”容樹不知他什么意思。
“下去再說?！蔽谉瑸榱苏疹櫱帑[，走得并不快。
一路上，所有人都一言不發(fā)，心事重重。
等到了轉(zhuǎn)輪王殿后，找了個魂魄少一點(diǎn)的地方，巫煬開口了。
“凌……國王?！彼胱屪约罕M量顯得客氣些，“不知能不能借舒葵姑娘一用？”
凌玖川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看一眼容樹，什么都沒說。
“族長要借舒葵？為什么？”容樹的注意力則全部在巫煬身上。
巫煬察覺到了凌玖川的視線，原本要出口的話，全部吞了回去。
“族長，你要是不說清楚，舒葵是絕對不能借給你的。”容樹把舒葵拉到身后。
“你沒發(fā)現(xiàn)，轉(zhuǎn)輪王對我們都愛理不理的，唯有舒葵說的，他聽進(jìn)去了嗎？”凌玖川臨時想了個理由出來。
容樹想想，剛才的情形確實(shí)是這樣，戒備之心便稍微放下了。
凌玖川轉(zhuǎn)向巫煬：“族長打算怎么用？”
“就是啊，我能有什么用？和他聊天？”舒葵滿心茫然。
巫煬不答，帶頭進(jìn)了大殿。
“怎么樣？”轉(zhuǎn)輪王照例眼皮都不抬一下。
“你介不介意和舒葵聊聊？”巫煬問。
轉(zhuǎn)輪王放下公文：“和她聊聊？”
巫煬一點(diǎn)頭：“我，你，和她?！?br/>
轉(zhuǎn)輪王的表情，從略帶疑惑慢慢轉(zhuǎn)為一貫的淡漠：“到里面來。”
“我也要去?！比輼洳豢戏攀婵麊为?dú)和他們走。
他身邊的凌玖川也緊緊盯著巫煬。
“你們不準(zhǔn)進(jìn)來，否則通通給我滾出地府?！鞭D(zhuǎn)輪王撂下狠話。
巫煬扶青鸞在座位上坐下，對凌玖川說句“放心”，帶著舒葵跟轉(zhuǎn)輪王進(jìn)了內(nèi)室。
轉(zhuǎn)輪王一點(diǎn)不客氣，關(guān)了門，立刻問道：“你想怎么辦？”
“請大王護(hù)法?！蔽谉幌胍齺聿槐匾穆闊?。
轉(zhuǎn)輪王揮手，用個青色結(jié)界把三人罩了起來。
舒葵不知道他們想干什么，不免有些害怕。
“我不會傷害你?！蔽谉芮宄F(xiàn)在的想法，“可能會有點(diǎn)不舒服，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強(qiáng)。”
“她行嗎？”轉(zhuǎn)輪王不太放心。
“行?！蔽谉芸隙?。
轉(zhuǎn)輪王打量了舒葵一會，一陣猛咳過后：“那就叫來試試吧?！?br/>
巫煬看向舒葵，像是在問她愿不愿意。
“我可以？”舒葵非常不確定。
“你能不能幫幫青鸞？”巫煬的語氣竟是帶著懇求的。
“如果我可以，我當(dāng)然愿意。”舒葵只是怕自己不行，從沒想過不肯。
巫煬由衷地道了謝，雙手掌心向著舒葵胸口。
舒葵感到心臟越跳越快，血y的溫度越來越高，口干舌燥，皮膚滾燙，眼前掠過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畫面，看不清是什么，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她沒有感覺到疼痛，只是渾身難受，腦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耳邊有個聲音不斷回響。
“出來，請出來見我一面?！笔俏谉褯]了之前的傲慢。
他在叫誰？為何如此謙卑？
隨著這句話一聲高過一聲，舒葵的五感漸漸消失，整個身體里，好像只剩下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得頗為有力。
“她是個凡人，因幫我而失了雙眼，請出來見我一面。”巫煬的話語卻還是異常清晰。
凡人？有凡人因?yàn)閹脱侄Я穗p眼嗎？
這想法驀地冒出，耳邊隨即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