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外的陽光明媚,乞兒微微側(cè)著頭看去,滿眼的春光明媚,忽然有種想要停留在這時刻里。不用去想怎么討好人,也不用受人的白眼和謾罵。
外頭傳來腳步聲,乞兒瞬間驚醒,眼神緊緊的盯著閉合的門板。想著門外頭的人是誰。
“杜仲,這么早?!?br/>
這是乞兒熟悉的聲音,糕點店的東家。看來真的是東家救了她,那時候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她跌跌撞撞的跑到糕點店后院時,忽然想著自己為什么不就這么死了算了,反正也沒人期待著自己活著。
那種覺得自己孑然一身的活在世上,還不如去死的感覺實在難受。以前還有那些欺負(fù)她的人讓她覺得不甘心,這次真的覺得不行了,為什么不就這么順其自然的死了呢?
其實自己心中也有些期待,期待著糕點店的東家會在意自己,能伸出來來幫她一把。所以她最后還是到了這里來,與其說是受傷了要幫助,更多還是給自己一個活下去的希望。
結(jié)果也是如此,她被沈元瑤救了下來。所以她感激著自己這般走運,還能遇見那么好的人。
“我一直都這個點?!倍胖倏粗酥幍纳蛟?,想了一晚上都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所以一大早的就等在這兒。
“那人什么來歷?為什么......不給我進(jìn)去?!倍胖賳柕锰固故幨?,他心思單純,不想很多人那般喜歡專研什么,對于不解的地方也敢直言問詢。
沈元瑤意外的挑了挑眉梢,知道他問的是里面的病人。杜仲性子單純是真的,特別是還跟著季管事這么個正經(jīng)人,不少事情都以杜仲還年幼不愿多說。至于季文琪就是意外,他這人本就有自己的想法,季管事不愿多說,他也能從別的地兒知道答案。
可杜仲就是聽話的那一個,季管事不多說他就不多問,所以對沈元瑤這么個奇怪的行徑還是保持著好奇。若是沈元瑤拒絕回答那他也不會多問,轉(zhuǎn)身就能忙自己的事情去。
像是季管事經(jīng)常同他說的那般,別人不愿意告訴你,就是你還沒有到要知道的時候。所以杜仲這人正經(jīng)沒錯,同時也單純的要命。
沈元瑤猶豫了片刻,想著要不要告訴杜仲,也覺得季管事對杜仲這般保護(hù)也不算是好事。該懂的事情也該懂了,不然以后真的一點也不懂可怎么好。
“她是街邊的乞兒?!鄙蛟幮χ?,看著杜仲那一臉的驚訝,接著說道:“男女有別,可不能逾越了?!?br/>
沈元瑤也說到這兒了,杜仲怎么可能不懂,開始沈元瑤說帶回來的人是街邊的乞兒還是滿臉的震驚。接下來是“男女有別”這話,這下是完完全全的知道了原由。
濟(jì)仁堂也有不少上門看病的婦人,可這些都是正常的診脈,所以他沒有往別處多想。禮義廉恥杜仲還是學(xué)過的,更不會上前沖突了人。
不料,這人是街邊的乞兒,還是個姑娘家。
杜仲現(xiàn)在真的是羞臊得厲害,那臉頰飛上兩抹紅霞,“我、我還有東西沒帶,我、我就先走了?!闭f完這話直直往后退了幾步,轉(zhuǎn)過身往另一邊走去。
這平坦的青石板地都讓他打了個踉蹌,手臂揮舞了兩下穩(wěn)住身子,這才加快腳步離開廂房。
沈元瑤看著杜仲這落荒而逃的背影,瞬間忍不住笑了出來,受傷端著的藥汁差點沒撒出來。
廂房間的距離不愿大,加上乞兒也醒了過來,這會是把兩人的話都聽了個完全。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女兒家的身份,她下意識的拉了拉被子掩蓋住自己。
比起杜仲的單純,乞兒顯然知道的不少。她從沈元瑤的話里聽出了不少的意思,自己女兒家的身份算是暴露了,昨兒是沈元瑤在照顧自己。
雖說醫(yī)館里的都是大夫,大夫和病人之間并不需要太多的戒備,可在知道是糕點店東家給自己換的衣裳和包扎的傷口,這羞臊的感覺才漸漸緩了下來。
沈元瑤推開門板進(jìn)來,才把藥放下就對上了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沈元瑤也不出聲說話,就板著臉看著她。
乞兒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囁囁的開口說道:“昨日還謝東家救命之恩?!?br/>
“我這也不過是順手,你這命也還真硬?!鄙蛟幰娝缓靡馑?,這臉還是板著,沒像之前一般和善。
乞兒猶猶豫豫的,還要開口說什么,沈元瑤找了個椅子坐下,拿起那藥看著她道:“先把藥喝了,有什么等會再說?!?br/>
沈元瑤就看著她動作艱難的爬起來,也不說搭把手,就等她坐直了身子把藥給她。乞兒結(jié)果這碗藥汁,那苦澀的藥味似有若無得飄來,那味道怎么說都不會好。
可藥就是藥,哪有什么好聞不好聞的。
乞兒憋著一股氣,一口氣把那藥汁給灌了進(jìn)去,等碗見底了才放下來。
這嘴里還一陣陣的苦澀,對上沈元瑤那尖利的眼神,這心兒就跟著顫了顫。
屋內(nèi)寂靜下來,兩人相對無語。乞兒還感受著這經(jīng)久不散的藥味,苦澀澀的,喉間像是堵了一團(tuán)棉花,要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
“等會有人給你送吃食過來,沒什么事兒我就先走了。”沈元瑤就看著她,見她沒有要開口說什么的意思,也不想再等下去了,直接開口說道。
“我、我爹娘都不在了?!奔?xì)小而微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乞兒手揪住衾被,第一句話說出來,吊著的心瞬間就放下來了。
接下來的話,似是要傾述,更多還是對沈元瑤的信任。
“我爹娘都被我克死了,家里的長輩都害怕被我害死,都不愿意收留我。他們說要送我去煙花場所當(dāng)個小丫頭?!?br/>
乞兒緩了緩氣息,似乎是在回憶什么,嗓音干澀難受道:“我不愿意,他們綁了我就送去,我趁他們松懈的時候套了出來。我怕他們找到我,我只能四處流浪。那些乞丐都以為我同他們一樣,便帶著我一塊乞討?!?br/>
“我吃不飽肚子也不敢回去,我怕他們還要送我去那種地方,我不敢,我真的害怕極了。我就這樣子也不能這么聽了他們的話,我不能回去?!?br/>
她不懂事的時候天真爛漫,有高大的父親慈愛的母親在身邊,懂事以后爹娘都沒了。家里的長輩都以為她不懂事,話里話外都是為了她好。他們那骯臟的心思她不用多想都猜到了,所以為了自己她只能這般做。
沈元瑤背對著乞兒,聽了這番話沒在多說什么。有些人的苦楚不用人安慰,只要給她空間和時間,她半能自我消耗,給自己安慰的好起來。
所以她不會回頭,就等她自己平復(fù)下來。
“別想太多,先在這里好好修養(yǎng)?!鄙蛟幷f完便走了,沒有安慰也沒有什么多的話語。
乞兒也不在說話,她再決定要告訴沈元瑤的時候,就知道自己是在自揭傷疤,可她相信沈元瑤,所以才愿意說出來。
從廂房出來,沈元瑤特意去找了杜仲一趟。杜仲這時候已經(jīng)緩過來了,看到沈元瑤也恢復(fù)了以往的平靜。
“廂房里的病人你照看一下,我要出門去了?!鄙蛟幷f道。
杜仲手里拿著抹布,沒想到沈元瑤會因為這件事來找自己。想到她之前說的“男女有別”還是猶豫起來。
之前他不在意這些的,只是沈元瑤給他上了一課,這會還真的不可能不會想多。
沈元瑤見杜仲帶著幾分猶豫,瞬間又笑開了,對他循循善誘道:“她就是個病人,就同你之前照顧的病人一般,不用太在意甚么男女有別之論。”
杜仲也被沈元瑤帶過來了,但是忍不住問道:“那為何之前不讓我去幫忙?”
沈元瑤見他問得一臉認(rèn)真,別看他一直都很聽話懂事,但在一些事情上難免有些固執(zhí)。既然拿那乞兒當(dāng)病人看待,那昨兒包扎傷口怎么不讓自己進(jìn)去幫忙,這也是他難以劃清所謂“男女”的界限。
沈元瑤第一次忍不住要罵季管事幾句,你說你教就教吧,教了一般又不教完去。這會一知半解的杜仲抓著她就要問個明白,你說她是教還是不教呢?
杜仲就看著沈元瑤這變化莫測的臉色,又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聞錯了什么,可心里的求知欲比愧疚來的更多,就想知道一個答案,這不過分吧。
“昨兒是因為我也剛剛知道她是女子,她身上有傷口,要包扎才能好起來。有我在,你再進(jìn)去自然是不好的。”沈元瑤斟酌了一番,才這般不甚順利的解釋道。
“現(xiàn)在讓你照顧是因為她行動不便利,不得不麻煩你來看著。我還要去開店呢,你說是不是?”
沈元瑤找了幾個比較合理的詞語,勉強(qiáng)的解釋了一番。見杜仲臉上帶著幾分恍然大悟,這才松了口氣。就怕杜仲還是不懂,一直拉著自己一直說話。
“我會照看幾分,沈大夫去忙吧。”杜仲聽到了自己想知道的解釋,這又恢復(fù)了之前的從容不迫,還滿口應(yīng)下了照顧人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