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姐……求你……饒、饒了我吧……”

    秦家后院枯井旁，癱坐著個渾身發(fā)抖的丫鬟，她呼吸都在顫。

    秦右微步步逼近，拔下發(fā)間用作挽發(fā)的七寸利箭，嘴角呵著一口凜冽蔑笑。

    丫鬟一手緊扣在枯井邊緣，似乎要扶著站起。

    但體內(nèi)流竄的毒素讓她半點(diǎn)力氣都使不上。

    雪被踩得嘎吱響，在丫鬟心頭一窒之時，秦右微揚(yáng)起凍紅的手，狠狠刺下來。

    噗呲一道小小聲音之后，她臉上的飛雪被染紅，笑：“你欺我辱我的時候，怎么沒想著饒了我？”

    丫鬟瞳孔驟縮，原地抽搐了沒一會兒，死了。

    拔出利箭重新挽起頭發(fā)，秦右微拖著尸體從秦家后門出去。

    一路來到刑場，她將其與昨天丟在這兒、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雪埋了的死尸放在一處，隨手抓了一把雪撒在上頭，囁嚅輕語：

    “至少還有人給你們收尸，真幸福。”

    話罷秦右微低頭看向腳下踩著的幾分地，撲鼻而來的血腥味與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齊在腦中炸開。

    前天她就跪在這里，在數(shù)人的謾罵之下，頂著謀殺太子妃的罪名，冒著暴雪人頭落地。

    砍刀落在脖頸上的感覺，遠(yuǎn)比現(xiàn)在冷得多。

    有趣的是，秦右微在死的瞬間回到了三年前，那是一切才剛剛開始的時候。

    “我就知道你沒干好事！來人吶！把秦右微給我抓起來！綁去官府聽候發(fā)落！”尖銳又刺耳的叫嚷，字字都在外擴(kuò)著囂張。

    這聲音秦右微再死一遍都忘不了。

    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秦香香。

    上一世便是她一口咬定親眼看見自己殺了太子妃。

    回頭，秦右微干裂的嘴唇忽而一勾，“你剛說什么？”

    秦香香斂了斂緊身上赤狐皮制成的斗篷，漾開一抹狡猾顏色，侃道：“你要是不愿意去見官，就把你娘留下的回春齋令牌給我，或許我一高興，就饒了你這回呢？”

    嗤笑，秦右微真從袖子里取出什么東西，“自己過來拿?！?br/>
    秦香香彎了彎眉毛，抬腳踢在小廝身上：“愣著干嘛？去?。　?br/>
    小廝得令立即上前，伸手去接時還不忘推搡秦右微一把：“你可別想?；ㄕ?，給我！”

    秦右微站在原地紋絲不動，“讓她自己來。”

    “找死？秦右微，我告訴你，二小姐給你機(jī)會，你可千萬別不中用！”

    說罷小廝舔向后槽牙，誰知秦右微反手拔下利箭直接戳進(jìn)他肩胛骨，眸光也在一瞬暴厲非常。

    “我說，讓她自己來拿?！?br/>
    小廝疼得眼淚狂飆，當(dāng)即向自己的主子發(fā)出求救，秦香香才不愿意受這窩囊氣，幾步上前揪住秦右微衣領(lǐng)，杏目圓睜：

    “賤人！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個東西了？”

    秦右微不惱，只等她話落，揚(yáng)手將掌心之物塞入對方口中，另一手捏著她的下頜骨逼迫她嚼動，笑味深深。

    “你遣派之人的手爪子，味道如何？”

    秦香香本就在掙扎，聽過這話更覺口中腥味濃烈，猛地一口吐出，雪地上落了一根斷指。

    僅僅一秒，秦香香胃里翻江倒海，頭皮也麻了一半，冷汗更不知出了多少。

    再對上眼前人嫣然笑容，恐慌從心底緩緩爬上，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秦香香咬牙切齒的罵道：

    “你這賤人竟如此喪心病狂！我要將這件事告訴父親！你就等著被他亂棍打死吧！”

    秦右微聞言并沒有什么太大的波瀾，她一邊將沾滿血的利箭別在秦香香發(fā)間，一邊撫順對方頭發(fā)，眸光跳躍不定：

    “那我們一起去，順便告訴爹爹，你為了引起太子注意，不惜將秦家賬本拱手送上的事情。你我姐妹一場，一起受罰似乎也是很有趣的事?！?br/>
    秦香香神色一滯，眼前這人就好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對方的滿面驚悚，秦右微并不當(dāng)一回事。

    撿起地上斷指塞進(jìn)秦香香手里，她捧著那張花容失色的臉，嫣然一笑：

    “希望再見到妹妹的時候，妹妹已經(jīng)將它做成項鏈戴在脖子上了。”

    語畢秦右微解下秦香香斗篷，單指勾著離開。

    等秦香香回過神，雪地上只有一行腳印和斗篷拖過地面的痕跡。

    風(fēng)雪漸大，秦右微站在屋中，盯著羸弱的火苗，胸腔里滿是恨意。

    上一世因為自己太想得到家人憐愛，毫不猶豫的交出收錄著各種絕世藥方藥材毒典的回春齋鑰匙給秦家主母方瓊?cè)A，反而丟了最后一分底氣，讓自己死的更徹底。

    這一世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將斗篷丟進(jìn)火里，火星迅速沾滿，剎那間火光撲面，秦右微心口絞痛，一口血吐出口，狠狠濺在火里，呲啦一聲很刺耳。

    她中毒了。

    使她中毒的，是方瓊?cè)A這些年不斷送來的湯。

    濃煙之后的秦右微眼底閃過幾分殺意，正思量，房門外突然竄進(jìn)來一老嬤嬤，尚未站穩(wěn)嘴里就不干不凈的罵起來：

    “真是造了孽了！一個野種也要這么多人伺候著！這么冷的天還要我給你送湯，你可真是威風(fēng)死了！”

    說完她取出湯碗重重拍在桌上，怒意盎然：“還拉著張臉做什么？難不成要我喂給你？真是跟你娘一樣討人嫌的賤貨！”

    面對老嬤嬤的句句辱罵，秦右微只牽起一分笑，緩緩走來端過湯碗遞到他面前：

    “你既這樣辛苦，那這碗湯你就喝了吧？”

    老嬤嬤更火大：“你這蹄子存心耍我？我把你伺候著還要你陰陽怪氣我？”

    秦右微耐心等她說完后一巴掌落在她嘴上，溫笑：“喝了它。”

    老嬤嬤被打的有些懵，這還是以前的秦右微么？

    不等她回神，秦右微捏上她的臉，狠狠捏開嘴巴將湯灌了進(jìn)去，期間不管對方如何掙扎，她都沒有松一回。

    結(jié)束，她拍拍老嬤嬤的臉，眉宇間滿是溫柔，“回去告訴方瓊?cè)A，我說的，這湯味道不錯?！?br/>
    語畢她打碎碗，抓了幾片殘渣丟進(jìn)水杯，倒了一杯水遞上：“往后您還不知道要往我這兒跑多少趟，您辛苦。這杯水我敬你，干了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