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霧朦朧，馬車行進(jìn)在有些濕滑的路面上，發(fā)出轱轆的響聲。

    蕭晗正坐在車?yán)锛倜?，昨夜她睡得不好，一晚都在心中推演算計，不過第二日一早她精神卻是不差，甚至還隱隱有些雀躍。

    她要改變命運，便要穩(wěn)穩(wěn)地踏出這一步，而一切都將從今天開始。

    枕月與綠芙也跟著坐在馬車?yán)?，只是一個神情擔(dān)憂，一個容光煥發(fā)，綠芙甚至還好心情地挑了簾子向外望去，對一路上的風(fēng)景贊嘆連連。

    “看來綠芙今兒個心情很好！”

    蕭晗唇角一翹，緩緩睜開了眼。

    “奴婢這是為小姐高興呢！”

    綠芙笑著看向蕭晗，“今兒個是小姐的好日子，奴婢只盼小姐幸福美滿，福壽綿長！”

    “倒是個會說話的丫頭！”

    蕭晗牽了牽唇角，眸中卻無半點笑意，她能不能福壽綿長還未可知，不過上一世綠芙卻不是個長命的。

    即使離開了蕭家過上了顛沛流離的日子，可蕭晗仍然是關(guān)注著蕭家的一舉一動，托了人層層打聽，后來還知道綠芙在她離家后便被劉氏給送到了莊子上，聽說沒過一年便死了。

    可憐的綠芙，原以為自己投了明主，卻沒想到轉(zhuǎn)眼間便被人當(dāng)作了棄子。

    而這一世，她會留著綠芙的性命，或許今后能派上用場也不一定。

    “小姐，”枕月挪了挪位子，坐得離蕭晗近了些，只壓低了嗓音道：“您真的決定了？”

    昨兒個蕭晗讓她派人去尋了蕭時歸來，雖然不知道這是為了什么，但枕月隱隱覺得或許小姐已經(jīng)改變了主意，可今兒個一早蕭府的馬車還是往上靈寺而去，她心里便又愁上了。

    “放心，我自有打算！”

    蕭晗安慰地拍了拍枕月的手便不再多言，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今兒個還要更重要的事情，她要養(yǎng)足精神做一場好戲。

    枕月輕嘆一聲，遂矮身退了回去。

    一旁的綠芙卻是噘了嘴，有些不悅地輕斥枕月，“你這是怎么了，小姐的決定難不成還會更改不成？”說罷又湊近了幾分，小聲道：“你只管跟著小姐去就是，他日回了府中咱們還是好姐妹?！?br/>
    枕月抿了抿唇，卻是垂下了目光，壓根就不想與綠芙搭話。

    作為小姐的丫環(huán)，看著小姐做出這樣的事情綠芙非但不說勸阻，還上趕著為那柳寄生牽線搭橋，枕月真是恨死她了，就算倆人從前有再深的情誼也被消磨殆盡。

    道不同，不相為謀！

    “不識好人心！”

    綠芙輕哼了一句，轉(zhuǎn)而想到什么，眼中幸災(zāi)樂禍的笑意更濃。

    也就枕月是一根筋，這次跟著蕭晗離了蕭家，將來她就看看這主仆兩會有什么慘樣。

    上靈寺建在城外五十里的燕云山，山峰倒不是很高，可景色宜人，登上山頂還能遠(yuǎn)眺群峰云霧繚繞的景象，當(dāng)真是美輪美奐。

    蕭晗的母親去世后，她便在這上靈寺中為母親點了一盞長冥燈，每逢初一都會來拜祭，所以她是這里的長客，這里的僧侶對她都不陌生。

    到了上靈寺后，小沙彌便將蕭晗主仆幾個給帶進(jìn)了她常歇息的小院，又知她是來為亡母做法事的，便要去尋主持安排種種事宜，只說妥當(dāng)了再來請蕭晗過去。

    蕭晗自然明白這里的一應(yīng)規(guī)矩，又讓枕月拿了出門帶上的一百兩銀子給了沙彌，雙手合十道：“有勞小師傅了?！?br/>
    “蕭小姐言重了，請稍作歇息，一會兒貧僧便讓人送了齋飯來。”

    也幸得蕭晗他們走得早，可到了上靈寺也已近午時，自然要安頓歇息用過齋飯后再作安排。

    一番交待后小沙彌笑著退了出去，這位蕭小姐可是個善主，生得又美，出手又闊綽，好些同伴都羨慕他領(lǐng)了這樣的差使，他心里自然也是美滋滋的。

    “小姐，奴婢去收拾打點一番，也讓那幾個婆子歇歇，待需要時再傳喚她們?！?br/>
    綠芙自作主張地與蕭晗說道，這也是她離開之前劉氏特意交待了的，那幾個婆子自然是聽她的話，若是還杵在這里，到時候她怎么帶柳寄生前來？

    雖說這事也不是非要避著外人，但在東窗事發(fā)之前還是謹(jǐn)慎些才好，不然一不小心出了什么錯漏，主子倒不打緊，就怕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折了進(jìn)去。

    “你去吧！”

    蕭晗揮了揮手，綠芙便高高興興地出了門去。

    枕月看在眼里不禁咬了咬唇，只在心里罵道：瞧著小蹄子這般高興的模樣，當(dāng)真是指望她們離了蕭家就不回來了？！如今小姐還這般信任她，卻不知這綠芙的心眼早已經(jīng)拐了個彎，向著別人了。

    想到這里，枕月猶豫再三還是向蕭晗提醒了一聲，“小姐，奴婢瞧著最近綠芙與二小姐走得很近，如今她又是這般輕浮的模樣，奴婢怕她不是真心為小姐好！”

    “我知道。”

    蕭晗淡然一笑，輕輕拍了拍枕月的手，“誰對我好，誰心眼向著外人，我都看得分明?！?br/>
    “可為什么小姐卻……”

    蕭晗這樣說枕月便更不明白了，既然小姐什么都知道，為什么還要這般信任綠芙，連柳寄生的事情都交給綠芙來辦。

    “現(xiàn)在不方便告訴你，你只安心待在我身邊，聽我吩咐即可。”

    蕭晗笑得高深莫測，枕月卻聽得一頭霧水，可直覺里她是覺得有些地方不一樣了，看著蕭晗這般智珠在握的模樣，她也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來。

    或許那料想中的結(jié)果并不會到來，而事情正在向著另一個好的方向發(fā)展著。

    用過午膳后不過一會兒小沙彌便來請蕭晗過去，三天三夜的法事她也不用一直在場，只要象征性地念上幾段祭文，誠心地在佛祖面前禱告幾次便能圓了子女的孝道。

    果不其然，蕭晗不過才將祭文念完，還未在佛祖面前禱告一番綠芙便匆匆跨進(jìn)了殿門，忍著內(nèi)心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在蕭晗耳邊低咕了一番，末了還期待道：“小姐是否現(xiàn)在就過去？”

    “現(xiàn)在？”

    蕭晗瞥了綠芙一眼，眸中的神情似有鄙夷，倒是看得綠芙一愣，才聽蕭晗道：“你且先領(lǐng)著人到后山的茅屋里去，等我為母親禱告一番再來?！?br/>
    “可是……”

    綠芙一聽便急了，臉色微微漲紅，“可那是……”一番話就要說出口卻被蕭晗打斷，“孝道為大，有什么事都能先緩緩，你這樣回了就是，誰還敢說你不成？！”

    見殿內(nèi)已有僧侶側(cè)目，綠芙強(qiáng)壓著心里的憋屈不情不愿地應(yīng)了一聲，“小姐說了就是，奴婢這就領(lǐng)了人過去?！闭f罷屈膝行了一禮，滿臉不悅地轉(zhuǎn)身離去。

    綠芙剛一離開，蕭晗便招了枕月過來，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枕月聽得眼睛都瞪大了，眸中卻隱有喜色，忙不迭地點頭應(yīng)了，又悄無聲息地出了殿門。

    蕭晗唇角隱隱一笑，又接過小沙彌遞來的紫檀木佛珠，穩(wěn)穩(wěn)地跪在了大殿的蒲團(tuán)上，靜心吐納，為母親的亡靈禱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