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有多重?!
親情有多重?!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是我知道,它們若需要你們,而我只需要你。
唯有你,爸爸!
當爸爸你打開這個背包的時候,我明白了,叔叔并沒有說服你。
爸爸,你或許有你的堅持、猶豫、大義、權衡…
但是,活了兩世、一直沒有任性權力的我,此時只想任性自私的要我的親人。
完整的親人!
爸爸,此生,你和媽媽、叔叔、奶奶,就是我的部。
而我和你,是媽媽的部。
爸爸,人的能力和精力是有限的,兼濟不了所有,更兼濟不了天下一切不平。
爸爸,我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我此生的執(zhí)念就是求一個親情的圓滿。
爸爸,你能給我嗎?你還有猶豫嗎?!
爸爸,看看我的日記、媽媽的日記。
若你還要執(zhí)著堅守,那么,請帶上我和她一起…
記得前世,我看到過幾句話…
…
夏明杰折好那張掉出來的紙張,放在一旁,又翻開夏之櫻的日記本細細翻讀。
最先的兩篇還能看出女兒對新生的期待、對能挽救噩夢的欣喜、對團圓的渴望,甚至一些逗趣、自我調侃,之后的幾篇已經有了‘人微言輕’的自嘲、勉強壓抑住的無力悲觀情緒…
直到翻到夏之櫻最后一篇-那份記錄她前世和此時心路歷程的日記…
夏明杰一字字的看過去,看了好多遍,不知不覺已經淚流滿面…
女兒,對不起!
其實,自私的是爸爸。
視線有些模糊,夏明杰隨手擦了一把,又拿過幾本日歷。
其實,不用翻開,他也知道里面大概記錄些什么東西。
他的葉子一直有這樣讓人啼笑皆非的習慣,寫日記不用專門的本子,就喜歡用臺歷背面,美其名曰這樣方便,日期都不用寫,還附帶能查證當天的忌、宜…
臺歷是從他認識鄭葉那年的那本開始,見證了一個嬌養(yǎng)的美麗少女被救贖、一見鐘情、托付終身、短暫相守、更多的是獨身一人扛起一個家庭的過程…
但讓夏明杰沒想到的是,他印象里摯愛的妻子,外表明艷到帶有攻擊性,但性格又文靜、內斂、羞澀、淳樸。
一直很多事情、問題,她都是羞于或者說怯于啟口的。
但在一本本日歷里,家長里短間,又看到了他從來沒發(fā)現的很多面…
細細讀進去,那些瑣碎的家事、煩惱,更像是引子,其間,夾帶著一段段她對愛人的向往、精神依賴,對困難的隱忍,甚至字里行間那些他從來沒有聽到過只字片語的濃濃思念和愛意,才是她記錄的目的…
夏明杰一直以為他的妻子是懵懂的,或者說這段婚姻里,他自己才是愛著的那一個,妻子對他只是感激、崇拜、或者是當時‘眾色狼環(huán)伺’的情況下‘矮子里面拔的高個’,當然,不否認有好感和岳父的認可在其中…
沒想到…
耳邊又回放起弟弟說過的,上一世妻子的結局,還有她神智混亂時,頻繁跑過去的河壩…
那個兩人初遇的地方…
她用她的生命在言那句從未說出的愛!
還有愧疚自盡的母親,那個最無辜的老人,那個無私的給了他一個安穩(wěn)成長環(huán)境的老人…
…
腦子里像塞了一團團棉絮,什么都理不清,視線恍惚的厲害,夏明杰的心反而定了下來。
珍重的把桌子上的東西一樣樣收進挎包里,夏明杰站起身走到門后墻上貼著的鏡面跟前,看過去。
鏡子里的男人面如冠玉,除了狼狽的眼睛周圍,很是人模人樣的樣子。
他也確實一直努力著往人模人樣的生活奔去,可是骨子里的傳承會由得自己嗎…?
夏樹杰想起女兒日記里記錄的她使勁讓她自己保持微笑的方式,整整身上的警服和臉上的狼藉,抬起手,勾住嘴角兩邊,使勁往上扯去。
直到白皙的臉頰兩邊浮出紅印,翹起的嘴角真的能保持住弧度,才回身擰上椅子上的挎包,打開門往招待所外走去。
葉子、櫻櫻、母親、弟弟,不論如何,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我是不是應該往好處想,前年已經聽到了好消息,是不是我的身世真的被發(fā)現,也不會牽累你們?!
或者,可不可以,真的再發(fā)生什么變故,就和我劃清界限,摘清關系,讓我‘眾叛親離’吧。
…
出了招待所,夏明杰才發(fā)現已經是夕陽半落了,不知不覺,竟在房間里待了一整個下午…
一轉眼,正看到夏樹杰站在路邊不遠處抽著煙,雙眼茫然的看著對面。
夏明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馬路斜對面是j城的第二小學,這時候已經過了放學的時間一陣子,校門口稀稀拉拉的幾個大人,幾乎看不到學校的小學生。
但是,這其中偏偏有一個大肚子孕婦,正蹣跚的挪著步子,手里還牽著一個瘦小的孩子,往城郊方向走。
夏明杰定眼一看,孕婦瘦骨伶仃的,更顯得那即將臨盆的肚子大的出奇。
手邊牽著的孩子又小又瘦,一頭短的不能再短的頭發(fā),若不是身上那套粉色的運動服,誰都會以為那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但是,夏明杰知道,那是一個女孩子,而且已經九歲了…
母女兩正是住在小竹林里的家屬,在縣遇難的同事唐衛(wèi)國的遺孀唐梅和女兒唐晶。
夏明杰心下一突,今天怎么是唐家嫂子自己來接小平安,隊里專門指派接孩子的人呢?!
唐家嫂子預產期就在這月底了,沒幾天功夫,萬一有個意外…
想到這兒,夏明杰幾步走到夏樹杰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樹,大哥先回隊里,你自己先去吃飯,我們過幾天一起回家,你先合計合計?!?br/>
“放心,大哥心里清楚了。”
“晚上我再過來,你好好休息,替我給櫻櫻回個電話?!?br/>
說完,眼看著弟弟像是還沒回神一樣,越發(fā)呆滯的看著他,再轉頭看向對面,唐家母女已經又走遠了一段。
唐梅瘦小的身體撐著那個大肚子,整個人搖搖欲墜,仿佛隨時能摔過去。
再不猶豫,拍拍夏樹杰的肩膀,轉身大步追著那母女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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