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寬度超過兩米五,長度大約有十幾米。整體呈圓柱狀,沒有明顯尖銳棱角。
這東西靜靜聳立在黑暗深水中,異常龐大。仿佛海底地殼裂開,從里面生長出一座頂天立地的山峰。
探測器傳回的畫面只是深水區(qū)表層影響,下面水壓太深無法下潛。
也就是說,目前看到的這根巨柱很有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剩下整體的龐大部分依舊隱沒在昏暗的深海。
“那是什么東西?”許天薇深吸一口氣,握著鼠標的右手不自覺地開始顫抖。
滴滴——
輻射分析軟件開始自動處理傳回來的數(shù)據(jù),畫面開始一層層蕩漾起代表輻射指數(shù)的藍、綠、黃色網(wǎng)格狀波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許天薇心中忐忑到了極點。
嗡!
忽然,四周的音響爆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嗡鳴!
屏幕右下角,輻射指數(shù)開始飆升,整個畫面像水波一樣層層擴散出危險的紅色!
監(jiān)控室內所有人如臨大敵!
“是降臨者!”站在許天薇身后的技術員慌亂道。
“這次,女神又沒有提示嗎?”他的聲音很絕望。
“女神……背叛我們了嗎?”
“這,指數(shù)有些過高了吧……”
身后四五個技術員坐不住了,開始竊竊私語。
指數(shù)仍在飆升,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許天薇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屏幕。
接著,眾人變得驚訝。
柱狀圖不斷攀升,紅色波紋蕩漾,已經(jīng)有了點恐怖的意味。
監(jiān)控室里沒人再發(fā)出聲音,所有人臉上都變得扭曲而驚恐。
“輻射指數(shù)還在增長?”
“這……幾乎要超過迄今為止所有的降臨者了!它到底有多么強大?”
屏幕徹底變成一片紅色,被密密麻麻的水紋波動覆蓋,看不清原本的畫面了。
“怎么會這樣!人類歷史上從未遭遇過這么強大的降臨者!”
散熱器瘋狂運轉,整間屋子都被嗡嗡聲充滿。技術員們雙腿不受控制地打顫,伸手扶著桌子才能勉強穩(wěn)定住身體。
“鎮(zhèn)定!慌什么!”許天薇看了身后一眼,斬釘截鐵喝道。
“放大。”
她幾乎貼到屏幕上,盯著被放大的黑色輪廓,仔細思索:“這么長時間過去了,期間我們一直盯著屏幕,它一動不動。而且還有水草、石塊、藤壺等附著,應該是個死物?!?br/>
“有可能是降臨者的巢穴,或者某種共生關系。歷史上,降臨者也時常附著在石像、巖洞、河底等事物出現(xiàn),”許天薇皺眉道,“至于這么高的輻射量級……這塊巖石里或許藏著不止一個降臨者。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先例。大家不要自亂陣腳?!?br/>
“我們要分而化之,各個擊破,絕對有解決的辦法?!?br/>
滴滴——
忽然,輻射監(jiān)測器發(fā)出尖銳的蜂鳴警報!
啪!許天薇眼前的屏幕突然火花一閃,直接爆炸!
刺鼻的白煙散盡,很久眾人才從驚恐中恢復過來。
“這是什么恐怖的輻射量級……這次究竟有多少降臨者?”
“我們之前所有的作戰(zhàn)經(jīng)歷,在這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所有技術員面無血色,聲音驚恐到變形,絕望地仰視整面爆炸后的幕墻。
“按照輻射指數(shù)計算,這次恐怕同時出現(xiàn)了……五六個?”
“可是對付一個降臨者我們已經(jīng)拼盡全力,我們這次只有等死的份了!”
“你們說得對,陵州的災難,來臨了……”
“什么時候還在胡思亂想!”許天薇出手如電,啪地一掌甩在那人臉上,打得那人眼鏡掉落。
許天薇大喝一聲:“再敢動搖軍心,全部按叛逃罪處置!”
“通知任氏鏢局,配合巡城司轉移全城人口……”
接著,她按下某個紅色圓鍵。瞬間,她的聲音變得極其洪亮莊嚴,回蕩在整座大樓內:
“巡城司全體都有,立即行動!”
“誓死守住陵州港!”
陵州城內,大街小巷,一片飛揚黃塵。黃塵之下,一輛輛巨大的土黃裝甲車飛馳,寫著鮮紅的“任氏鏢局”字樣。任游、王春富、黃芪三人所率車隊全部出動,鋼鐵巨獸排成長龍,轟轟駛入東西南北四個城區(qū)。
背著大包小裹的驚恐人群如潰散的螞蟻,唰唰從一棟棟居民樓里涌了出來,向著車隊爭先恐后涌去。
……
整座港口回蕩著緊急撤離的通知,仿佛末日來臨。
任逸站在甲板上眺望岸邊,遠處煙塵四起。一條純黑的鋼鐵車隊出現(xiàn)在他視線盡頭的公路上。
那是巡城司的所有作戰(zhàn)車輛,上面架著各種探測儀器、車載機槍、遠程導彈……馬路上粼粼作響、引擎轟鳴,仿佛一場硬仗即將展開。
任逸心臟猛然縮緊,“這么大的陣仗?”
車子在海邊一字排開,唰唰下來無數(shù)人,沉默而有序地架設防御工事。
當中的幾輛車被圍得嚴嚴實實,李部長、許天薇等人從上到下全都包裹在防輻射特殊防具里。跟著下來了一群訓練有素的技術員,迅速在海岸鋪設連接各種,立刻形成一間簡易作戰(zhàn)指揮中心。
接著從車上搬下來四五個黑色的巨大輻射監(jiān)測器,分別安置在海灘各個角落。技術隊放下幾個遙控傳感器,浪花卷了幾下就消失在水中。
操縱著傳感器深入海底,海里面的畫面立刻清晰傳了過來。
李部長、許天薇湊到屏幕前,圓弧形的紅色波紋不斷擴散。
心里清楚那東西就在自己眼前的海平面之下,眾人心中更加恐懼與壓抑。
沙沙……
遙控傳感器傳回了實時畫面,許天薇立刻切換,畫面模糊而昏暗,時而閃爍過一片空白,一種異樣的、令人抓狂的壓迫感襲來。
咕嚕咕嚕。
海水不時翻涌氣泡,所有人耳機傳入難受的浸沒聲。傳感器進入深水區(qū),畫面逐漸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時不時有形狀怪異的游魚一閃而過,無盡的黑暗與靜謐,前方未知的詭異存在,一切都讓人無法忍受。
唰——
一道黑影迅速閃過,傳感器發(fā)出尖銳的摩擦聲,畫面猝不及防地結束。
最后一秒閃過,屏幕前很多人都看到了一只鋒利的蹼爪。
“剛剛那是什么東西?”許天薇額頭早已沁出冷汗。
技術員慌忙報告:“報告,遙控傳感器遭到破壞,所有設備均已失去連接!”
“撤離情況如何?”李部長立刻問道。
“東城區(qū)兩萬人已經(jīng)集結完畢,目前正在安排撤離。”
李部長道,“再放下一批傳感器!時刻不停地監(jiān)視海底的動向,務必保證全城百姓安全轉移!”
唰唰,全副武裝的巡城衛(wèi)立刻各就各位地投入忙碌之中。
“接下來怎么辦?”避開人后,許天薇的聲音立刻頹喪起來,“我不信海底集結了六七個降臨者,它們就只是這樣看著??隙ㄒ写髣幼鞯摹5綍r候,我們一切舉動都是螳臂當車?!?br/>
李部長咬牙道:“走一步看一步。你不是向來都很有沖勁兒的嗎,今天怎么了這是!我們要是倒下了,整個陵州就更早一步走向毀滅!”
許天薇點點頭,強打起精神。
突然她一抬頭,隔著一群忙忙碌碌穿著白色隔離服的身影,只見任逸站在那里,臉色凝重。
“你是來找我們聲討鏢師們失蹤的事情嗎?”許天薇揉了揉眉頭,勉強回應道,“我們已經(jīng)知道了,正在處理中。但是……還是要先告訴你一句,他們的情況或許不太好,希望你心里有個準備。”
“我已經(jīng)知道了?!比我莸?,“一百五十五條生命消失,更可怕的是,降臨者甚至還沒有蘇醒?!?br/>
“這是陵州前所未有的災難,一起合作吧,我也想出一份力。”
“這怎么可能?”許天薇愣了一下,怒道,“巡城司的工作都是有統(tǒng)一指揮調度的,如果全城人都像你一樣各行其是,那不就亂了套了!”
“快回去,跟你父親一起組織撤離工作?!?br/>
“勿爭小節(jié)?!崩畈块L突然抬手制止了許天薇,對任逸道,“過來吧,看看監(jiān)測器傳回來的數(shù)據(jù),你有什么想法?”
任逸走了過去,在兩人旁邊擺下一張折疊凳,湊到電腦前看起來。
聽了兩人的推測,半晌,任逸皺眉道:“依照我的推測,雖然目前輻射量級很大,但這群降臨者每一個都未完全蘇醒。只要做好隔離防護,是有機會接近那巢穴的?!?br/>
“然后呢?”許天薇道。
“然后……將它們一鍋端了!”
此話一出,周圍忙碌的所有巡城者都驚呆了。
“怎么可能!就算用盡陵州所有的儲備彈藥,恐怕也只能對付一個降臨者!”
“海面下依照探測到的指數(shù)推算,至少有六個!如果全部炸掉,恐怕陵州城的地基也會不穩(wěn),接下來就要發(fā)生海嘯了!你這是在加速陵州的毀滅!”
眾人七嘴八舌,奮力爭吵道。
“你們看,這是什么?!?br/>
任逸忽然伸手向背后的背包一摸,一個方形的東西出現(xiàn)在他的手心。那是一個首飾盒,鑲滿各種寶石,在晨曦下閃耀著異樣的光彩。
“‘厄難寶函’?”李部長當場驚呆,“這東西怎么會在你手里?”
任逸笑了笑,“如果能夠平安渡過這一劫,我再告訴你?!?br/>
“下面,我要開始說我的計劃了。”
深吸一口氣,任逸鄭重道。
“誰說我要炸掉了?”
“‘厄難寶函’的特性想必大家都清楚吧?它可以形成封閉空間,吸收內部生命能量。”
“大家知道嗎,如果降臨者失去了生命能量,會怎樣?”
許天薇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會重新陷入休眠!”
“對!‘厄難寶函’用在人類身上,它是能夠將人變成灰燼的殺器;用在降臨者身上,則會讓它們重新陷入休眠狀態(tài)!”
李部長臉上顯出一絲喜色:“所以,你是想……”
“我想帶著它潛入水底,接近目標,投放‘厄難寶函’。讓它連同整塊巨石一起封鎖!”
“是個好辦法!”
“陵州有救了!”
眾人一聽,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計劃倒是不錯?!崩畈块L點點頭,“只是,接近海底的過程恐怕相當艱辛,不出意外是一場硬仗。”
“我們會派出一隊巡城衛(wèi)保護你下潛,保證計劃順利完成?!?br/>
“不行,我不能連累別人,這太危險——”任逸打斷。
“保護陵州是巡城司的職責!”李部長紅著兩眼吼道,“陵州有危險你可以犧牲自己,我們都可以!每一個巡城衛(wèi)都可以!”
“城防部第一支隊長白恒磊?!?br/>
“到。”
白恒磊立刻轉身走來,立正敬禮道。
任逸從沒見過他如此嚴肅認真的表情。
李部長揮了揮手,“挑出十個你覺得不錯的,準備下潛。”
任逸沉默,再說不出任何阻攔的話。
眼前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海灘上蔓延著緊張到窒息的氣氛。任逸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被巨大的壓力壓到幾乎喘不上起來。
不一會兒,白恒磊走過來道:“我們都準備好了,你怎么樣?”
任逸點點頭,“行。事不宜遲,咱們行動吧。”
旁邊走上來兩個巡城衛(wèi),幫助任逸換上特殊防護材料制成的潛水服。
戴上氧氣面罩時,自己的呼吸聲一下子被放到巨大,緊張的氣氛一下子又上來了,任逸心如擂鼓。
不多時,一共十二人全部穿戴完畢。除了任逸,剩下人背上各自攜帶了大量重武器。
在巡城衛(wèi)幾百人的目送之下,任逸等人緩緩走向海灘。
“祝你們成功?!崩畈块L抬手敬禮道。
唰——
海灘上所有巡城衛(wèi)同時敬禮,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肅穆到極致的表情。
任逸點點頭,環(huán)視海灘一圈,深深記住透明面罩后的每一張臉。
他率先邁開腿,向著冰冷的海水走去。海浪起伏,嘩嘩的聲音隔著面罩,仿佛離他很遠。
冬日的海水逐漸沒過他的小腿、腰腹,胸口。穿著防護服,他沒有冷的感覺。
一種輕微的恐慌與窒息感襲來。再往下走,海水完全浸沒他的頭頂,那一刻一切聲音都被隔絕了,世界仿佛就此遠去,天地間只剩自己巨大的呼吸聲。
定了定神,他回頭看見海水中,跟在身后的白恒磊等人。
任逸穩(wěn)住心神,朝他點點頭,向下一指,率先一頭鉆進海水里。
視線驀然變黑,墨綠的海水迎面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