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鳳凰俱樂部，趙寒搬個椅子坐在2號蘿莉練功房外頭，一邊玩連連看，一邊時不時往里瞅幾眼，樂不可支。

    那天那只美貌班花終于追問出了這個地方，一到周六就由她媽媽帶著來報名了，小姑娘出身優(yōu)越，自小嬌生慣養(yǎng)，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身體素質(zhì)不太好，這回家里一聽她主動要求去鍛煉身體，都很高興，比孩子還積極，小姑娘是奔著趙旗來的，要學跆拳道，但家長認真和教練進行了各種咨詢，做了詳細的研究，決定讓她學詠春拳。

    于是張?zhí)O蘋大哭一場，誰都勸不住，最后還是楊小蔥把趙旗找來，趙旗沉默了半天，答應允許她休息時間去找他，才算把這姑娘哄好，整個過程中，她媽媽糾結的看著自己的傻閨女，一個勁跟趙寒道歉。

    因為小蔥姑娘跟張?zhí)O蘋是同學，教練就把她倆放在一組，一個帶一個這種方式，楊小蔥和俱樂部眾人都很熟，根底也扎實，用教練的話說就是天生骨骼清奇什么的，對張?zhí)O蘋入門很有幫助。

    趙寒閑著無聊，跟過來圍觀楊小蔥□美貌蘿莉。

    體育項目這種東西，沒事看看還行，真到認真起來都是很無聊的，也很辛苦，一個簡單的動作可能要重復千百遍才能練成，楊小蔥做著示范，臉上也各種擔憂，但是一個小時下來，平日里嬌蠻任性的班花大小姐竟然出奇硬氣，摔了好幾次也不哭不鬧，忍著眼淚不掉下來，默不吭聲重復枯燥的練習。

    趙寒不由得刮目相看：“我就說，光有臉蛋兒怎么能萌到我兒子……”

    楊佳木站在他身旁，淡淡的看著，也不發(fā)表意見，只有在趙寒的連連看快輸?shù)舻臅r候才伸手幫他戳幾下。

    趙寒又看了一會兒，簡直要肅然起敬，開始認真考慮起兒媳婦的問題，楊佳木彎下腰，在他的手機屏上迅速點了幾下，說：“葉先生，通關了?！?br/>
    趙寒低頭一看：“……”

    他玩的這個版本一共五十關，不能存檔，不能暫停，開局就要一口氣走到底，輸?shù)粢痪志鸵獜念^來過，玩了這么久最多也才打到過三十關，從來沒見過通關界面長啥樣。

    趙寒板著臉關掉手機，看看掛在頭頂?shù)奶枺鹕頊蕚渥?，楊佳木說：“葉先生，我請你吃飯吧。”

    趙寒拒絕：“我要跟我兒子吃?！?br/>
    楊佳木笑笑，說：“我對小蔥說過了，她和蘋蘋待會兒去找趙旗，他們?nèi)艘黄鹑ナ程??！?br/>
    趙寒：“……”

    小鳳凰對面有一家生意很好的火鍋店，叫小當家，楊佳木和趙寒進去，一樓坐滿了，他們在二樓靠窗的地方找到個雙人座。

    服務員點上兩個小火爐，楊佳木端來兩盤菜。

    他把其中一盤推到趙寒面前，盤子是帶格子的那種，一個格子里是粉絲，一個格子里是蘑菇，一個格子里是那種葉子很圓的青菜，還有個格子里的東西叫不出名字。

    都是葉朝寒喜歡的。

    趙寒推回去：“我不要?！?br/>
    楊佳木怔了一下，很快就又站起來：“那你吃什么？我去拿?！?br/>
    趙寒笑了笑：“不知道啊，好多東西都不認識了。”

    笑容絲毫不能減少眼里的冷漠，反而讓每一個表情都充滿拒絕，楊佳木有點不知所措，慢慢坐下來，火鍋里清湯翻滾，蒸騰的熱氣讓眉眼變得模糊，他低聲說：“葉先生，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和你說說話。”

    趙寒沒忍住，冷冷道：“別叫我葉先生?！?br/>
    說完他也不想看楊佳木的表情，摸出手機，又找了一版蔬菜連連看。

    楊佳木沉默了，然后他微微嘆口氣，說：“好吧，我也不想看著你叫葉先生。雖然你長的也很好看，但是比起葉先生還是差遠了?！?br/>
    趙寒：“……”

    趙寒真想把手機砸他臉上，忍了半天才忍住，夾起兩塊蘑菇扔進湯里，楊佳木笑了笑，幫他夾進去一片青菜。

    “葉先生，”他雙手交叉放在下巴處，認真地說，“你不想開口的話，也請聽我說說話吧?！?br/>
    趙寒冷冷道：“我不想聽。”

    楊佳木說：“那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認出你的么？”

    趙寒：“……”

    趙寒心想，我不想知道，但是……雖說小白文不需要邏輯，有一點也沒什么壞處。

    楊佳木笑了笑，說：“十月初，在北城公墓，那時候你回來不久吧。我知道你看過郵件，那天我什么也沒有寫。但是葉先生，其實那次我看到你，就開始有預感了?！?br/>
    在葉朝寒的墓前，他一回頭，看到有人打著傘慢慢走來。走路的步調(diào)，撐傘的手勢，都像極了墓里的人。

    那時還以為是魂魄歸來，可是走到近前，看見傘下的臉，容貌沒有一分相似。

    于是只當是環(huán)境渲染出來的錯覺，沒有多想。

    “葉先生曾經(jīng)很喜歡我，為了他高興，我從來不在信里提起別的男人女人。于是雖然印象很深，我還是什么都沒有寫。”

    “對，我希望他開心愉快。”

    “后來趙旗受傷，你趕來學校，那是小蔥第一次見你。當時我并沒有太注意，還是小蔥告訴我，你看我的樣子很不尋常?！?br/>
    “她說，你在注意我的手?！?br/>
    楊佳木微微低下眼睛，霧氣遮蓋表情，他左腕上碧色的翡翠晶瑩剔透。

    “再后來，趙旗去小鳳凰的那天，在俱樂部的休息室，你站在后面一直看著我?！?br/>
    “……”

    趙寒僵了。

    楊佳木發(fā)出輕微的吸氣聲，像是喟嘆又像是哽咽：“那天陽光很好，我坐的位置靠著窗，你站的地方又太合適，玻璃倒影清清楚楚。我沒有回頭，但是一直都知道?！?br/>
    “葉先生，除了你，在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那么關注我。”

    “在這個前提下，我開始搜集證據(jù)?！?br/>
    “一開始那位夫人的墓，你說是你祖母的朋友，我輾轉(zhuǎn)找到她家，她的后人把你否認了?！?br/>
    “你在之前出過一次嚴重的車禍，險死還生。我回到醫(yī)院，找到你的主治醫(yī)生，當然他很有職業(yè)操守，什么都沒有說。但是碰巧有照顧過你的護士，她見過我接趙旗上學。”

    “于是我知道了，你完全沒有趙寒先生的記憶?！?br/>
    “另外，我還發(fā)現(xiàn)，你的車禍地點，和當年葉先生出事的地方，距離很近?！?br/>
    “在合適的時候，我也和趙旗聊過天。他話很少，但是幾次加起來，給了我另一個信息。你自稱失去記憶，但是完全不像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的樣子。”

    “小蔥和趙旗去俱樂部的時間經(jīng)常重合，我見到你的機會更多?！?br/>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如果不看臉，你簡直就是葉先生?！?br/>
    “我保留著你的照片，小蔥見過，曾經(jīng)你的事業(yè)如日中天，網(wǎng)絡上至今還有很多影像資料，她也見過。有一天訓練結束的時候，你在外面等趙旗，她看著你，跟我說，你很像葉先生?！?br/>
    “小蔥是個很謹慎的孩子，她不像我很容易□擾。她每得出一個結論，都必定經(jīng)過許多觀察和思考，有足夠的把握。”

    “我已經(jīng)不能忽略了，所以在郵件里，我第一次提起你?！?br/>
    楊佳木說到這里，對著趙寒笑了笑，店里開著充足的暖氣，火鍋的蒸汽也在他面前繚繞，他脫下羽絨服，露出淺藍的毛衣，他的肩膀很好看，肩臂交接的地方線條流暢，身姿挺秀。

    趙寒心里涌上說不出來的痛苦。

    楊佳木接著說：“還有那次去溜冰。葉先生，你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踏在冰上，用你親手教過我的姿勢。你能想象出我的心情么？回去的時候我想，如果真的是你的話，命運會給我一些指引吧?！?br/>
    “上天果然對我不薄，很快給了我決定性的證明?！?br/>
    “葉先生，你登錄了那個郵箱?！?br/>
    “以前都是你在做，我很少表達過什么，在你離開以后，我開始給你寫信。那時候我已經(jīng)后悔了，可是你沒有給我改正的機會。我知道來不及，只是有太多話想說，不知道說給誰?！?br/>
    一滴眼淚落在桌子上，隔著水汽也看的一清二楚。

    趙寒沉默。

    過了一會兒，楊佳木才又對他笑了笑：“那樣過了很長的日子?？墒呛髞砦覠o意中得知，有些郵箱，太久不登錄的話，會被商家收回?！?br/>
    “已經(jīng)沒有別的聯(lián)絡方式了，我不想失去這個?！?br/>
    “我對網(wǎng)絡不熟悉，更不會破解什么密碼，但是葉先生，你的密碼設的太簡單，我沒用幾天就試出來了?！?br/>
    “……”趙寒頓時生出再死回墳墓里的沖動。

    楊佳木聲音哽咽：“yejiamu1028。”他看著趙寒，“葉佳木1028。我的生日確實是10月28日，可是葉先生，你是有多希望我跟你姓葉呢?！?br/>
    趙寒：“……”

    趙寒冷笑：“那你是有多奇葩，才會用這個組合去試密碼？”

    楊佳木點點頭：“是啊，因為我也是這么希望的?！?br/>
    趙寒：“…………”

    楊佳木試出密碼，登進郵箱，看著里面滿滿的未讀郵件，知道它們永遠也不會被打開，剎那間就覺得心如死灰?？墒侵笏€是養(yǎng)成了習慣，每次發(fā)完郵件，都再登進去看看，看著收件箱的數(shù)字一天天增加，像是一次次痛苦又隱秘的自殘，時間久了，慢慢的也就學會了克制。

    趙寒出現(xiàn)之后，因為和故人太相像，楊佳木受到很大震動，他思前想后，終于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感覺開始著手調(diào)查，但其實還是沒有抱什么希望，這種事太過渺茫，不敢置信。

    直到又一次登進郵箱時，他隱約覺得不對勁，仔細一看，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前天發(fā)進去的郵件，前面淡黃色的未讀小標志變成了灰色。

    ——有人打開看過了。

    “我對自己說，鎮(zhèn)定一下，別多想，也有可能是什么黑客閑著無聊，無意中闖進來了呢?！睏罴涯眷o靜地說，“然后接下來幾天，一天一封，我親眼看著郵件依次被打開，就像有人在細細的閱讀。于是我聯(lián)系上一個做網(wǎng)絡安全的同學，讓他幫忙查了一下?！?br/>
    基本上是毫無技術含量的追查，同學很快發(fā)給他兩個IP，說是這兩個地址都登錄過，都看過郵件。

    “當然我很失望，也有點想不通為什么是兩個人，幸好這位同學對我很了解，他明白我的心情，于是動用了一點非法手段，直接挖出了那兩個地址的具體位置?！?br/>
    “一個在東城長安小區(qū)X號Y住宅，一個在學校附近的時光禮物書屋?！?br/>
    楊佳木手背支著下巴，眼里有動蕩的水光，他對趙寒微笑了一下，“住宅主人是你，書屋老板也是你。”

    ——“葉先生，你真的回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