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一群小道士坐在一起，聽著臺上老道人講著“天地緣法，五弊三缺……”

    等等的話語，有時也會有一些小道士提出自己的疑問，有的問題似是極為簡單，卻又難以回答！就像，

    “孔師叔您說道法自然，那是人逐漸去掌握自然規(guī)律。而不是違逆自然，那我輩所做的祈雨驅蝗又算什么？ 我被所做之事是否改變了本有的自然規(guī)律？那這又談什么自然？”

    說這話的正式問字輩的三弟子問初！

    一個平時雖然有些跳脫，猴精的小道人。不過在問這些的時候，卻是有了些罕見的正經。

    “哦？那你覺得什么算自然？”

    雖然老道士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還反問自己，覺得有些突兀，不過想了想還是答到。

    “自然自然，順應自然，不去插手。畢竟萬物皆有規(guī)律，緣法，我等出手干預不就是亂了天地緣法嗎？”

    “天地自有緣法，那你又怎么知道你出手干預不是這些事兒的緣法呢？我輩修道為的是什么？榮華富貴？權傾天下？長生不死？都不是！我被修道但求無愧于心，無愧蒼生！只要你做的符合自己的本心，那不就是你的自然嗎？”

    聽到這，問初小道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一語驚醒夢中人有時候說的很容易，不過真的做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今天老道士的話可能就是那“一語”的苗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不過這個燃燒需要時間，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甚至更久。

    “孔師叔，晚輩也有疑問?！?br/>
    “哦？問道你又想問些什么？”

    “敢問師伯，是否所有人都會有五弊三缺？”

    “是也不是，就像一個普通人，五弊三缺可能還沒有顯現出來，一生就走到了盡頭。在看習武之人，大多以自身為武道基礎，磨練自身，對于自己的命格就是不斷打磨，五弊三缺也會逐漸消磨。不過自身偉力不同，所對應的也就不同。大多數武者年老之后難有善終，就是映了‘殘’。所修不同，所映自然不同?！?br/>
    “那師叔我等修道之人呢？”

    “我等？我等探究天道，大多時候不會映上，五弊三缺，‘命，權，財，鰥，寡，孤，獨，殘’，這些可以統(tǒng)稱為劫，是天道對于竊據其力或者影響其平衡之人的懲罰?！?br/>
    聽到這，眾人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懲罰。

    “懲罰？”

    “沒錯，就是懲罰！天地就像一片池塘，而吾輩修道之人也好，武者也好，都是生活在這里邊的生靈，池塘空間就是這么大。如果一個人或許強大或者泄露天機，就像侵占了更多水源，或者把池塘里的水源運送到別的地方，你們說，如果這樣的人多了會怎么樣？”

    “會干涸！”

    “沒錯，會干涸。所以天道會對這些人進行限制甚至是懲罰。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劫，只不過大小不一樣罷了？你明白了嗎？你們明白了嗎？”

    “好像是明白了?！边@次回答的是問字輩的老二，問玄，一個有些憨厚微胖的道士。

    “不過孔師叔，到底什么樣的人才能被天道所針對呢？”

    “你們都是天下仙門共有九品，四品為凡，五品為仙。修道之人也好，習武之人也罷，境界上來說，無非就是一到九品的凡境。在之后便是以己身為中央，修筑四方圣靈的五靈境，而五靈大成之后，便會合二為一，鑄就真靈成就地仙之境。這地仙之境便是遭天妒的境界。”

    聽到這，即便是問字輩里最為穩(wěn)重的小師弟都不禁插嘴問道。

    “那地仙之后呢？”

    畢竟二十年來，他們都只是一心修道，從未去了解過這純陽之外的事兒啊。

    “地仙之后？那便是圣人了，白日飛升的我在，只不過圣人幾千年來也就孔家出了一個衍圣公而已啊……”說到這。老道人的眼里莫名的暗淡幾分。

    “不是吧？那道祖呢？”

    “道祖本就是天上圣人來人間游歷，不一樣。好了好了，別想這些有的沒得了！你們啊，還是好好修行，趕緊超脫凡境吧。一入五靈增壽三百載，天下那么大，不多活些年頭，你們又怎么會知道這個世界有多么精彩呢？”

    這些話，好像引起了老道人的一些感慨同時也在感染著眾人。有個灰衣小道士不禁問道。

    “可是孔師叔，不知道咱們純陽算幾品道門呢？前幾天被師傅拐回來，可從來沒跟我說過咱們這是幾品?。渴蔷牌穯?？”

    “哈哈，你是古師兄的弟子吧？記得故事師兄說過最近收了一個不錯的弟子。既然你問了，也就跟你說說吧。純陽這些年雖然沒出過圣人，不過幾百年前的呂祖，幾十年前的劍仙也都是出自純陽！咱們已經不能稱之為道門。而應該叫仙門了，純陽宮，因為掌教已經是五靈境巔峰，應該算是步入六品仙門的行列了。至于九品？整個世間目前也就只有孔家算是一個了！畢竟就算圣人飛升，留下的遺澤就不是區(qū)區(qū)地仙宗門可以放肆的了。你們啊，爭取出個地仙，讓我們純陽啊，能步入七品，甚至八品仙門，老道這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沒有人知道老道人今天的話究竟會不會對這些年輕人造成什么影響。有的人可能只是覺得光怪陸離，畢竟，天下那么大，他們怎么會是被限制的存在。

    也有的人會覺得自己接觸到了一片新的世界。甚至想去改變這個世界！天道制定規(guī)則？那我等便去打破這個規(guī)則，甚至重新制定規(guī)則好了？

    天道，當真不可忤逆？

    翌日，太陽緩緩升起，一縷縷陽光緩緩照應在純陽宮之上。霧氣朦朦，似是應了那一句“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每日太陽初升，便是很多人覺得純陽宮最美的時候。長橋臥波，未云何龍？復道行空，不霽何虹？多么貼切的形容，人間仙境，不外如是。

    熟不知，在世人眼中，這本來就是仙境了！

    山間竹林，有個清秀少年盤膝而坐。吞吐山間靈氣，仿佛融于自然。又有無數靈氣朝其匯聚，好似要形成靈氣漩渦一般。

    其實，如若有人常年漫步于武當山內，不難發(fā)現，清晨不少山間林地都有人在此吐納修煉。作為道教祖庭之地，參悟之人何曾少過？

    在少年吐納完畢，睜眼之時，有一道靈光閃過。眼前出現了一道麻袍身影，沒人知道是何時出現，更沒人知道是怎么出現！仿佛一直都在，又仿佛一直不在。不論如何，都不顯絲毫突兀。

    而看到眼前身影，少年眼中不禁閃過一抹驚喜。

    “徒兒拜見師父！”

    “嗯，不錯?？偹阃黄频搅司牌贩簿?，二十歲，雖然算不上什么天才，不過這份基礎打的但是頗為堅實?！?br/>
    真不知道若是眼前之人的話語傳出去究竟會引起多大的波瀾！要知道，九品凡境在塵世那是足以開府建牙成就四品道門的存在！雖為凡，亦勝仙！仙門不出，四品獨尊！

    “多謝師父夸獎，問道能有今日，多虧師父二十年來的照顧與教導。徒兒自知天資愚鈍，不敢與世間天才相比，唯有不斷夯實基礎，方才能夠有的更遠?！?br/>
    “嗯，不錯。這份心思倒是不錯。不過九品凡境與五靈境之間卻是一道天塹。雖然我純陽有法可渡，不過道畢竟只有自己的才能走的更遠！最好還是自己去追尋怎么破境，不過還是要看你如何決定？若是想遵循純陽之法，為師也不做阻攔?！?br/>
    “徒兒愿意自己尋找破境之法！”

    “好，那你就下山去吧！”

    “下山？”

    聽到這個決定，少年似乎頗為驚奇。似乎自己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在山上，從未離開過。

    記憶里，少年似乎沒有親人。只有五位師父，還有一群師兄師姐師弟，一直生活在武當山上。幾位同門好像和自己一樣也是孤兒，純陽就是自己和他們的家。

    下山，一個簡單的詞匯，一個從來沒有想過的詞匯。對它有疑惑，惶恐。還有對前路未知的好奇以及困惑。

    “沒錯，下山！沒有經歷過紅塵，難免道心有缺，下山走走，看看也好。破境之法既然要自我尋找，那紅塵便是最好的選擇?！?br/>
    “徒兒明白了，不知道對于這次下山師父您還有什么需要囑咐的嗎？”

    “囑咐到沒什么了，不過出門在外多加小心。雖然九品在塵世就是巔峰，應該不會遇到什么危險，不過多加注意總是沒什么錯誤的。還有就是，不可肆意殺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你，那便十倍百倍還之。滴水之恩，涌泉相報，睚眥之仇，恩怨必報！出了什么事，為師給你擔著！就算你把天捅了一個窟窿，也有純陽在！”

    “是！”

    說著，少年的眼眶似是有些泛紅，二十年來，師父師父，是師亦是父！

    “你下山如果不知道去哪。不妨去閩國王城看看，那里的長孫家與為師有些交情，你不妨去走動一二?！?br/>
    “弟子明白！”

    “對了，記得下山前去你其他幾位師父那里看看，畢竟你第一次下山，他們總該有些表示。為師沒什么好給你的，這道玉符你拿著，關鍵時刻可以抵御五靈境巔峰一擊保你不死！若是有哪家的老東西不要臉皮動手，為師便會知道，到時自然會為你討回公道！”

    “是，弟子明白，師父您老人家保重！保重身體！”

    “行了行了，婆婆媽媽的，為師還用你操心嗎？趕緊去找他們幾個吧！”

    言罷，身影便從原地消失，留下了眼眶泛紅的少年。山巔上，似是有一道身影，陽光之下，明明青年，卻又有幾分暮氣，風聲嗚咽，似有輕嘆“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