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過去了。
天下邪修震蕩,到了生死攸關(guān)的一刻。
諸遠古種族如果執(zhí)意清理邪修,他們被清理掉,只是早晚的事。
邪修本就存活不易,這是雪上加霜。
沒有人能來救他們,沒有人能看到希望。
有人不從,中州以及各大陸上,陸續(xù)傳來有人自殺的消息。
他們多是高階邪修修士,甚至不乏一些宗族的天驕,直至此刻才被發(fā)現(xiàn)是隱藏的邪修。
但在這時,變故橫生。
神凰族有仙光彌漫,枯木回春,無數(shù)座山峰草木瘋長,成為原始森林。
漫天都被染成金色,神凰之火中,隱約出現(xiàn)六尊偉岸的身影,辨不清模樣,只能看清輪廓,如海市蜃樓。
“這是...神凰族歷任飛升先祖!”
有人震撼,他們的意志全部被召喚出來了,這是要做什么?
三日之期,不是還沒到嗎?
遠方,南玄化作的朱雀有感,氣焰愈發(fā)旺盛,燃燒起熊熊烈火。
“南玄,這已經(jīng)不是你的時代了?!鄙窕苏f。
天邊的朱雀,沒有回音。
然而這時,中州大陸上,卻再次陰暗下來,一隅天空被染成了青墨色,云影扭曲,空中出現(xiàn)一尊巨大的玄龜。
它蔓延千里,各色云層構(gòu)成抽象的花紋,細看很粗糙,但在千里之外遙看全貌,又顯得十分精細。
在其背后,隱有巍峨身影。
“是那個神秘種族!”
大陸上,更多人嘩然,有年代的元嬰老怪辨認出來,“據(jù)傳曾有一個隱世家族,擅長制造分神,底蘊無法想象,據(jù)說曾出過四位飛升先祖!”
這是什么概念?便是朱雀族,也公認的只有三位而已,金烏族甚至還不曾出現(xiàn)第二位。
他們瞬間明白,這是要圍剿南玄老魔!
李家。
七老睜開眼睛,目光深邃,“他們這次終究是要做最終決斷了,不會像上次一樣,留下遺患?!?br/>
“他沒了?!绷硪焕蠂@息,“這樣也好,南玄一生轟轟烈烈,這般送行,符合他的格調(diào)?!?br/>
沒有人再看好南玄,兩大遠古種族聯(lián)手,實力均在朱雀族之上,神仙來了也沒用。
遙望片刻,心中推演幾息,他們便得出結(jié)果,不再關(guān)注。
時至如今,這兩個大族終于聯(lián)手,結(jié)局注定,便沒有再關(guān)注的必要了。
云鶴臉色變化,遲疑片刻,便笑了起來。
“萬機,其他事情交給你了,我去了?!?br/>
說罷,空間扭曲,他消失不見,李萬機想要挽留,卻只能一嘆。
他要面臨的,是更加無解的家族問題啊。
“南玄,退場吧。”
青墨色光暈中,玄武族傳出意志。
神凰族上空,爆發(fā)無量神光,一尊龐大的神凰居高臨下。
“幫手叫來了么?”
朱雀發(fā)出怪笑,“三百年前都沒有這般陣仗,你們可真是看得起本座,有意思,哈哈?!?br/>
“沒什么意思,平添一史料記載罷了?!?br/>
神凰展翅,神焰漫天。
“你隕落之后,將作為訓戒,警告世人,莫要誤入邪路。
今后所有邪修在觀感大道之時,都將看到你隕落之象,以為規(guī)勸?!鄙窕碎_口,施展規(guī)則,冥冥眾生,有意志顯化。
大道法則似乎在改變。
有大能知曉,此為至高手段,言出法隨,日后所有邪修都會望而生畏。
朱雀漠然聽著,而后看向玄龜方向,“縮頭老王八,你們破了穩(wěn)健的傳統(tǒng),我有預感,以后將有躲不過的禍患。
你們可有大道規(guī)則要施加?”
“沒有。”玄龜盯著南玄。
“那就這樣吧。”朱雀周圍開始爆發(fā)勐烈火焰,“提前了一天,但他們應該都準備好了,這后世邪修,便由他們自行開辟生路。
一切,結(jié)束吧。”
神凰族。
朱雀族。
玄武族。
諸天,諸族。
所有目睹者,心情都緊張起來,亦或者期待。
他們將見證,身為一位真正的飛升者,南玄的終極手段,會是什么。
三百年前諸族鎮(zhèn)殺他不死,很顯然他這次會有準備,將變得更棘手。
此戰(zhàn)之后,神凰族是否會元氣大傷?
朱雀族又將承擔何等變故?
眾生屏息,遙望天邊一抹赤紅。
有后生早已豎起畫板,執(zhí)筆將作畫,要將這一刻永遠紙上。
而后,南玄開口了,但這次聲音很古怪,亦或者,根本不是他在說話,而是這方天地。
“自即刻起,誅邪修者,將遭詛咒。
殺一者染,殺十者墮。
殺百者,將遭不世之亂,舉目惶惶,不得善終。
……”
隨著誦念聲在所有人腦中響起,大道如水一般沸騰起來,天地安然,青山綠水依舊,沒有想象中的大戰(zhàn),但所有修士都冥冥有感,這個世界發(fā)生了變化。
大道規(guī)則!
他們瞬間心中洞明,南玄在以身祭道,化身規(guī)則!
“殺一者染,殺十者墮...”
有人在重復誦念,漸漸地明白了,愈發(fā)震驚,他在燃燒自己的生命,給世間邪修施加規(guī)則。
即日起,誰若殺邪修,將遭惡咒。
殺的越多,染得越重!
剛說完,地平線明亮起來,像是誕生一道赤紅太陽。
它越來越明亮,像是要炸開,湮滅萬物,但最終沒有,它變成火焰之海中的千萬朵浪花,慢慢暗澹,消失了。
神凰說,讓他給這個世界以寧靜,他給了。
玄武說,這個時代不再屬于他,應該退場了,他便退去。
面前盡是當年之敵,他便是戰(zhàn)敗,也可以帶走許多人,但他一個都沒有,甚至不曾真正動手。
他平靜地離開了,僅有的余光照亮邪修。
“他在以生命守護邪修?!庇腥俗哉Z。
“聽說南玄當年很好戰(zhàn),但他卻沒有復仇,最后的手段,竟然是幫助我們這些不相識的人?!庇行靶拚驹谏缴?,心中悲慟。
那手中執(zhí)筆,拿著畫板的人,也怔然看著,無法落筆。
神凰,玄武。
幾尊龐大的虛影矗立著,氣勢鼎盛,面前卻空空如也。
它們帶來的巨大壓迫感,讓眾生近乎窒息,此刻那些虛影在光芒下,顯得扭曲,怪異,不可名狀。
這給人一種錯覺,南玄的存在彷佛是在幫他們抵擋壓力,而現(xiàn)在他沒有了,壓力便落在他們身上。
一股混亂,恐怖的情緒,在所有人心中產(chǎn)生。
不過很快,那些虛影消失了,神光燦爛,風平浪靜。
那手中執(zhí)筆的人,突然醒悟,然后迅速把剛才詭異的一幕畫下。
……
朱雀族。
無人開口說話。
陰影中發(fā)生扭曲,云鶴老祖回來了,他看著遠方,滿是感傷。
南玄走了,沒有任何人與他并肩作戰(zhàn),勐獸向來獨行。
“弟子終究還是無法追隨你?!?br/>
他沉默著,對著遠方行大禮。
七老沒有行禮。
云仲也沒有,但看著云鶴,他臉上顯得不自然。
“世間有三種事物,足以讓所有人敬重?!?br/>
七老有人開口,“是生死,自由,熱愛。
雖然他走錯了路,但從一而終,以這般形式落幕,你們覺得如何?”
“還是列入祖碑吧?”有人提議。
沒有人說話。
……
秋山寺下。
白冰看到遙遠天邊的火光,感受到了那種冥冥意志。
他寫完了筆記,還有遺書,并放在石縫下。
他沒有師父,沒有同門,家人也跟他沒有什么關(guān)系,所以讓人轉(zhuǎn)交給李清思,以及幾個朋友。
隨后就坐在山巖上,看著天邊,一直在思考權(quán)衡,到底值不值。
這次真死了的話,就虧大了,他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但聽到南玄的大道囈語之后,他沉默了會,對著天邊,行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的弟子禮。
“師父,一路走好?!?br/>
“我也走好?!?br/>
他把筆記拿回來,全部都收入儲物戒指,什么也沒有留下。
如果要走就干干凈凈地走,他不想留痕跡,如南玄一樣,化作火焰與泡沫就好。
若有可能的話,他想將所有人關(guān)于他的記憶一并抹掉。
何必徒增感傷。
他朝著山上,在荒蕪崎區(qū)的山路上獨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