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清晏只簡單說明了自己的打算,并未言明具體要做什么,有時,即使是最親近的家人面前也要保留三分。
從閱微堂出來,她緊緊握著手中的印信,仰頭深深地呼吸,草木的馨香沁人心脾。
阿娘,你看,你的女兒沒有枉費(fèi)你的苦心,也沒有辜負(fù)你的期望,往后她還會走得更遠(yuǎn),更遠(yuǎn)……
印信到手,蕭清晏一刻也沒有耽誤,馬上召集周術(shù)、聶堯和北院的賬房、管事們到停瀾院的書房議事。
她將雕刻著蕭氏族徽的田黃石印章放在書案上,柔膩潤澤的極品田黃石,精湛絕倫的雕工,讓眾人一眼便認(rèn)了出來。
周術(shù)沉重的情緒頓時被驚喜取代:“少主?這……”
聶堯和諸管事們也是一臉的吃驚,他們期待著望向蕭清晏。
蕭清晏也沒有令他們失望,沉穩(wěn)地說道:“即日起,我不再是你們的少主,而是蕭氏一族的家主?!?br/>
管事們頓時驚喜過望,他們都是北院之人,一直為少主辦事的親信。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從前東院的太爺做著家主,家里的總管事們大多都是東院的人,可如今少主終于做了家主,他們這些人也將跟著水漲船高,北院的管事與蕭家的管事,地位臉面可完全不同。
“恭賀家主!”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少主為了今日做了多少努力和準(zhǔn)備,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地為他們的少主感到高興。
周術(shù)猶豫地問:“二老太爺他……當(dāng)真同意?”
“印信已經(jīng)擺在你們面前,還能有假嗎?叔祖父他老人家一心為了蕭家,只要是有利于家族,他絕不會有私心?!?br/>
蕭清晏緊接著話鋒一轉(zhuǎn):“你們皆是我親自挑選,一手提拔的親信,自當(dāng)與我同心同德,可還記得我任用你們時,與你們每一個人說過的話?”
“是!”
“當(dāng)然記得!”
眾人紛紛說道。
蕭清晏眼神清冽,如月下寒泉從每一個人臉上流淌而過。
“我說過,不愿為我辦事,說出來我絕不強(qiáng)迫,但只要你在我面前點了頭,那這件事你就必須給我實心實意地去辦,我不需要你曲意逢迎,給我來陽奉陰違那一套,一旦被我知道,休怪我不講情面。”
在眾人不解又期待的眼神中,她緊接著說道:“現(xiàn)下蕭家各處的總管事大多都是東院的人,叔祖父他老人家與我都心知肚明,我接手了家主之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將他的人全部撤換,可叔祖父主動讓位,如此深明大義,我自當(dāng)投桃報李。”
蕭清晏停頓了片刻,眼神懾人。
“我要你們在今夜連夜完成交接,但有一點,那些管事們既能為叔祖父管理蕭家偌久,處處井井有條,就證明他們的確是有真本事的,除去那些過分貪婪可憎的,余下的都是我們蕭家的功臣。
“能用的用,該走的走,至于如何安置,就看你們各自用人的本事了,除非對方不愿配合,否則你們斷不能張狂欺人?!?br/>
依照蕭清晏原本的安排,是原有的管事們一個不留,全部卸任,但那是在蕭坤不愿意和平交接的極端情況下,不得已的做法。
但現(xiàn)在情況不同,她便不能做得太絕,也沒有必要,畢竟人才難得。
“我知道如此一來,你們做起來會困難許多,難免心有怨言,但你們既在蕭家,與我便為一體,這些難處你們是為我而受,也是為你們自己。
“眼界放長遠(yuǎn)些,莫與人爭眼前之利,將人擠走不算本事,能將人才收為己用,才不枉我器重你們一場,我的意思,你們可明白?”
周術(shù)率先說道:“是,小人明白。”
周術(shù)是北院的大管家,馬上便要取代錢東平成為蕭家的大總管,他開了口,其他管事們也紛紛應(yīng)是。
一伙人從院中出來,管事們紛紛向周術(shù)道賀。
“恭喜周管家,馬上就是蕭家的大總管了!”
“少主……不,家主只說能用的用,但錢東平必然是要走的,往后咱們再也不用看他的臉色了!”
“照我說,就該按照原先商議好的,東院的人一個不留,直接全部換成我們自己的人,也省得日后他們作怪?!?br/>
周術(shù)咳了一聲,眾人紛紛住口。
“這些話方才怎么不說?九郎給了你們機(jī)會開口,方才不說,那便閉嘴辦事。”
周術(shù)緩和了語氣,又道:“咱們家九郎小小年紀(jì),心智手腕卻非同一般,他這些年不容易,如今夫人又沒了,他心里難受,卻還要打起精神交代這些瑣事。
“咱們都是北院之人,向來與九郎一條心,九郎器重我們,我們也自當(dāng)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盡心盡力為他分擔(dān),誰都能給他找麻煩,唯獨(dú)我們絕對不能!”
眾人也只是隨口發(fā)發(fā)牢騷,當(dāng)不得真,此時聞言齊齊正色。
“收起雜七雜八的心思,別總擔(dān)心留下原來的人便能分了你們的好處,只要用人得當(dāng),盡心辦事,該你們的好處九郎何時虧過?”
周術(shù)戲謔地笑了笑。
“那兩院的人不是悄悄在北地里說嘛,咱們北院之人看著是在深宅大院,實際上就像是管制在軍營里,規(guī)行矩步,不許出半點差錯,這回就讓他們看看,咱們這些被九郎訓(xùn)出來的將軍是如何帶兵的!”
管事們紛紛笑了,禁不住挺直了脊梁,神采飛揚(yáng)。
“是!”
停瀾院的書房內(nèi),蕭清晏仰躺在書案后的竹席上,胳膊架在額上攔住了光線,若非修長的腿伸出來,簡心還以為書房內(nèi)沒人了。
九郎是太累了,還是在偷偷地哭呢?
簡心眼圈發(fā)紅,端了一些茶點放到書案上。
“什么時辰了?”蕭清晏啞著嗓子問。
簡心在書案上敲擊三下:“咚——咚、咚!”
一慢兩快,是子時三更的更聲。
蕭清晏撐身坐起:“簡心,更衣,我該去給母親守夜了?!?br/>
簡心瞪大了杏眼飛快地比劃:“你已經(jīng)一天沒有歇息進(jìn)食了!”
蕭清晏極淡地笑了笑,捏起書案上的糕點塞入口中。
這分明就是在應(yīng)付,簡心氣惱,卻無可奈何。
換過孝子服,蕭清晏剛要出門,婢女通稟綠映求見。
綠映臉上和身上的傷都已經(jīng)上了藥,只是一雙眼睛紅腫未消,一見蕭清晏,綠映的眼眶便又瞬間通紅,淚光點點。
“少主,奴婢奉夫人之命,來將這個送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