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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闖進黑暗并帶來光明的程印在陳修平眼中簡直是從天而降的天神,他不知道夢魘是一種外部更容易打開的生物,所以覺得搞定了在場所有人都能搞定的可怕生物的師父簡直就可以橫掃千軍。
但是其他人都很淡定,特別是程印打開的那個口子很快合攏,夢魘內(nèi)部又只剩下了“黃泉破瘴”的幽暗火光。
黑暗再度來襲之后,夜覃回復了程印的問題:“比如說什么,你的小徒弟和夜家的淵源?”
她這么問的時候,慵懶的眸光變作了一種淡淡的嘲諷,就算是陳修平,也能看出她對這種事根本不在乎。
程印把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去,雖然此時他已經(jīng)近乎能夠確定小徒弟的親生母親到底是誰,也能完全的清楚夜覃會對此非常在意,但是現(xiàn)在既然夜覃表現(xiàn)出了這樣的態(tài)度,程印也不介意給夜覃一個了解他惡趣味的機會。
——越是別人會在意的事,他越不愿意說,特別在別人表現(xiàn)出讓他不高興的態(tài)度的情況下。
于是程印說:“并不是這樣,我只是覺得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對于本來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諸位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不說夜覃,羅雪沫都要吐出一口血來,要不是因為程印確實是她的好友,她一定當機立斷地吐槽一句“滾你丫的”。
她為輪回起碼準備了三百年,結果程印一句“也不是特別重要”,就要輕飄飄地揭過,若是旁人這樣說,羅雪沫一定要給他一巴掌并罵一句欺人太甚,但是既然對方是程印,她便忍了下來。
同時她瞥了眼夜覃,覺得這位頗有些盛名的夜家家主有作死的嫌疑。
夜覃果然皺起眉頭來,在她眼中,程印只是個剛剛步入渡劫的小輩罷了,不說夜家的底蘊,就是本身的修為,程印也絕對不如他,更別說,她現(xiàn)在的目標甚至不是程印,而是他的小徒弟——有的時候,自己迎戰(zhàn)有多不易,保護別人,便是十倍的不易。
于是她說:“程印,你想是順風順水慣了,不知道這修仙界的規(guī)則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正不甚明顯地攔在陳修平和程印的中間,眼中是暗紫色的幽芒,夜家雖處于中立地位,但實際功法偏向魔道,夜覃少年時誤入魔妖聚集的小世界,被一魔道種下心蠱,名為紫偨棘,此蠱未成之時每月滿月之時汲取力量,破心而出,便是嗜心蝕骨之痛,成年之后破體而出,以宿主為養(yǎng)分,經(jīng)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成蠱,成長之時,人蠱絕不可能分離,一旦分離,人蠱便一起死亡,而唯一有可能獲得解放的機會,便是蠱成之時,那時紫刺棘破體而出,沒有了落腳之地,最為脆弱。
但是那時人體作為宿主也早已瀕死,且肚破腸穿,痛苦異常。
但是夜覃卻忍受下來,不僅忍受下來,還成功將紫偨棘收為己用,并以紫偨棘為武器殺死了囚禁她的魔修。
從此以后,紫偨棘變成了夜覃的專有武器,是修仙界赫赫出名的毒物之一。
當雙眼變成深紫色之時,長著尖利毒刺紫色植株,也從虛空中探了出來。
夜覃不會知道的是,程印遠比她想象中更了解她。
實際上,按照原本的事件發(fā)展,再過上兩千多年,羅雪沫固然合道失敗,夜覃亦是會在渡劫卡上千年,以至于最后一搏之時,與程印有了交集。
那時候他們同闖一個古代遺跡,程印對夜覃的手段并不陌生,最后夜覃身死,將她最在意的事告訴程印的時候,程印對夜覃這樣一個人,會有這樣的往事,也異常吃驚。
那個時候,在混亂的空間亂流中,夜覃烏黑的頭發(fā)變?yōu)榛ò祝祻椏善频募∧w變得干瘦松弛,就連一直慵懶而迷蒙的雙眼也只剩茫然無力,程印抓住她的手的時候,她卻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程印就知道,這個一直傲慢并處在頂端的女人,其實應該一直很寂寞吧,寂寞到她對修仙,也沒有看上去的那么追求。
“我很累,程印。”
“現(xiàn)在,我終于解脫了。”
然后她的雙眼漸漸失焦,似乎透過眼前的場景望向了遠方,她喃喃道——
“對不起啊,寶寶,娘來看你了。”
夜覃的心魔,正是她在魔界之時,誕下的一個女兒,那女兒甫一出生便被她的父親作為藥人圈養(yǎng)起來,以至于長至成年,也沒有成型的思維,后來夜覃自救逃出,雖將她帶出,卻似乎將她視為恥辱,就算后來成功上位成為夜家家主,也沒有將她帶出本家,而只是隨意養(yǎng)在分家。
這個有著妖魔血統(tǒng)的藥人少女雖從來沒有過修行,卻因為天生的血統(tǒng)卓越和早年吸收的眾多藥物而有著漫長的生命,但虧空的身體令她無法修行,雖然是夜家家主的女兒,家主的無視似乎也早就表明了她的地位,直至最后她逃家而出,夜覃也沒有所表示。
沒有人知道夜覃那么在意這個女兒,就算是夜覃似乎也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一點,但是瀕死之前,夜覃終于告訴程印這一切,她告訴程印,似乎也是解放了自己。
命運就是那么奇妙的一件事,在那個遺跡中程印最后重生,而在重生之前,他最后獲得的消息,就是夜覃的女兒。
夜覃的女兒就是陳修平的娘,從發(fā)現(xiàn)陳修平有夜家血統(tǒng)的時候程印就這樣猜測,而發(fā)現(xiàn)陳修平擁有攫魂令的時候,程印的懷疑已經(jīng)趨于確定,而最后輪回由陳修平打開,又在陳河現(xiàn)世,程印就可以完全確定這件事了。
最后一塊攫魂令最后落入焰越尊者手中,或許正是因為,和夜覃關系匪淺的孟小寶——或者說趙子存——正是知道夜覃女兒的事的人之一。
他或許最后找到的夜覃的女兒,或許也像是今生一樣來到了尋仙宗,只是那時沒有程印,所以他成功拿到了攫魂令,或許還有其他可能,命運變化無常,但是總有規(guī)律可循,這正是它的公平與神奇之處。
這樣的夜覃對他說:“程印,你想是順風順水慣了,不知道這修仙界的規(guī)則了。”——程印覺得很可笑。
于是他說:“那么我們可以切磋一下,夜道友?!?br/>
紫偨棘猛地生長,瞬間長滿了整個天地,陳修平本來看見紫偨棘蔓延而來時還嚇了一跳,但是看見它最后停在“黃泉破瘴”的光圈之外,就松了口氣。
他現(xiàn)在與其說害怕自己遭受危險,不如說是害怕因為自己的危險而令師父分心。
而程印的背后,突然出現(xiàn)了一圈劍影,這劍影層層祭出,最后變成了一個有著成千上萬把飛劍的劍陣。劍光很快與紫偨棘的毒氣相撞,兩者碰撞時的氣流席卷而出,令陳修平睜不開眼睛。
他偏開頭想要躲開氣流的時候,卻看見了先前見過的姿容端麗異常的那位修士——這是莫圖,他聽羅雪沫和程印都提過他,那么看來他應當也見過羅雪沫和程印,但是陳修平現(xiàn)在想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并沒有在兩人的記憶中見過他。
雖然陳修平一早就知道自己并不可能將所有記憶全部看遍,但是如果有一個人完全消弭了存在的話,就不得不讓人在意。
發(fā)現(xiàn)陳修平在看他,莫圖笑了笑,他細長的雙眼合攏時,簡直有讓人窒息的魅力,他將食指放在嘴邊,沖他“噓”了一聲,嫣紅的嘴唇微微撅起的時候,秀麗的面容更有著生動的美麗。
但是這樣的美麗卻令人產(chǎn)生不了任何邪念,大概是因為他的氣質也同樣高貴典雅。
陳修平對這樣的莫圖也很有好感,他疑惑地看著莫圖,并不清楚他為什么做這個動作。
莫圖沖他眨了眨眼睛,突然之間,一張圖卷從他手中展開,只是一個眨眼,只覺得天旋地轉,陳修平已經(jīng)被地圖裹走,消失在了原地。
夜覃柳眉倒豎,叱道:“莫圖!”
程印趁夜覃走神的功夫,閃身到了莫圖的身邊。
事已至此,夜覃終于冷靜下來,她面色晦暗不明地看著莫圖和程印,說:“莫宮主,我以為,你不喜歡麻煩?!?br/>
莫圖甚為贊同地點了點頭:“是的,我非常不喜歡麻煩。”
夜覃假笑起來:“那么你現(xiàn)在是在做什么?”、
莫圖微笑道:“避免麻煩啊。”
夜覃陰晴不定地看著他。
莫圖笑而不語。
羅雪沫看了看莫圖又看了看夜覃,最后把目光放在程印的臉上——程印面無表情無悲無喜,發(fā)現(xiàn)羅雪沫看他,便也隨意瞟了她一眼。
羅雪沫便嘆了口氣,也飄然到了程印的那邊。
“算我欠了你了。”羅雪沫道。
程印神色未變,帶著理所當然的語氣:“這是事實。”
羅雪沫無言以對,又嘆了口氣。
孟小寶看了看兩邊,倒有些忍俊不禁,笑道:“夜覃,搞了半天,全是人家程印的人嘛?!?br/>
夜覃皮笑肉不笑,陰慘慘道:“不知道你是不是程印的人,子存?!?br/>
孟小寶攤了攤手:“我是與不是,又有什么差別?!?br/>
這樣說著,他也慢悠悠地,走到了程印一行人的一邊。
一時之間,夜覃竟覺得自己處在這群人之間,簡直像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