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潔。

    凌梓良整理好浴袍，捋了下頭發(fā)：“總閘燒壞了，今晚你先睡在這里。這些燈的電量能支撐三、四個小時，在這之前天會亮的?！?br/>
    眼看他要走，姚佳憶忙跪坐起來，往那個方向挪了些：“那個！呃，凌先生，那你呢？”

    “我的時差還沒有調(diào)整過來?！?br/>
    他原本是想洗個熱水澡放松一下，能更好地進(jìn)入睡眠。結(jié)果被這個女人給打亂了，現(xiàn)在反而更清醒。說起來，這個女人總是帶給他驚……和一點(diǎn)點(diǎn)喜吧。并不多，不能抵消那部分“驚”。

    姚佳憶舔了下嘴唇，張了下口，卻沒能流暢地說出來。她很懂禮貌地把嘴邊的話換了下去，誠懇地表示：“很抱歉，因?yàn)槲业臎_動惹出來這么大的麻煩?！?br/>
    凌梓良倒是一臉淡然，不覺得這是什么讓人難以忍受的麻煩：“想必是電路設(shè)計有問題，之前沒有發(fā)現(xiàn)。這和你無關(guān)，你不用自責(zé)。”

    “那你的電腦會壞嗎？”

    “電腦有防護(hù)系統(tǒng)。只要你沒有強(qiáng)行開機(jī)，就不會有大問題?！?br/>
    姚佳憶的臉又紅了，窘迫地絞著自己的手指：“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等電路修好了，我想我們能坐下來好好談?wù)?。我是說關(guān)于我的個人信息的事情?！?br/>
    凌梓良的動作頓住，干脆站在原地不在走：“我希望你能理解。我請你來做翻譯，這就意味著你能夠獲取我個人以及我的集團(tuán)所有信息。我的私人交往、集團(tuán)對外的合作，都要經(jīng)過你。這個風(fēng)險，你明白嗎？”

    MJA集團(tuán)的商業(yè)信息，還有其總裁Andre先生的個人信息……想想就覺得要出冷汗了！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一旦有泄露，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畢竟和MJA有利益相關(guān)的，不只是一些商業(yè)往來的公司，還包括很多地方的政府組織！比如這次新城的政府，和MJA就有內(nèi)部信息交流。至于總裁Andre本人，那他的社交范圍就更廣泛了！從商業(yè)到文藝界，乃至政界、軍界，很多人都和他有日常往來，聚會、打球，或者品酒之類。

    私交可比公事更隱秘多了！一不小心知道些什么內(nèi)情……天吶，單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很恐怖啊！我只是想找個工作，有個落腳點(diǎn)而已！我可不想牽扯到什么麻煩的事情中！

    姚佳憶臉上的潮紅瞬間褪去，變得煞白一片：“我先前沒想到……Andre，不是，凌先生，這個風(fēng)險太大了，我不認(rèn)為這是我能承擔(dān)的?！?br/>
    凌梓良緩緩呼出一口氣：“所以我讓人了解了你的過去。這是一個風(fēng)險排除，并非針對你個人，要去探求你的隱私。”

    “我能理解。但是――”

    “yea小姐，”凌梓良第一次打斷她的話，但態(tài)度依舊很溫和，并不顯粗暴，“我已經(jīng)做過了排除，所以才拿合同給你。中國有個詞叫做‘妄自菲薄’，我想你不是這樣的人?！?br/>
    他的中文有很明顯的海外口音，說得再慢，也很難發(fā)音標(biāo)準(zhǔn)。他能念清楚的，大概只有他自己的名字。但他每次講中文都很認(rèn)真，每一個字都是用心去念了，絲毫不讓人覺得怪異。

    姚佳憶對上他那雙深邃柔情的眼睛，不知道該怎么辯駁，有點(diǎn)泄氣。他怎么能肯定自己不是呢？明明才認(rèn)識不超過二十四小時，這段時間還都是在兵荒馬亂中倉促度過的。這么短的時間，這么混亂的場面，他能了解自己多少呢？

    他居然已經(jīng)……信任我了？

    姚佳憶的眼睛眨了一下，光芒閃爍，情緒都藏在兩汪清泉之中，并不太清明。

    凌梓良耐著性子補(bǔ)充道：“我相信人的行為更甚于她的語言。同時，一個人的過去能決定她將來的行為。你的履歷很純凈，就像你這個人一樣?！?br/>
    是說自己……純凈？

    姚佳憶嘆了口氣：“沒有反悔的余地了，是嗎？”

    凌梓良笑得略帶狡黠，很淺很淺的歡愉：“是的。合同上有你的簽名。”

    姚佳憶捂著臉深呼吸，聲音悶在掌心，用中文呢喃：“工作性質(zhì)都不一樣了啊……我這是跳坑里了嗎……”

    凌梓良也不問她在說什么，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很輕，并不逼迫她。

    姚佳憶又換成法語，自己調(diào)侃自己：“好吧。我需要點(diǎn)時間來醞釀一下，我是說，我的工作心態(tài)。今晚我要和這些漂亮的燈作伴了，一起度過不眠夜?！?br/>
    “放輕松。你能做好，相信我，你是勇敢的人?！绷梃髁紦Q了更輕柔的口吻，悠長纏綿，和熏香煙交纏在一起，“你能夠和黑暗抗?fàn)?，直視自己的恐懼。這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

    姚佳憶心頭顫抖，有種被人正中目標(biāo)的感覺。從來沒有人懂她的感受，不理解她對黑暗的恐懼。再親密無間的人，也只能從言語上安慰她，當(dāng)她是脆弱柔軟的小女孩，沒有體諒過她的努力。

    圣誕樹上的彩燈閃爍，光影明明滅滅。如同人的心情。

    凌梓良道了聲“好夢”，拎起一個布藝燈籠，沿著來路返回了。姚佳憶看著那個紅色的光暈越走越遠(yuǎn)，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忍不住把臉埋在毛毛中間低聲哀嚎。

    凌梓良在樓梯上遇到Ben，剛駐足，聽到樓下傳來輕微的聲響，無奈笑著搖頭。

    Ben越過他的肩膀，好奇地往下瞅了一眼：“什么聲音？女人在叫？”

    “發(fā)泄。她才剛剛意識到翻譯這份工作的微妙性?！?br/>
    Ben皺著一張臉，嘴角抽搐：“不是吧??？之前都沒想到嗎？她到底行不行??？”

    樓下很快就安靜下來。凌梓良重新邁開步子，經(jīng)過Ben身邊的時候，在他胸膛上拍了拍：“心無雜念，怎么會想到那些污穢的東西？”

    Ben折返，跟著凌梓良回到二樓：“你這是替她說話？老兄，你有沒有覺得，你對她有點(diǎn)太好了？你是boss誒！只是停電而已，你居然親自抱她下樓?。烤退闶抢瓟n她，也沒……”

    凌梓良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眉目之間的神情冷淡了下來，嘴角微微下壓，繃出緊迫感。

    Ben對上他目光中的凌厲，立刻噤聲，垂首低頭。

    凌梓良低低地開口：“永遠(yuǎn)別看輕別人的痛苦。你不知道黑夜對于那些人來說，意味著什么?！?br/>
    說完，凌梓良就上樓去了，留Ben一個人愣在原地。

    李叔從下邊趕過來，奇怪地看Ben：“你站在這里做什么？”

    Ben揉揉自己的臉：“我去確認(rèn)一下Lisa的航班……來得及的話，兩個人還能交流一下‘黑夜恐懼癥’。”

    【作者題外話】：大家國慶節(jié)快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