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驚云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見過,卻說不出來是什么,那道驚鴻,是一直就存在在天地之間,仿佛龍遺只是將它召喚出來,就像是叫自己朋友一般。
那種感覺說不出來,明明自己好像也有朋友可以叫,但是不知道怎么去叫,也不知道叫哪一個。
像是站在荒原中大吼了一聲,明明萌萌就在身邊,卻怎么也不回應(yīng)自己。
那是劍意,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就是這一劍,明明沒有到自己眼前,卻讓自己渾身發(fā)麻,如遭雷擊。
半人半蛇的韓非,從背后生出兩只怪異的翅膀,將自己整個人都卷成一個圓球,表面生出堅(jiān)硬的鱗甲,一片一片似乎正在石化。
那攜著天地意志的一劍,如清風(fēng)半吹在那個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石球上,一片一片將那些覆在石球上的鱗片剝?nèi)?,露出血淋淋血肉?br/>
那怪物仰天嘶吼,以自己為中心,綻放出一道道音波,花草樹木,觸者石化,魚蟲鳥獸也不例外,天上飛鳥保持著飛行的姿態(tài),像是被工匠雕琢出來的石鳥一般從半空之中栽落。
棋劍仙眉頭緊皺,拿出三枚棋子,點(diǎn)落在李驚云三人身邊,圍成一道禁止,將那三人收攏在自己棋局之中。
眉頭微皺,暗自道:自己與這半人半妖的相差許多境界,居然無法一劍殺了他,手中龍遺微顫,半空里出現(xiàn)豆大的白點(diǎn),轉(zhuǎn)眼間已到了那怪物眉心處。
像是感覺到了危險,龐大的身軀突然縮小,那枚白點(diǎn),從怪物右肩斜斜刺透韓非半個身軀,將他身下那座山峰穿出一個窟窿。
韓非怪叫一聲,三枚鱗甲脫離身體,首尾相接,形如利劍,忽然一分為三,一柄殺向棋劍仙,一柄殺向懸在半天中的金丹,另一柄朝著地下三人襲殺而去。
棋劍仙手執(zhí)龍遺接下朝自己殺來那一劍,轉(zhuǎn)身接下朝金丹而去的那一劍,可是地下三人怎么辦?
那一道身影,始終慢于那一劍。
李驚云搶過姜萌手中唐蕓的劍,渾身真陽全部都用在了那柄刀上,朝著飛來的那柄劍狠狠的砍了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那一劍是已經(jīng)到達(dá)玄指境界大妖的一劍,半步劍仙!
怎么可能接的下來,當(dāng)然接不下來。
李驚云身上衣物,一寸一寸化為齏粉,巨大的威力磨滅著寸寸劍身,緊隨在后的棋劍仙猛然間噴出一口真氣,三枚棋子組成的結(jié)界,截下的大陣替李驚云擋去了絕大部分劍招,胸前一片殘碎的紙頁,又替他擋下一部分,即便如此,他還是被那股幾乎無法抵擋的力量撞出結(jié)界。
棋劍仙猛然回頭,手中龍遺如光如電,朝那山頭怪物急奔而去。
那怪物這一劍的根本目的是逃走,就在方才棋劍仙回身擋下三劍之時,那山巔的身影已經(jīng)竄入茫茫云海。
忽覺背后傳來一陣磅礴的殺意,忍不住回頭去望,這一劍,直接將他從蛇尾處貫穿到前胸,遠(yuǎn)遠(yuǎn)隨劍飛了出去。
韓非舍棄半截身軀不要,脫離開飛劍立場,直直從半空中掉了下去。
龍遺去而又回,棋劍仙微微嘆氣,還是沒能殺了他,不過這一劍,讓本來已經(jīng)步入玄指境界的韓非,重新跌落到拈花境界,那妖身只要沒有了萬花谷這顆金丹的浸潤,想要恢復(fù)難上加難。
李驚云昏迷著躺在床上。
唐蕓在墻角發(fā)呆,眼神渙散。
姜萌一連要照顧兩個人,一會兒看看外面熱水好了沒有,一會兒回來看看李驚云怎么樣。
棋劍仙走在萬花谷中,眼前狼藉讓他有些后悔,不過,即便自己昨夜不動手,韓非既然已經(jīng)修煉了妖功,那必然不肯出手相救,反而若是遭他暗算,恐怕后果比現(xiàn)在嚴(yán)重的多。
幸存下來的萬花谷弟子正在打掃著殘破,一邊看看還有沒有活著的人,一邊將一些必備用品全部搬出來曬在太陽底下。
棋劍仙縱目看著谷內(nèi),自忖:那怪物沒能殺掉,恐怕得在這谷中住個幾月,順便教那兩個小妮子一些東西,等此處安穩(wěn)下來再做打算不遲。
姜萌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拿起桌上那片殘破的碎紙,上面斜斜畫著兩道墨跡,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連續(xù)五天,李驚云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等到完全有了意識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五天的傍晚時分。
姜萌喂他吃下了飯菜,兩人面面相覷,突然笑了。
李驚云抓著姜萌的手道:“我以為我可以保護(hù)你的,沒想到,一直以來默默保護(hù)我的人是你”。
姜萌微笑道:“呆子,你那么笨能保護(hù)自己就不錯啦”。
唐蕓繼任了萬花谷新的谷主之位,忙著安頓此間剩下的居民。
棋劍仙在萬花谷布下棋盤大陣,拿出一枚棋子,在那大妖金丹上又加了一層禁制。
唐蕓呆呆坐在石階上,望著有熟悉又陌生的萬花谷,忽然之間,感覺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一夜之間長大了,從秋千上到神像前。
棋劍仙走過來坐在唐蕓身邊,雙手交叉相互搓了搓,半晌道:“我……”,想了想,還是沒能把抱歉那兩個字說出來,說了又有什么用,不過是徒增煩惱。
唐蕓道:“弄成這個下場,誰也不曾預(yù)料到,即便是谷主回來了,也不一定就會救蕓蕓姑娘,反倒是他自己修煉妖功,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似乎還有話說,最終也沒能說出來,她想說,自己會不會也被那大妖迷惑,去修煉那妖功。
棋劍仙想了想,攤開手心,拿出一枚黑色棋子,道:“我修行了百年,自稱棋圣,可天底下的大道一直都是我心中一個迷,百家有百家的說法,各道有各道的追求”,忽然自嘲一笑道:“什么為天地立心,都是騙人的鬼話”,將那枚黑棋放在唐蕓手中,幫她緊緊攥住。
起身蹣跚走在天地間。
他這一輩子,有三枚本命棋子,天上鎮(zhèn)壓金丹那一枚,唐蕓手中這一枚,剩下那一枚他還在猶豫,到底是給姜萌,還是給那個傻小子。
什么是為天地立心?
他想起了一句話:往后百年,滿天下文武之士,有一分熱,便發(fā)一分光,當(dāng)為萬世開太平,一個也跑不了。
他的心是什么?便是將自己的傳承,給能用到的人。
喃喃道:“我一百二十歲了還在修行,你們二十幾歲也還在修行,姜崇五六十歲也依然在修行,可必須有一個人站出來,教天底下的文武之士,不再去追求那縹緲虛無的天道,不再為不公憤怒,憤怒沒有任何用處,必須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才行……”
一代不行,那就下一代,子子孫孫,總要找到更好的辦法。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丘未之逮,而有志焉,選賢與能,講信修睦,不獨(dú)親其親,不獨(dú)子其子……”
“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dú)廢疾者,皆有所養(yǎng)”
“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是謂大同”。
李驚云眉頭緊皺,抓耳撓腮,在一沓紙上寫寫畫畫,奈何寫的實(shí)在是難看,除了他誰也看不懂。
姜萌看著那些似字非字的圖案道:“你在畫什么?。俊?。
李驚云道:“還記得在那禁地中看見的那些文字嗎?我想把他們寫下來,明明很清楚,可是就是沒辦法寫出來”。
姜萌噗嗤一笑道:“笨死了”。
從李驚云手中接過筆和紙,邊寫邊想,是不是皺眉,將那些自己看到的片段全部寫在了紙上。
寫的自己腦袋暈暈乎乎的。
李驚云大喜道:“萌萌你好厲害啊”。
捧著那張紙自言自語道:“我應(yīng)該拿給棋圣爺爺去看一眼,或許他知道是什么”。
“哎,等等”,身后姜萌跟了過來道:“我和你一起去,我還要謝謝棋圣爺爺救命之恩呢”。
門外傳來聲音道:“那不必了,小姑娘跟著我學(xué)功夫就行,那傻小子太笨了,教他非要了我半條命不可”。
棋劍仙推門而入。
李驚云把手中寫滿字的紙拿給他看道:“棋圣爺爺,我們在萬花谷秘境中看到了這些,你知道是什么嗎?”。
棋劍仙拿在手里眉頭微皺,端詳了半天扔給李驚云道:“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兒,看不懂”。
又轉(zhuǎn)身對姜萌說:“小姑娘跟我走,趁這段時間好好跟著我學(xué)功夫,免得出門被這傻小子欺負(fù)”。
姜萌笑嘻嘻道:“那好呀,爺爺教了我,我再回頭教給驚云”。
“哼,他那么笨,你能教的會?”。
李驚云撓撓頭,看著兩個人走出院子,低聲道:“我怎么會欺負(fù)萌萌呢?”,一時想不清楚,回身坐在桌子前,望著那些文字發(fā)呆。
不知不覺過去了大半個月,萬花谷依舊殘敗,只不過漸漸恢復(fù)了生機(jī),依舊是采花種田的模樣。
姜萌和唐蕓執(zhí)劍互相學(xué)從棋劍仙那里學(xué)來的劍術(shù)。
棋劍仙看姜萌有幾招十分奇怪,喃喃道:“姜萌,姜崇?”,忽然恍然大悟道:“姜崇那小子,怎么把寶貝女兒放出來了?”。
李驚云低聲道:“萌萌肯定是自己跑出來的,姜伯伯怎么會放她出來,她肯定是擔(dān)心我太笨,自己跑了出來”。
棋劍仙翻個白眼,暗自道:這傻小子運(yùn)氣倒是不錯。
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抓過李驚云胳膊,兩根手指搭在他脈搏上,一會兒微微蹙眉,眼神奇怪的看著李驚云,半晌喃喃道:“也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