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整個當陽城都掩映在一片漆黑的天幕之下,顯得格外寧靜。
漆黑的環(huán)境中,謝清寧忽然聽到頭頂上的瓦片發(fā)出極輕微的聲響,原本就沒有完全入睡的她立刻驚醒,抬頭看了眼烏黑的房頂,眼神微瞇后,悄然無聲的從床上翻起身,并沒有驚動地鋪上陷入沉睡的謝華昭和藍詠之。
二層閣樓的窗戶被無聲推開一條狹小的縫隙,謝清寧借著這道縫隙悄然四顧,入目只有連綿不絕的屋脊和幽暗的樹影,街道上空無一人,除了偶爾除來的幾聲隱約犬吠外,什么聲音也聽不到。
可越是這樣平靜、看不出任何異常的氣氛,越讓謝清寧的皮膚上涌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感覺不知在哪個黑暗的角落里,正有人在默默觀注著這幢房子里的一舉一動,而她卻沒有辦法判斷那人究竟藏在何處。
謝清寧思忖片刻,正打算延展靈識探一探周圍的環(huán)境,前方的屋頂上忽然躍出一排黑衣人,他們手中都握著鋒利的尖刀,刀光霍霍,在月光下散發(fā)著寒冷的清輝。
眉峰一跳,謝清寧立刻收斂了氣息,手心卻不由自主的涌出一片汗水。
畢竟這里是當陽城,是吳家和況家的地盤,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何況她現(xiàn)在還不算太強。謝清寧一邊看著那些黑衣人無聲無息的朝這邊靠近,一邊從腰間懸掛的錦囊里取出一瓶藥粉,拔開瓶塞后,悄悄探出手指將藥粉灑出窗外。
一股淡淡的香氣隨著夜風悄然擴散,令那些剛剛躍進后院圍墻的黑衣人幾乎毫無意識便中招倒地,沉悶的響聲驚醒了半睡半醒的藍詠之,他翻身坐起時一眼便瞧見躲在窗邊朝外面偷窺的謝清寧,愣了一下才掠過來沉聲問,“怎么了?”
“我們可能……被發(fā)現(xiàn)了?!敝x清寧來不及回頭對他解釋,因為對面的屋頂上再次出現(xiàn)一條身影,那人的身材十分魁梧,穿著件不太起眼的麻衣長袍,滿頭白發(fā)飄飄,看起來很是詭異。
靜夜中的空氣忽然一緊,像是被人撒了一張巨網(wǎng)將周圍的空間完全封閉,謝清寧感覺到濃烈的危機,不自覺倒退幾步,險些將藍詠之撞倒在地。
“怎么回事?”藍詠之感覺到她柔軟的身軀重重撞在他的胸口,鼻尖忽然被一股淡淡的香氣縈繞,大腦不受控制的暈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急忙扶住她的肩膀令她保持平衡才問。
“有人?!敝x清寧的話語剛落,那股壓抑逼人的氣息便迅速逼近,整個院子都被它籠罩在內(nèi),令呼吸都為之困難。
藍詠之也感覺到這股可怕的氣息已經(jīng)快速逼近,臉色不由大變。
便在此時,謝清寧的視野中竄出一條灰色身影,那人一直躲在一樓的弄堂里,當那麻袍人無聲無息落在后院時,他便從黑暗里疾速沖出,揚手便是一篷黑漆漆的暗箭,瞬間阻斷了那人的去路。
謝清寧暗自松了口氣,心想有柳英杰在,今晚應該不至于太難度過。可那麻袍人為何絲毫不懼她方才灑出去的迷香,難道他也是醫(yī)道中的高人?
就在她分神之際,院中的兩人已經(jīng)纏斗到了一起,那麻袍人似乎并不想造成太大的動靜,盡量使用武道搏擊,而柳英杰卻不在意將動靜鬧得更大,一邊躲避對方的攻勢一邊暗放冷箭,時不時甩幾顆迷霧彈,令方圓百里逐漸被一股濃郁的白煙掩蓋。
謝清寧明白他的意思,連忙喚醒熟睡的謝華昭,三人悄然從前門離開,借著夜色的掩護穿過蛛網(wǎng)般的街道,很快就遠離了那間當鋪的范圍。
“剛才那人是誰?”原本還有些睡眼惺松的謝華昭被冷風吹了一陣才徹底清醒,深深吸了口深夜的寒氣才問。
謝清寧當然知道他問的是誰,可她卻不能說出柳英杰的身份,只好搖頭答,“我也不知道,那個麻衣人應該是來殺我們的,但被另一個灰袍人阻止了,那人應該是雪紅塵派來保護我們的人吧。”
誰知她話音剛落,從對面的街道中忽然傳出一陣密集的腳步聲,火光幢幢,顯然有很多人正在朝他們躲避的街道趕來。
謝清寧神色微變,急忙拉著謝華昭二人朝身后的巷道逃去。
可沒想到這條巷子竟然是條死路,望著面前足有五米多高的墻壁,三人的臉色同時變得慘白,未及細想便轉身又朝巷道的出口飛奔。
可惜他們剛剛逃出巷口,已經(jīng)聽到那些腳步聲快速逼近,聽起來就在相隔不到兩條街的距離,就連前方的半邊天空都被火焰照得一片亮堂,看起來吳家最少派了不下百余人在城內(nèi)搜捕,當陽城的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
謝清寧三人已顧不得多想,轉頭就朝左邊的空曠街道跑去。
然而他們剛剛跑出不足百米,就聽正前方又傳來一片密集的腳步聲,周圍的光線逐漸變亮,搜捕他們的人已經(jīng)將包圍圈迅速縮小,看起來插翅難逃!
喘著粗氣的謝華昭干脆停下腳步,怒道,“不跑了,干脆和他們大戰(zhàn)一場,不就是個死嘛,又何可懼的?”
“華昭,這里是當陽?!彼{詠之也不得不停下腳步,冷靜的提醒他這個無情的事實。
“那又如何?我就不信吳氏能只手遮擋當陽城的天空!”
謝清寧看了看四周越來越明亮的天空,當機立斷,“你們先躲起來,他們要抓的人是我,沒必要連累你們?!?br/>
“那怎么行……,”謝華昭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身后緩緩傳來馬蹄的聲音,三人同時回頭,只見一輛寬大的黑色馬車不知從哪條巷道里緩緩駛了出來,謝清寧的目光落在趕車人的臉龐后,神情陡然一變,瞳孔也微微放大,顯示出內(nèi)心的無比震驚與恐懼。
謝華昭和藍詠之對視一眼,都猜不出來者會是誰,是敵還是友!
只聽那趕車的人壓低聲音道,“你們還不上車?等著被吳家的人誅殺嗎?”
謝清寧深深吸了口氣,略微慘白的臉龐在夜光的映襯下隱約透出幾絲可怕的青光,可當?shù)兜哪抗饴舆^猶豫不決的謝華昭二人后,終究拿定主意,當先朝馬車走去。
趕車的人她認識,正是六皇子的貼身侍衛(wèi)孫立,可他們此時此刻出現(xiàn)在這個地點,是蓄意還是偶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