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爭奪戰(zhàn)進行到了第三天下午申時。

    城墻下到處是死相恐怖的尸體、殘缺破損的武器以及橫七豎八的滾木擂石、斷箭殘?zhí)?。幾桿斜插的戰(zhàn)旗破著些大洞小孔，迎著風(fēng)嘶嘶作響。

    距離城墻一箭之地處，秦國軍隊隊列嚴(yán)整，最前面的是盾牌兵，一張張盾牌整齊排列，銀光閃爍，形成了一道堅固的盾城。隨后的是準(zhǔn)備登城作戰(zhàn)的短兵器隊列，俱都袒露臂膊，或左或右托著云梯。

    一桿碩大的戰(zhàn)旗下，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的姚崇一身金盔金甲，盔上的紅纓血紅血紅，尤其醒目。他手中持一桿丈八長槍，腰佩一把寶劍，虎目含怒盯著襄陽城箭樓。

    只見箭樓之上，赫然站立著荊州刺史殷仲堪和襄陽守將楊詮期。

    “使君，這里太危險，你還是下城去吧！”

    殷仲堪看看焦慮的楊詮期，笑道：“楊司馬，我是主帥，豈有臨陣脫逃之理？何況，哪里又不危險？你就別趕我走了。”

    楊詮期無奈道：“使君，正因為你是主帥，所以不能身臨險地。你放心，有卑職在，量那胡羌怎么強悍，也休想破了襄陽城?！?br/>
    殷仲堪點點頭道：“楊司馬，這已經(jīng)是胡羌第幾次攻城了？”

    楊詮期望望城下的秦軍，輕蔑一笑道：“哼，這可是他們第十次進攻了?？礃幼?，第十一次馬上也要開始了?！?br/>
    殷仲堪望望城下，不無憂慮道：“秦軍悍不畏死，戰(zhàn)斗力確實非同一般。楊司馬，辛苦你了！”

    “呵呵，使君放心，卑職必當(dāng)盡力竭力?！?br/>
    “唉，也不知宋將軍他們怎么樣了?！?br/>
    兩人正交談著，突然見秦軍陣后，兩匹快馬奔馳而來。

    “報！有緊急軍情！”

    姚崇待來人滾鞍下馬，略略偏了一下頭，威嚴(yán)道：“有何軍情？”

    來人氣喘吁吁道：“齊公，大事不好！襄城已被晉軍占領(lǐng)。而且我軍兩翼還發(fā)現(xiàn)有大批晉軍，似有合圍我軍之意。”

    姚崇不屑道：“我大軍到處，晉軍望風(fēng)而逃，怎么會有大批晉軍敢來捋我虎須？”

    尹志之忙道：“齊公，襄城是聯(lián)結(jié)洛陽的必經(jīng)之地，即便我們占了襄陽，也被晉軍分割開來，極易被晉軍各個擊破。如果襄城真的被晉軍占領(lǐng)，我軍就被敵人斷了后路，洛陽也將不保。如此一來，楊佛嵩將軍的幾萬大軍就完全陷入晉軍包圍之中。請齊公三思！”

    姚崇沉吟片刻，冷笑一聲道：“晉軍之中看來出了高人了！這一招夠狠！他分明是想借襄城讓我退兵，然后中途設(shè)伏，打本公一個措手不及。本公就偏不上這個當(dāng)，等本公占了襄陽，再揮師南下取江陵，看看他們救還是不救。”

    尹志之焦急道：“不可！齊公，現(xiàn)在兩翼大批敵人在運動，分明是想合圍我軍。這襄陽城池堅厚，晉軍頑強，想攻克下來確非易事。就算是今日破了襄陽，揮師向南，晉軍也可能揮師向西，直奔長安，加上魏國和夏國虎視眈眈，大秦危矣！”

    姚崇稍一思索，點點頭道：“志之所慮極是！依你看，我們下一步如何動作？”

    尹志之胸有成竹道：“齊公，不如趁晉軍尚未合圍之際，迅速聯(lián)絡(luò)楊佛嵩將軍回師洛陽。同時，飛檄傳書長安派出援兵，這樣，即便是襄城被晉軍占領(lǐng)，這些晉軍也完全陷入我軍四面包圍之中。”

    “好，志之果然思慮周詳！傳令下去，后隊變前隊，前隊變后衛(wèi)，回師襄城！”

    箭樓上的殷仲堪和楊詮期瞧見秦軍依次后撤，知道宋珺已然得手，對視一眼后，殷仲堪道：“楊司馬，我們怎么辦？”

    楊詮期眼神灼灼道：“使君，按照宋將軍安排，我們要準(zhǔn)備出城追擊。”

    “要是胡羌使詐，假裝后撤，然后趁勢來攻，襄陽豈不危矣？”

    楊詮期笑道：“使君多慮了！我們只是尾隨牽制，若胡羌使詐，我們稍作抵擋，安然撤回完全沒有問題。待合圍一成，再奮力廝殺，量那胡羌難顧首尾?！?br/>
    殷仲堪這才放心地吁口氣道：“那好，一切拜托楊司馬了！”

    姚崇大軍果然名不虛傳，撤退井然有序，毫不慌亂?？墒牵貛煹穆飞峡刹黄届o。

    且不說后面尾隨的楊詮期是個難纏的主，單是那不時從兩翼沖來的小股騎兵襲擾就夠大軍受的。你去追吧，他一轉(zhuǎn)身跑沒影了；你不追吧，他時不時就來射你幾箭。派出的斥候要么有去無回，要么回來了也是斷腳斷手。行軍太急怕前面有埋伏，太慢了又怕被合圍。

    姚崇氣得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

    這是什么鬼戰(zhàn)術(shù)？有種的你就出來較量吧？

    緊走慢趕，一日行不了五十里。照這樣下去，非得被包餃子不可。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全軍就地扎營，生火做飯。

    姚崇和尹志之剛喝上一口酒，就聽外面?zhèn)鱽砣氯侣暋?br/>
    “不好了，不要吃飯了。晉軍在水里下毒了！”

    姚崇臉色大變，急忙沖出大帳。

    只見營帳空地之處，橫七豎八蜷縮著幾十個士兵，口中只吐白沫，痛苦地直呻吟。

    “志之，快傳令下去，讓軍醫(yī)官速速解毒。曉諭全軍，不要吃飯喝水了?！?br/>
    尹志之立即吩咐幾個親兵下去傳令。

    一路饑渴，水不能喝飯不能吃，秦國士兵只好忍受著饑餓和干渴，唉聲嘆氣進入營帳歇息。

    剛合上眼，外面?zhèn)鱽砼＝蔷瘓舐暋?br/>
    “晉軍前來偷營了，弟兄們，*家伙啊！”

    這下子，全軍都給調(diào)動了。

    姚崇全身披掛，持著長槍沖出大帳。

    只見大營外隱隱有喊殺聲和從來沒聽過的凄厲的號聲，還不時有帶著火苗的箭枝射進營寨，有幾座營帳已經(jīng)燃起熊熊大火。

    姚崇牙齒咬得咯崩咯崩響。

    他太明白了，這哪里是偷營，分明就是小股襲擾??！

    “來人，打開營門，給本公剿殺了。”

    沒等尹志之阻攔，一位裨將立即帶著幾十個人殺了出去。

    尹志之急得直跺腳，這夜晚情況不明，貿(mào)然出擊，兇多吉少啊！

    果然，半個時辰后，幾個士兵像受驚的兔子跑到中軍大帳。

    尹志之連忙趕上前去，扶住一個士兵問道：“外面情況怎樣？”

    那士兵驚恐萬狀道：“稟尹參軍，外面……外面有大批敵軍，其他弟兄都完了！”

    姚崇咬牙道：“這絕不可能！”

    尹志之忙道：“齊公，外面情況不明，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那好，曉諭全軍，輪班休息，加強警戒！”

    這外面有好多野狼眼睛盯著，怎么睡得安生？

    又餓又渴又累，休息的士兵好不容易合上眼睛，又有幾座營帳起火了。

    外面射進來的火。

    這還怎么睡？

    秦軍士兵把偷襲者的祖宗十九代都罵了個遍。

    跑了一天的路，吃沒吃的喝沒喝的我們也就是罵了你兩句，你犯不著連覺也不讓人睡吧，還讓不讓人活?。?br/>
    出去打，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外面有沒有埋伏；干受著吧，這又太憋屈。

    這是哪個龜孫子使的詭計？

    他奶奶的，他生孩子準(zhǔn)沒*。不，什么眼也沒有！

    一晚上就這么折騰來折騰去，總算是天亮了。

    拔營出發(fā)，姚崇多長了心眼。

    這照直走近倒是近了，可沒吃沒喝不能睡外帶還會遭偷襲。這樣下去，不用打仗，自個兒就完蛋。

    順著秦國的那一邊走，看你還怎么騷擾。

    但這樣一來，路程就遠了太多，而且一路多是高山峻嶺。

    這一招果然厲害，秦國士兵總算是吃上熱飯喝上開水也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更讓人欣喜的是，尾隨的晉軍也不見了。

    姚崇正暗暗得意著，突然，斥候領(lǐng)進一個人來。

    “齊公，齊公，洛陽失守了！”

    來人跌跌撞撞奔向姚崇，撲通跪在地上哀嚎起來。

    姚崇濃眉一揚，大聲喝道：“陽曾，你且細細說來?！?br/>
    來人正是廖橫帳下主簿陽曾。

    “齊公，自你和楊將軍率部走后，卑職等配合廖將軍，盡心盡力打理著洛陽城，為齊公您和楊將軍做好后方保障。不曾想，晉國的什么飛豹特戰(zhàn)隊使出下流手段，夜襲洛陽。眨眼功夫，三千精兵有兩千被殺，一千被俘，廖將軍和一眾官將全被生擒。”

    陽曾毫無讀書人風(fēng)度，說的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姚崇大怒道：“三千精兵，眨眼功夫就沒了？你們是紙扎的還是泥糊的？那飛豹有多少人？”

    陽曾楞了一下，忙道：“哎呀，太多了，沒有一萬也有八千?！?br/>
    乖乖，可不敢說只有一千五。

    姚崇皺皺眉道：“這么多？哦，你是怎么逃出來的？”

    陽曾這下精神起來，將自己如何裝病如何騙過看守如何鉆進拉糞車如何不顧惜身體牢記一個信念就算是累死也得跋山涉水趕來報信繪聲繪色講了一遍。

    尹志之不動聲色，他知道陽曾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溜須拍馬阿諛奉承那是很有一套。瞧他那樣子，十有八九是編故事。不過，洛陽失守是肯定的。

    姚崇也是聰明人，知道陽曾在說瞎話。

    但是，陽曾還是提供了一個重要情報。

    飛豹特戰(zhàn)隊！

    特別能打的飛豹特戰(zhàn)隊！

    不管怎樣，洛陽是不能丟的。別說楊佛嵩被關(guān)在晉軍那邊，單是皇兄那就不好交代，何況還有一個廖橫。

    這個紈绔可是皇兄奶媽的命根子。

    不能再繞著彎走了，抓緊時間打洛陽才是正道。

    全軍立即開拔。

    駐守在南鄉(xiāng)的楊佛嵩也知道洛陽失守的事了。

    為此，楊佛嵩急得團團轉(zhuǎn)。

    豫州是占了，可是兵力也嚴(yán)重分散了。

    更要命的是，洛陽一失陷，自己的后路就斷了。四周圍都是晉軍，這仗還怎么打？

    管不了那么多，地盤重要，性命更重要。

    你們前方的將領(lǐng)聽著，趕緊放棄地盤，緊急集結(jié)，回攻洛陽。

    但那是說撤就能撤的嗎？況且遠水救不了近火?。?br/>
    喉嚨喊破，稀稀拉拉集結(jié)了不到一萬人。

    沒辦法了，人再少也得咬牙上。那邊不是還有姚崇嗎？長安也應(yīng)該有援兵吧！

    姚崇也是懷著這個想法往洛陽趕。

    這回是真急了！

    可是，他總算還清醒，洛陽方向的路上，還有一個襄城。

    這襄城不打下來，洛陽只能是想想而已。

    但進軍的同時，姚崇腦袋又大了。

    尾隨的楊詮期又跟上來了。

    襲擾的小股晉軍也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