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苗山上,那自稱是影殺殿某位副殿主影子的挺拔男子驟然間停下腳步,神色凝重的望著山下某處,再不敢閑庭信步。
他的氣機被山下那人鎖定了,在他并未發(fā)現(xiàn)山下有人的時候,對方卻已經(jīng)察覺并且鎖定了他,這意味著對方的實力至少也要比自己高一個層次。
“這是,釣到大魚了?!彼谥心剜?,身子卻頗為僵硬,哪有剛才悠閑懶散的意思。
“好一個隱藏極深,范圍極廣的焰噬陣法,閣下這是要毀了整個紅苗山?看來這山上藏的秘密不小啊?!蹦侨松ひ魷貪?,不像是在問罪。
山腳下,一個豐神俊朗的儒衫中年人正緩步登山而上,一步步踏出,看上去堅實而遲緩,但每一步走出卻是直上百米千米之遙,這是真正的縮地成寸,顯圣手段。
帶來了定字營這個勝負手的曲煌并未在東澤鄉(xiāng)停留,因為就在他進入殊襄城之后,隱隱約約中總能感受到一股莫名危險的陣法氣息,連他這個半步顯圣之人都感覺棘手,可以想象殊襄城中還隱藏著何等龐大的謀劃。
于是他跟隨著靈力探查出的大致方位,不斷探尋,一步步地才找到了這座紅苗山,而不出所料山上結陣人仍在,就好像那陣法一直未曾開啟,就是在專門等著他似的,他明白這可能是個誘餌,又或者是圈套,但他必須獨自來此走一遭,不然什么線索都得不到。
“閣下是在等我?”曲煌不急不徐地問道。
影殺殿那人更不避諱,直言道:“沒錯,看起來是條大魚。”
“這山中鐵礦是你們開采的?”曲煌一路向上,自然也不會只顧著觀景,他的意識探查早已深入了那無數(shù)個由山腳到山頂貫穿始終的一個個大洞,其內殘余的正是鐵礦。
“我們?閣下知道我們是誰?”影殺殿那人反過來問道。
“能吃下這么大座山的,一只手的數(shù)而已。待我打過,便見分曉!”
驟然風起,山石飛卷,撕裂氣流,斗轉空間!
一具堪比小山的法相立于山頂,其上光輝似虛又似實,白晝之中仍舊光芒大放,復刻有青龍偃月的長刀被巨人握在手中,與其腳下儒衫男子一同做出向前劈砍的動作。
“顯圣境界!”影殺殿那名影子雖然沾了其主人的光,勉強算是踏入了逍遙境,放在外邊足以稱霸一城,但他也從沒見過顯圣境的高手發(fā)威,當然了,半步顯圣的他都沒見過,所以這次見到對方巨人法相的神威后,才錯把對方的半步顯圣當成真正的顯圣境界,心中驚駭異常,已經(jīng)后悔聽那劉慶所安排的在這里釣魚,畢竟雖然有焰噬陣法保底,但這么一大條反客為主的鯊魚,他也是吃不下呀。
影子高手逃是逃不掉了,只能勉力支撐,更無法硬憾,只能依靠著逍遙境的天地契合之力,遇風借風,遇土遁土,算是施展一通借天地之力而成的高妙遁法,不斷地與山頂巨人進行來回往復的追逐戰(zhàn),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而且在半步顯圣境的壓迫之下,紅苗山整體便已經(jīng)成為了一個無形的小天地,除非影子能撕開一條口子,否則他就要在這種無休止的逃竄中累死,然而僅僅只是逃竄他都要集中全部精神,又怎么可能去攻擊山體四周的無形結界。
曲煌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哪怕只是傳說中神器的仿品,但也絕對是如今修行界中最高層次的那一撥仿神器,再加上半步顯圣境放出的法則真身,雖然有時間限制,實力也比不得真正的顯圣境界,但對付一個逍遙境的修行者倒也夠夠的了。
紅苗山的山體被斬出了許多大的口子,法則真身就像是一個用心雕琢物件的石雕匠人,而這整座紅苗山,就是他手中的一個待雕琢的大石頭,因為被過分開鑿鐵礦本就顫顫巍巍的山體,如今更是震蕩不止,不少地方已經(jīng)開始走山,所幸山上除二人外的并無人存在,否則這般大的災難人們都要以為是老天爺發(fā)威了。
轟隆隆,刀光斬出卻發(fā)出陣陣雷聲,終于這次的斬擊不再只是影響影子逃竄,而是實實在在斬到了對方躲藏之處,哪怕是關鍵時刻影子險之又險地堪堪在幾寸之外避開了全部刀鋒,但是周圍盡是被長刀劃過紊亂的氣流,更有厚積薄發(fā)的暗勁猛然一厲,一直在勉力土遁的他還是從山體中被斬了出來,身子在空中畫弧,無處借力之下如同炮彈般射出了老遠。
影子重重砸在了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山頂之上,天幕之下,巨人法相驟然消失,而身著儒衫的曲煌一步踏出,來到影子身前,臉色依舊不起波瀾,溫潤如玉如謙謙公子,右手卻是向下一探,抓住影子的脖頸,將對方整個身體提在了空中。
“說吧,你們到底出自哪出勢力?”
被掐住脖頸無力反抗的影子只是發(fā)出陰惻惻的笑,面上盡是陰險狠毒的意味,如毒蛇被抓住七寸一般,雖然無力作妖,但是仍舊懷揣著無邊的惡意。
直到曲煌的握力加大,影子因為無法呼吸而劇烈地掙扎起來,口鼻呼哧呼哧地用力喘息,但依舊得不到充足的氧氣。影子終于艱難地吐出模糊的兩個音節(jié),“我說?!鼻陀冶垡凰?,影子便如死狗一般掉在了地上,劇烈咳嗽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曲煌不怕他繼續(xù)逃跑,青龍偃月刀的刀鋒就對著影子的身體,若是對方依舊固執(zhí)地想跑,他就要承受被一刀劈成兩半的后果。
影子勉強站起身來,面色蒼白,身子虛浮,面向曲煌開口道:“閣下莫不是忘了我還有個陣法未曾開啟?”
曲煌神色一厲,對方答非所問,自己已然沒了耐心,他手中長刀前指,刀鋒翻卷出氣浪,語氣淡漠道:“這種程度焰噬陣法一旦開啟,方圓百里無人煙,我或可逃脫,你絕對會死!”。
影子卻只是笑,仿佛邪祟侵體讓他成了個傻子,然而下一刻整座紅苗山由內而外騰起熱浪,幾息時間后溫度便拔高到難以抵抗的程度,然而這股勢頭還在上漲,整座山體就如同一座巨大的火球開始燃燒盛放,仍然站在山中的曲煌只感覺渾身上下遭受火刑般難言的痛楚,就連山外的土地宛如受到一整個夏季的炙烤般,竟然開始逐漸龜裂,平地出現(xiàn)了巨大的裂紋。
影子還在笑,他已逐漸瘋魔,曲煌再不敢停留,哪怕他是半步顯圣境的實力,卻根本無法承受住這明顯被規(guī)劃已久的焰噬陣法,本來以為對方不會以命搏命,如今看來是自己想的簡單了。
曲煌的步子終于開始焦急,哪怕是縮地成寸加上他所擁有的身法秘技,還是不足以成功逃到安全區(qū)域,影子在山上望著這一幕愈發(fā)得猖狂,但卻見下一瞬曲煌身影突然消失,他再也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明顯對方已經(jīng)逃得夠遠了。
某一瞬,火球的溫度終于升高到頂點,因溫度升高而足夠扭曲的空間瞬間凝實,然后突然爆開,劇烈的爆炸之下,方圓百里再無生機。
曲煌面色陰晴不定,遠遠地望著遠處被夷為平地的紅苗山遺址,久久站立不動。剛剛他用了一張等級奇高的縮地符這才成功來到安全區(qū)域,不然的話以他半步顯圣級別的身體素質也要受傷。
然而還有更令曲煌憂心的事情,那便是他有些摸不清楚對方的目的,既然對方布下了如此規(guī)模的焰噬陣法,那么早早炸掉紅苗山不好嗎,若是他真的是在等人進入圈套,就更說不通了,因為焰噬陣法之中設圈套的人也要死,要說設圈套的人微不足道也就罷了,偏偏那還是一個逍遙境的高手,難道這人真的就是個瘋子,又或者這紅苗山鐵礦一事也不過是為了轉移注意?
想到這里,曲煌心驚不已,卻也沒有任何證據(jù)可以證明殊襄城還有什么大事發(fā)生,便也只能暫且壓下疑慮。
他正想先行離去,卻輕疑一聲,再度縮地成寸來到了紅苗山遺址之處。
“怎么可能?沒有察覺到靈質的存在?!鼻陀牣?,身形在四周游蕩,眼神四處飄移,應該是在尋找著什么。
逍遙境的高手,已經(jīng)可以與天地契合,故而死后會催生靈質,散則還與天地,聚則凝為魂靈,這本就是天地間的大道規(guī)矩,沒人可以打破。
而法陣雖然可以直接將肉身轟碎,也可以令方圓百里生機盡毀,但卻無法摧毀天地間無形的靈質,而曲煌可以斷定那人正是逍遙境的實力,所以沒有發(fā)現(xiàn)靈質便只有一個可能,那人并沒有死。
“符箓替身?還是游蕩的陽神陰神?”
曲煌沉浸于思索當中,結合戰(zhàn)斗中發(fā)現(xiàn)的對方許多特質,他依舊不能得到完美的解釋,終于他腦中電光一閃,想到了什么。
曲煌面色更加陰沉,溫潤儒雅的氣度沒了,書生的耐心沒了,他口中喃喃自語,“影子傳承?影殺殿,玲瓏閣!”
接著他又好似發(fā)問道:“白陌,玲瓏閣到底與你有沒有關系?”
周圍靜寂無聲,無人回答,但曲煌的心底卻早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