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李漣漪似乎醒得較快,是在狹窄馬車的顛簸中睜開眼的,一時還有些恍然。
“你醒了?”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催使李漣漪倏然坐了起來,不注意用了受傷的手,痛得一聲抽吸。
直到李漣漪從疼痛中緩過來,抬起頭來——
“沒想到,你竟然是位公主!”
“是你?!崩顫i漪確信了自己之前的猜疑,他是上次看押她的那個高壯男人。
“不錯,是我?!?br/>
兩廂都無悲無喜,李漣漪心中一時復雜,好半晌才問,“你們既然知道我是公主了,為什么還綁我?”
高壯之人笑了一聲,“為了活命!”
活命?李漣漪不懂,“綁架皇親國戚可是死罪!”他們的做法分明和他所說背道而馳。
“做我們這個行當的,命早就掛在刀尖上了!但不做這檔子事,我們這些人也許早餓死了!你是皇親國戚還是平頭百姓對我來說并不重要!”高壯之人說完,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最好還是不要把自己的身份宣揚出去,我并不恨你們這些生來富貴無憂之人,但我們這里面多的是人恨死了你們這些高官權貴!”
李漣漪點了點頭,“謝謝提醒!”沒敢多問。
“對了,我的婢女呢?”
“你放心,她沒事,不過是被打暈了,應該已經醒了!我們沒抓她一起!”
李漣漪略松了一口氣,“謝謝!”
“多余的話我不再說,還是那句!”
“我不會自己逃走的!”
“這次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了!”
李漣漪心中一沉,有些失落,但又告訴自己,或許她能知道那個費心找人抓她的是誰了,讓自己不至于太過灰心。
馬車停下后,李漣漪被蒙上眼睛帶下車,之后當她能再度看見之時,人在一間舊茅草屋里,房間比上次的更小,且無破漏,屋內倒算干凈,蛛絲灰塵不常見。
李漣漪靠坐在鋪著舊褥子的干草之上,幾乎動也不動。
約莫正午時候,高壯之人給了李漣漪一個饅頭一碗涼水,李漣漪吃了。
午后,李漣漪被叫了起來,再蒙上眼帶出了茅草屋,之后上了馬車。李漣漪不敢多有動作,只豎著一雙朵聽到外面有許多腳步聲,之后過了一段時間,腳步聲歸于寂靜,再不久,馬車一簸,跟著向前行駛了。
不知道行了多久,馬車停下來了,李漣漪感覺到有人進了馬車,之后馬車仍舊向前行駛。
“漣漪!”
李漣漪一震。是個男人的聲音,甚至讓她覺得似乎曾聽過,但會這么叫她的男人,她竟想不起一個。
一雙手輕柔地替李漣漪取下了蒙眼的黑布,她見到一個面帶笑容卻眼中含淚似有幾分激動的俊朗男人。
“漣漪!”男人再度輕聲喚她,聲似哽咽,“我終于和你見面了?!?br/>
“你是……”李漣漪覺得眼前的男人似見過,但一時想不起哪兒曾見過。
“漣漪,我是大哥盧浩然!”
李漣漪沒想起什么大哥盧浩然,倒是想起了她在哪兒見過他了,就是在別院后的竹林里,也是她這次被挾持的地方,那個給過她撥浪鼓的商販,正是眼前這個男人。雖然打扮不一樣了,他此刻的一身衣著明顯要貴重些,一點不像個走貨商販,但她還能認出來。
李漣漪心中翻覆了許多猜疑,半晌沒吭聲,男人又道,“十年沒見了,你或許都不記得我了!我是大哥盧浩然!”他再度重申。
十年?十年前,那就是她還沒進宮之前。盧浩然,說起她娘好像是姓盧?因為進宮后她失去了進宮前的記憶,而又沒有人對她說起過她娘,所以她幾乎完全不知道娘親相關的事。
“小時候,我經常陪著父親去看你和姑姑?!北R浩然有些激動地突然伸手握住了李漣漪的手。
“啊——疼!”李漣漪痛得叫出了聲!
男人登時松開了手,一臉愧疚心疼,“是他們傷你了?”神情登時又轉為惱怒,“我明明特別說過,不許動你一根頭發(fā)!他們……”
“不是,是之前我自己摔了的!”李漣漪連忙解釋。她覺得生氣的模樣并不適合眼前的男人。
“怎么這么不小心?你小時候就十分調皮,總讓人不放心!如今都這么大姑娘,都嫁人了還這樣!”盧浩然瞪了她一眼,目光中泄露出心疼,李漣漪被感動了。
李漣漪的記憶中沒有人如眼前這人這般關切過他,可越是見他真情的模樣,李漣漪越是心虛,她有很努力去回想,可根本沒辦法想起什么。
“我……不記得了!”李漣漪有提醒自己要克制住感情,理智地告訴自己她分辨不清他說的是真是假,但眼前男人情真意切的模樣仍舊打動了她,所以她說了實話。
“不記得了?”雖然略有些失望,但男人仍含著包容的笑容,“不怪你,漣漪,畢竟已經過了十年了,連你都長變了模樣!”
“抱歉,不是那樣,進宮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盧浩然愣了半晌,而后點了點頭,“難怪!難怪你都不曾想過我們!一定是當年你也……”
“當年怎么了?”見他話未盡的樣子,李漣漪不由得關切。
“當年的事以后再細說!”盧浩然神情微黯,“見到你現在安好,我就放心了!你嫁進了將軍府,過得好嗎?”
“還……好!”李漣漪笑了笑,她最怕人問起這個,尤其眼前這人,她不由得想要轉換話題,便問,“大……哥,你來找我,為什么要用這種辦法?”怎么想李漣漪也覺得奇怪!
盧浩然遲疑了一下,說到,“漣漪——如果我說,要你跟我走,你愿意嗎?”
“跟你走?”李漣漪微愕。她是想遠離皇宮,遠離這些是非,但是……
“我有許多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李漣漪有些疑惑,即便他有事要告訴她,也不必要動用這種手段!他是她的表哥的話,他明明可以直接投帖來見她,根本不必要找人挾持她,而且……如果他真是她的表哥,為什么這么多年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李漣漪從被他的真情所感動中抽回了幾分理智,懷疑越來越多。
“漣漪——”
見她多疑了,盧浩然還想說什么,但車外突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主子,有大隊人馬追來了!”
隨著聲音,馬車明顯奔得更急了。
盧浩然立刻驅身掀開車窗簾往外看了一眼,“確定是追我們的嗎?”盧浩然仍顯鎮(zhèn)定地問。
此時李漣漪也聽到明顯的馬蹄疾奔聲,她有些期許會是有人來救她,另一方面又有些茫然于盧浩然所言,她好奇他所言真假,兩者之間她無法抉擇。
盧浩然將目光收回車內先看了李漣漪一眼,輕聲安慰道,“漣漪,別擔心!”
“我看到打出了軍旗,是季家的!”車外傳來回話,顯得十分急切。
“軍旗?季家?”
盧浩然看向李漣漪,而李漣漪也同樣很吃驚。
怎么會出動了季家軍?李漣漪一時沒辦法想通,是為了她動用這么大陣仗?是誰?季顏青?她不能相信。
“主子,他們人強馬壯,而且人馬很多,若被追上,我們根本沒辦法脫身!”
“前面馬車停下!搜查!”
后面?zhèn)鱽韰柡?,而同時馬蹄聲越急也越近了。
“主子,怎么辦?”車外人大聲問,“他們肯定是沖著公主來的!”
“我們不能和季家見面!”盧浩然定看著李漣漪,目光中滿是戀戀不舍,“漣漪——”
“大哥,你們快走!不用管我!”李漣漪下定了決心,她想相信這個人!關于她進宮前的事她想知道,所以這個人不能有事!
李漣漪沖向了車門。
“漣漪,你做什么?”盧浩然大驚失色,急忙抓住了她。
“大哥,不用管我!你們走!季家如果是為了我來,我出去他們就不會追你們了!我替你們拖住他們!”
“漣漪——”
盧浩然還想說什么,或者是想阻止李漣漪,但李漣漪已經不管不顧地撇下他的手跳下了馬車。
“啊——”
李漣漪才方跳出就知道糟了而叫出聲,因為馬車行得急她跳得也急她又沒留神,所以她最終如她所預料的根本沒能穩(wěn)當落地,直接摔在了地上,更連著滾了幾滾,痛得連連痛呼,且吃了很多塵土,尤其帶傷的手臂再度被壓了幾回,痛得她躺在地上動也不能不動。
而就在此時,大隊人馬已經逼近,李漣漪望著馬車還走得不遠,她強忍著痛站了起來,擋在了路中央。
一陣馬兒此起彼伏的嘶鳴,馬蹄濺起的塵土撲了李漣漪一身一臉,人馬停在了她面前。
“李漣漪?”一聲冷冷的質問如晴空霹靂打在李漣漪頭頂。
“我……”李漣漪太過震驚而說不出話來,因為騎在馬上對她說話的竟然真的是季顏青,雖然他滿臉憤怒和不愿,但確確實實是他本人。
見李漣漪不說話,季顏青也懶得再看她,揮了下手,“繼續(xù)追!”
“不用去追了!”李漣漪叫道,不自覺挪了下身,去攔欲動的人馬。
“不用追?”季顏青的目光冷冷地落在她面上,“為什么?”
“因為……你們不是來救我的嗎?”李漣漪仰著頭直視季顏青道。她知道自己多拖一會兒,盧浩然就更容易脫身。
“是又如何?”季顏青冷聲道,語氣中透出了十二分的不耐。
李漣漪也分不清是否自己適應了他對她的態(tài)度,如今竟然不覺得受傷了。
“那既然我在這里了,不應該先救我回去?我受了傷,很痛!你得先帶我去看大夫!”李漣漪做出十分痛苦的模樣,語中卻有些蠻橫霸道。
季顏青冷瞥了她一眼,揮了下手,有四匹馬從李漣漪身側繞過往馬車去的方向追去了。
李漣漪這回沒攔,因為她清楚再多一回她根本找不到借口!
“你最好能好好解釋下這是怎么回事!”
李漣漪悶聲不吭!他要她解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