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月亮懸在半空中,慘白的星低垂著撞擊地面。
長長的街道上人煙渺茫,只有一間木制的小店佇立在街道的十字路口。不時有慘叫著的夜貓從門前竄過,白布飄在月色下。
一男一女走在這條街上,漫步,卻又帶著警惕。
他們四處尋覓著,想要找到人類的蹤跡。男人走在前面,戴著一頂不合適宜的牛仔帽,長長的帽穗垂在耳旁,走在他身邊的是一個身著紅色皮衣,身材高挑超過一米七的女人。她的腿很細而且長,讓人難以移開自己的視線。
“這個夢境應該是安全的?!蹦腥耸紫瘸雎暣蚱屏顺聊?。他用著自己的吊腳眼斜視著那間佇立在夜色之下的小小飯店,“從我們進入到這個夢境之后都沒有遭受攻擊這一點來看,這里只不過是一個最低級的e級夢境,不會有任何的危險。”
“真的嗎?”
高挑的個子伴著修長的黑發(fā),女人一舉一動之間都帶著一絲淺淺的魅惑。
“錯不了,而且也不能夠錯。”男人沉聲說道,“e級的夢境只是普通人的最尋常的夢境,他們會夢到自己白天所發(fā)生的事情,世界的規(guī)則也最是簡單。我已經在夢境之中失敗了三次,如果這次還不能夠取得夢之回響,恐怕會永遠地沉淪在別人的夢中?!?br/>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玩弄著自己戴在中指上銀色的戒指。
戒指上的骷髏頭有著一雙鏤空的黑色眼睛,空洞無物就像人類的靈魂。
“確實沒有危險?!迸它c了點頭,贊同著男人的話,“張凌,你的判斷是正確的?!?br/>
張凌,正是那個男人的名字。
他歪著頭,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女人戴在食指上的戒指,緩緩點頭。
“看看我的。”
他說著,從自己的懷里掏出了鍍金的懷表。懷表的指針在表盤上停滯不動,仿佛時間已經在這一刻已經暫停了。
“很安全?!?br/>
表盤上面的指針沒有動,卻代表著安全?
這本是一件極其違反常理的事情,但是在這兩個人看來卻是如此的令人安心。這一切只因為他們并不是出現(xiàn)在現(xiàn)實的世界之中。
這個世界與現(xiàn)實只隔著薄薄的一層黑色的幕布。
當你閉上眼,幕布便被拉開。
“說起來這也是你第二次成為尋樂者了,還習慣么,丁薇?”張凌一邊說著不著邊際的話,一邊側著頭看著自己身邊的女人。
這里本就是夢境,他們已經做過了太多現(xiàn)實中不能夠做的事情。
只要你能夠控制,在夢里就會夢無拘無束,隨心所欲。
“還好,能夠體驗到夢之回響漸漸地在現(xiàn)實之中產生作用,才真的令人感到精神振奮?!倍∞睖\淺一笑,直到這時候才讓人感覺到她身上的缺陷。
她的臉并不完美,像是一張村婦的臉。只是在暗淡的夜幕下,反而更顯出一絲粗野和無知的誘惑來。
張凌舔了舔自己的舌頭,他覺得自己的小腹之下冒出一股火來。
“很好,我們再來重新復述一下在夢靨世界中所要遵循的守則。”張凌腳步停在那間月色下的飯店外,沉聲說道,“第一點?!?br/>
“永遠不要產生恐懼。隨時關注自己的凝視。”丁薇輕聲說道,目光停留在了自己中指上的骷髏頭戒指上。
那戒指上的骷髏頭有一雙空洞的眼睛,仿佛人類的靈魂空無一物,凄絕美麗。
“很好,如果自己的凝視不可控制,我們就會在這樂園之中迷失自己的方向,直接崩潰。”張凌點了點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懷表。
他的凝視則是這個懷表,當指針指向凌晨十二點,便是他應該脫離夢境的時候。
否則……
過時不候!
“第二點。”丁薇微笑著掀起了飯店慘白的門簾,側著頭對張凌說道,“時刻注意這個世界之中的每一處細節(jié),這里面便隱藏著我們完成夢境所需要的條件?!?br/>
“并且!”
張凌緊跟著丁薇走進了店里,他的腳還沒有踏入,聲音卻已經先傳了出來。
“如果無法找到完成的條件,便殺死做夢的人?!睆埩杪曇糁谐錆M了冷酷與無情,“如果一次不行,就殺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他在夢境之中崩潰?!?br/>
兩人說著,卻都已經坐下來了身來。
從外面看過去,估摸著這間小店也只能夠放下一兩張小小的方桌。但是直到走進來之后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條方桌卻已經出現(xiàn)在了視野之中。
沒有人來問候,整間店里面只有張凌和丁薇兩個人。
即使燈火通明,但是呼吸便宛如雷聲的環(huán)境依舊讓張凌和丁薇兩個人緩緩出汗。
滴答!
張凌神色驟變,他打開了自己的懷表。
一點!
“已經有反應了,這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夢境么?”丁薇不由地擔心了起來,纖細雪白的手緊緊地拽住了張凌的手,“而且……你跟我說過,如果在夢里面徹底地殺死一個人……”
“他也只是會瘋掉。而且整個世界,誰又能夠知道我們做下了這種事情?”張凌的聲音已經整個提高了起來,“因為夢?。窟@種事情說出去誰會信?”
兩人突然沉默了,然后對視著,微笑了起來。
踏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在此時響了起來??床坏絹砣说哪?,只是腳步聲反而顯得沉重,他似乎穿著一件雪白色的廚師服,卻看不清究竟有沒有帶上一個廚師的帽子。
“兩位?!?br/>
那廚師的聲音從吧臺后面悄悄地傳了出來,他似乎是個活人。
來了!
張凌和丁薇不由地屏住呼吸,心中一動。他們已經知道這個夢境現(xiàn)在正式開始,自己絕對不能夠錯過任何的線索。
“我叫蘇瑾語,我想問問你們……”那廚師的聲音聽起來仿佛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稚嫩的可笑,但是他雙手不斷滑動著的雙刀卻讓人打心底里感受到一絲寒意,“你們喜歡吃鰻魚飯么?”
這就是問題了么?這就是答案了么?這就是這個世界了么?
前一秒張凌的心臟幾乎都要從自己的喉嚨眼里面跳出來了,但是聽到這個問題的下一秒,他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本來面目。
這個夢境確實和自己預料的一樣,再簡單不過了!
所謂的夢,很多時候都是無意義的。
這個叫做蘇瑾語的男人,看起來文文弱弱,沒有想到連夢都只是想要做一碗鰻魚飯而已!
可笑!愚蠢!軟弱!
張凌冷笑一聲。
“給我來一碗!”
熱騰騰的飯上有這著一個干癟如同干尸的鰻魚。
這就是鰻魚飯了,被蘇瑾語從簾布后面拿了出來。
溫熱……自己戴著戒指的中指上傳來了一陣熱感,丁薇左手輕輕地遮住右手上的骷髏頭戒指,心中默念著剛剛說出來的夢境守則。
不能夠產生恐懼!
“還有別的么?”
丁薇輕聲說道。
“只有鰻魚飯,熱騰騰的鰻魚飯?!?br/>
“我……”
“給她也來一碗鰻魚飯!”張凌笑著說道。他不知道已經經歷過了多少的夢境,在自己還是一個新手尋樂者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夢境,不過故弄玄虛!
“請用?!?br/>
第二碗鰻魚飯擺上了長條吧臺。
“筷子呢?”張凌話音才落,兩雙墨綠色的筷子便已經擺放在了鰻魚飯的碗邊。
“你就是想要我們吃掉面前的鰻魚飯吧?”
張凌抬頭瞥視了眼蘇瑾語,這個整個人藏在吧臺后面的年輕人看不到頭,不過還是能夠從幕布后面隱隱約約地看到帶著的高高廚師帽。
“對?!?br/>
蘇瑾語的回答有氣無力,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死了一般。
“哼!”
張凌冷哼一聲,夾起了一塊鰻魚放到了自己嘴里。
味道不錯。
“你也嘗嘗,說不定過會兒就要消耗體力了。”張凌轉過頭對著丁薇說道。
丁薇緩緩點頭,她已經知道了張凌話中的意思。如果這個方法行不通,就要在這個夢境之中將蘇瑾語殺到崩潰。
“好!”
丁薇下了筷子,將一塊鰻魚送到了自己嘴邊,抿開薄薄的唇,咬下了一小塊香甜的肉。這鰻魚的血肉似乎帶著一點點的甜味,讓人下意識地想要咀嚼。
“好吃么?”聲音從幕布后面?zhèn)鱽?,“吃鰻魚飯的時候,要翻一翻,肉汁才會融入到飯里面?!?br/>
嗯?
翻一翻?
張凌冷冷地抬起頭,看了蘇瑾語一眼,看不到這個文弱男人的臉。他下意識地轉過頭,卻發(fā)現(xiàn)丁薇也正在看著自己。
兩人對視,然后點了點頭。
翻一翻。
筷子直直地插入到雪白的米飯之中,似乎微微一用力便能夠直接插到碗底。他們兩個人緩緩地呼氣,只覺得店里的燈火是如此的微弱,看不清眼前的食物。
翻!
筷子借著手腕的力道,猛地一轉動,鰻魚被米飯壓在了碗底,直接將整個碗翻了個底朝天。
那是張清瘦的臉,黑黑的黑眼圈,帶著黑黑的眼鏡框,黑黑的眼鏡框上還沾著一粒雪白軟糯的米飯。
這張臉微笑,輕聲說道。
“我叫蘇瑾語,我……好看嗎?”
張凌猛地抬頭,幕布后面的廚師走了出來。懸在半空的廚師帽下空無一物,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衣。
“??!”
丁薇尖叫著,一掌打翻了面前的鰻魚飯。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癱軟著跌倒在了地上。右手中指間的骷髏戒指開始變得滾燙,一根根針從戒指里探出來,刺進了肉里。
空無一物宛如人類靈魂的骷髏眼眶,終于流出了鮮血做成的眼淚。
“所以我說……”
“去死!去死!去死!”
張凌瘋狂的大叫,他的臉已經鐵青,右手一握拳,一只老虎頭便浮現(xiàn)在右手上嘭地一下將地上的鰻魚飯連帶里面的人頭一道砸得粉碎。
顧不得右手上沾著的米飯,張凌癱在地上,喘著氣,看著丁薇那張略顯粗野和無知的臉。他們兩個人都有著同樣的念頭……
世界安靜了?
“所以說……”店門口的幕布被人拉了開來,身材瘦削的蘇瑾語扶著自己的頭微笑說道,“我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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