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人世最為險惡?你又為何執(zhí)意要以身犯險?
這是歲天臨走時留下的最后兩句話,同著,還給我留下了粉彩的藍(lán)色藥瓶。擺在暖意深沉的臥房內(nèi),顯得一兩分突兀。藥瓶的灰色影子在桌面上浮浮沉沉,我眼前竟莫名的看見了十年不曾相見的那身勝雪白衣,好似撥開幽邃的韶華光景,再度見著了那個在泯山腳下救下我的芳華女子。她溫柔得好似藥碗里升騰起來的水霧,帶著甘甜回香,也帶著苦澀。
她在眼前向我伸著涼涼的指尖,撫上我的耳朵,說著,見你皮毛白順,以后你就叫弦月,自此便跟著我吧。
那逐漸沫下的手臂,吸引著我的心神,抬腳便朝她走去。時光仿佛倒流,周圍的喧鬧和奢華,質(zhì)樸和山水,全都在恍惚間消失殆盡。我亦是看見了在醫(yī)宮的正殿上,她坐于翹頭桌后。即使殿內(nèi)的燈火奕奕,仍是緩和不料她陰沉的臉色。眼色里寫著失望,寫著從未有過的傷懷,甚至帶著恨。
大理石鋪砌的地面,奢侈,光滑,我委屈的囁嚅幾聲,俯在上頭舔著染紅的爪子,卻覺著身下冰冷刺骨。百年以后,心疼的毛病就染上了。
她一直是個不加言語的女子,多年來不管多大風(fēng)雨,也不曾見過她發(fā)過那般的大火,我想我定是得不到她的寬恕。她閉我不見,我亦心灰意冷,獨自回了當(dāng)年她救下我的泯山。做人有許多不好,勾心斗角,陰謀詭計,而我也在這漩渦當(dāng)中習(xí)慣了當(dāng)人的滋味。
在泯山腳下搭了一個顫顫巍巍的茅草小院,風(fēng)吹雨打,在回憶中度過了連我自己數(shù)不清的時光,直到機(jī)緣巧合下遇上了蘭珊。
“姐夫!”門被砰然打開,旋進(jìn)一陣響動和門風(fēng),十三帶著嗆鼻的脂粉和滿臉的唇印闖了進(jìn)來,“我……我,我看到雨姐姐了?!?br/>
我即將噴涌而出的臟話,在這聲提醒之后,莫名褪澀。
“可是花了眼?”
“決是不會!”
說完,十三十分不仗義的為我演繹著明哲保身。甩著衣擺,跨步到窗邊便是要抬腳翻越。我趕忙拉過他的手臂,告知他道:“這邊是糞坑?!?br/>
將將拖他回來,往門邊去,奇怪這天下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今日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雨姐姐和潑婦,是乃何方神圣。落腳當(dāng)門邊,身形還未放穩(wěn)。就見著駭然闖入的三兩個侍衛(wèi)打扮的人,前來一把擒住我身后的十三。
一桃衫女子從門邊拐入,面如桃花,粉黛略施。微微挑起的唇角,平和的弧度勾勒著她的自信。直接越過我停到十三的跟前,不言一語。直接揪上他的耳朵。
“啊……王,王妃……”
“王爺,您怎么就一聲不吭的走了,不是答應(yīng)妾身得一同游山玩水的嗎?”
原來十三口中的潑婦是他枕邊人……
“看看你這衣衫不整,誰給你的尋花問柳的膽子的?”十三不仗義的覷了我一眼,王妃順勢覷了我一眼,我唏噓了兩聲。我亦是禮貌的覷著他們兩人,最后視線留在這看似溫婉的王妃身上,覺得她……頗有潑……辣的潛質(zhì)。
萬般感悟王妃的真性情中,在青樓雞飛狗跳之后,我托三王爺福,提前回了宅子。在三王妃的吩咐下,由一幫侍衛(wèi)守著,蹲在后院的九曲回廊一角。
在我對十三王爺無語凝噎,翻了第三十八次白眼后。房門內(nèi)的動靜大有勢如破竹之勢。
“我們家王爺心性純良,斷然不會做那些下流之事,定是有人蠱惑他?!笔蹂f。
十三王爺往我身邊挪挪,顫得厲害。
復(fù)又聽得蘭珊辯駁道:“我家皇夫打小就是這么陶冶情操的,全雪國的百姓都知曉。朕向來都放心的很,十三王妃莫不如從自身找找問題……”
“我倒是想找問題,可王爺壓根就不愿跟我行房,我能強(qiáng)迫他不成!”
我默了,房內(nèi)也因著這聲得了暫且的平靜。這王妃,果然非同凡響。如此晦澀的話語,都能光天化日之下脫口而去,當(dāng)著果敢,當(dāng)真爽快。
嘆息一口氣,安慰似得拍拍十三王爺?shù)募珙^,怪不得從小不知青樓煙花為何物,如此看來不光是蘭珊管教的嚴(yán),十三王妃絕呼是勞苦功高。
沉浸在憐惜中時,忽聞響動。抬眉便見著一白一粉的錦緞靴子,兩人的裙擺好似層層蕩漾開的漣漪,隨風(fēng)飛揚。
一陣熟悉的香味頃刻間將我包圍,肩膀一熱,蘭珊俯身將我撫起。眼波流轉(zhuǎn),眸色里是流光溢彩的飛揚。她說:“朕的皇夫,自當(dāng)由朕管教?!庇喙鈷呗涞轿夷_邊,再度開口道,“王妃,還是管好自家的王爺吧?!?br/>
話音一落,院落里拂過一趟風(fēng)來,婆婆娑娑。十三王爺在自家親皇姐的關(guān)愛話語中,心灰意冷,面如死灰。蘭珊也不作多言,牽著我的手,亦步亦趨的往外走去。
身后自當(dāng)是伴隨著十三王爺撕心裂肺的求饒。
我問,大白包子哪兒去了。
她說,送到離都的離山去了。我母后走后,父皇和我皇祖母一同去了離山上,安度晚年。
我點頭,算是知曉。感受手背被包裹上的溫度,心頭不免一暖。秋風(fēng)伴涼,天色也逐漸灰暗,我同她悠然到偏圓的一處溪水溪流上,站在窄小的一處拱橋上。翹著清冽水中的身影。水流若那潺潺而過的時間,而我與蘭珊的音容笑貌卻是停駐在了其中。
她腰間的織帶似有似無的拭上灰白的石獅子,姿容在一旁,好比一副鑲嵌在山水畫中的留白,不加修飾,卻渾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