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楊奉腦子里盡是問號,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正茫然間,耳畔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抬頭一看,正見徐圖站在高臺上,正在大聲宣講著什么。
“小天師為什么不親自來?誰問的這種傻話?區(qū)區(qū)李傕、郭汜,哪里用得著小天師親自出手?就連他們的主子董卓都只是手下敗將,何況兩只走狗?其實啊,臨行前,小天師曾親手卜算了一卦,他說:桃李子,兩人余,黃雀繞山飛,宛轉花園里……”
人靠衣裝馬靠鞍,此刻的徐圖,已經(jīng)換下了那身市井人物穿的短衫,換上了一件青色道袍,頭上帶著一頂八卦冠,一手持著拂塵,另一手在胸前挽了個蘭花指,原獐頭鼠目的他,倒是有些道骨仙風的味道了。
“什么意思?這是天機,天機??!豈能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所能明白的?也罷,既然汝等如此誠心,貧道就給你們講解講解好了。桃李子,說的就是郭汜、李傕,為什么?這不明擺著嗎?郭同鍋,和桃一樣,都是圓的,加上個李,不是這倆禍害還有誰?”
“至于這兩人余,嘿嘿,那可就厲害了!雙人旁,加上個余字,不就是個徐字么?而兩人余的意思,還有一層暗指,那就是兩個徐姓之人,即是桃李的克星!從青州來河東,路上關山重重,如果沒有黃雀一般的輕靈,豈能這么短時間就帶著大軍趕來?宛轉花園的意思則是……”
徐圖的偏門事不少,但實際的化水平并不高,這些牽強附會的俗諺童謠都是他臨時現(xiàn)編的,牽強附會,可謂破綻百出。落在行家眼里。隨口指點,就能戳穿他的牛皮。
黃巾軍中沒有名士,但此道高手卻不少,只是高層已經(jīng)達成了共識,這些人幫忙圓謊還來不及呢,哪里會跑來拆徐圖的臺?
背靠大樹,又有人推波助瀾,徐巫醫(yī)這次蠱惑人心之行,自然就順風順水了。
只見他在臺上裝神弄鬼。咋咋呼呼,臺下則不時傳出陣陣歡喜贊嘆的聲音,沒人顧得上為了小天師沒親自趕來而失望了。
徐大師說的好,殺雞焉用牛刀,對付李傕、郭汜這種渣渣。只要有針對性的派兩個部將就足夠了。看看徐大師現(xiàn)在的風采,再想想他從前的模樣,受過小天師言傳身教的點播的徐大師,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哇。
那位徐元直將軍乃是小天師的心腹愛將,受到的重視遠勝徐大師,其人的領還用說嗎?
最重要的是,小天師還用無上神通卜算了一卦。算出徐將軍乃是李傕的克星,這還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大師,今晚不如來俺家吃飯吧?然后給俺卜算一卦,算算俺媳婦啥時候能給咱老李家添個男丁?”
“少來。這也要問大師?自己多努力點就行了。大師,還是來咱家,完事給咱解個夢,俺爹這陣子一直給俺托夢。您給算算,俺爹到底是想讓俺干點啥。”
“大師。還有我……”
“大師,我也……”
這么想著,徐圖解說完箴言后,白波軍民迸發(fā)出的熱情就很正常了。
楊奉對徐圖說的那套東西是不以為然的,別說徐圖了,就連當年的張角兄弟,也沒事未卜先知,料事如神。王羽的神機妙算,基上還屬于運籌帷幄的范疇,與占卜什么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不過,看著眼前的景象,楊奉還是感到很欣慰。盡管形勢還遠談不上有什么改善,但民心和士氣卻開始恢復了。就像是回到了一年多以前,在驃騎將軍的余蔭之下,白波眾呈現(xiàn)出的欣欣向榮的精神面貌一樣。
有了這種精神頭,擺在面前的兩大強敵就顯得沒那么可怕了,至少不再是那種難以撼動的感覺。
想到這里,他心中忽然一動,徐庶不肯直說,但徐圖的任務既然是安撫人心,總不會對徐庶的想法和計劃一無所知吧?
想通此節(jié),楊奉更不遲疑,兩臂一振,分開人群向高臺走去。
這種不守規(guī)矩的行為,當然會讓人不滿,不過罵罵咧咧的眾人轉過頭,見來的是楊奉,也只能悻悻的住了嘴,特權這種東西,在任何團體之內,都或多或少存在一些。
“楊帥,您也要算一卦?”徐圖滿面紅光,眼下的風光,他很久沒體驗過了,只有在剛舉旗,軍民情緒最高漲那一陣子,他才一度受過這樣的擁戴。光是享受普通士兵和百姓的熱情,已經(jīng)有點難以滿足他的虛榮了,楊奉的出現(xiàn)正是恰到好處。
“您要算前程還是財運?搖頭的意思就是……都不是?咦?這可奇了,難不成您要問姻緣?”
“少廢話!跟我來!”楊奉一個脖摟將人攬過,分開人群就往外走。
楊奉武藝不算一流,但也是久經(jīng)沙場的老資格武將,對付一個拳腳稀松,只會裝神弄鬼的徐圖還不容易?后者被摟住后,話都說不出一句,像是小雞仔似的,被楊奉給拎走了。
沒能和道行精進的徐大師親密接觸,圍觀眾都很失望,也很不滿。有那耳朵尖的,聽到了徐圖最后那句話,眼珠一轉,露出了奸笑。和身邊的幾個人咬了一頓耳朵,眾人也是齊齊稱善,推舉了一個口舌伶俐的,一溜煙往楊渠帥家里去了。
楊帥懼內的毛病,軍中可謂無人不知,大伙兒惱恨楊渠帥壞人沒事,自然要給他使點壞。
可憐的楊奉哪知道不久前還死氣沉沉的白波軍,此刻竟有了惡作劇的心思,而且一下就捅上了他的軟肋,此刻,他正惡狠狠的向更可憐的徐圖逼供呢。
“徐圖,徐半仙,你別以為攀上了高枝,就可以在某面前得瑟了。告訴你,等到了青州,楊某也是主公麾下的部將。地位還是比你高!想收拾你,那是再容易不過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哎呦喂!”徐圖委屈的直拍大腿,撞天價叫屈道:“我的楊大哥,楊大帥啊,你這是為那般???我就是個聯(lián)絡人,向導,小卒子!元直將軍有什么計劃,怎么會找我商議?我是真的不知道??!知道的話。瞞誰也不能瞞您啊!”
“少來這套!”楊奉不管這許多,只是緊盯著他不放。
“徐將軍此行只帶了五個副手,管亥和小李子、糊涂是一路貨色,和誰商量事情也不能找他。潘璋、馬忠都是初來乍到,雖然有領。但知道的畢竟太少;裴元紹和老韓是一個路數(shù)的,算來算去,能出點主意的,也就是你了?!?br/>
“可是……”
“昨晚的酒宴上,你不是吹噓和賈軍師學了不少事嗎?既然是賈軍師的徒弟,豈能沒點智謀?就算徐將軍不找你商議,你肯定也能猜到些什么?!?br/>
“那……我就給你說說?丑話說前面哈。這些可都是我猜的,猜錯了是能力問題,不是態(tài)度問題,楊帥您可不能動粗?!?br/>
“少說廢話??熘v!”楊奉一腳踹了過去。
“哎呦!”徐圖痛呼一聲,不討價還價了,快速說道:“楊帥,您是不是覺得我那位遠房兄弟的計策一定會被識破?”
楊奉擰著眉頭答道:“他自己都那么說了?!?br/>
“可你有沒有想過。李代桃僵的計策被識破后,李傕會作何反應?”徐圖開啟道。
“作何反應?”楊奉一愣。他還真沒想過此節(jié),在他想來,計策被識破,就是失敗了,自然就不會再有什么后續(xù)了。
“您想想啊,乍聽到這個消息,李傕肯定會被嚇一跳。然后他就會想,會不會是咱們故弄玄虛嚇唬他,然后他就會派斥候來探查,收集很多情報回去……”
楊奉點點頭,又搖搖頭:“那又有什么用?他又不會因此而退兵?!?br/>
徐圖曬然道:“李傕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聽風就是雨,就這么灰溜溜的退兵走了?若我那遠房兄弟就這點事,又豈會得到主公的信重,在中原闖出那么大的名聲?”
“……你少給老子賣關子,有什么話就快點說,照實說,再弄玄虛,老子認得你,老子的拳頭須認不得你!”楊奉思索片刻,卻不得其所,知道自己的智謀比徐庶差太多,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路,干脆亮起拳頭,繼續(xù)恫嚇某巫醫(yī)。
徐圖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秀智謀了,低聲解釋道:“其實我也猜不到元直他到底怎么想的,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元直的目標是郭太,對西涼軍最好的處置,就是忽悠他們和咱們一起打郭太,甚至他們去打郭太,咱們在一邊看熱鬧,順便趕路?!?br/>
“咝!”楊奉當即倒抽了一口冷氣,不能置信的瞪大了雙眼,大聲反問:“讓西涼軍放著咱們不理,去打郭太?這怎么可能?就算退兵,也比這容易吧?元直將軍他是不是……咳咳,總之,這完全就不可能,你肯定是在胡說!”
雖然把瘋了的評價咽了回去,但楊奉的意思卻表露無遺,他覺得這就是在扯淡,荒謬至極!
“我早就說了,我是猜的啊!”徐圖很委屈,同時還有點被小瞧了的不爽:“楊帥,其實你就是沒見識過元直的膽魄,不然……說起來,元直和主公是很有幾分相似的。你只要把他當成主公對待,就不會這么驚訝了?!?br/>
楊奉冷靜下來了,他試著將腦海中的那個無所不能的形象,和眼下的局勢結合起來。開始,腦海里還是一團亂麻,但很快,他就理出了一些頭緒,然后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若是王羽在此,說不定還真會提這么一個匪夷所思的策略出來。
只是,正主兒畢竟不在,現(xiàn)在這位徐元直,真有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