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計劃早點兒帶大家過來用餐，沒想到被剛才的突發(fā)狀況耽誤了接近一個鐘頭，到飯店正趕上后廚忙碌的時候。熟人們看見他都很親切，但卻沒什么功夫多寒暄，只有廚師長站在門外聽他嘮叨了一遍下午發(fā)生的事情。

    “嗐，常有的事兒，不稀奇?！睆N師長不以為然的點點頭：“留在這里的黑戶多了去了，很多人拿著短期簽證入境，下飛機后把護照一撕，從此一輩子貓在莫斯科，再也不回國了。”

    “圖的個啥呢？”胡易納悶道：“去北美或者歐洲黑著也就算了，俄羅斯又不是什么好地方?！?br/>
    “生活所迫唄。”廚師長笑著在他肩膀上拍了幾下：“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胡老弟這樣無憂無慮的，有爹媽花錢供你出國讀書上學(xué)，多幸福啊?！?br/>
    胡易的家庭條件雖然說不上多么優(yōu)越，但也可以算是衣食無憂，從小到大沒見過太多人間疾苦。他一時還沒法透徹理解廚師長的話，只好干笑著轉(zhuǎn)頭看向廚房，隨口問道：“哎？老魏干啥去了？咋沒看見他呢？”

    “老魏？哦?！睆N師長臉色稍微有點不自然：“他…不在這兒干了。”

    “??？”胡易稍感意外：“他去哪兒了？”

    “他…我也不太清楚?！?br/>
    胡易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掏出手機：“您給我留個他的電話吧，有空去看看他?！?br/>
    “行?！睆N師長在通訊錄中翻出老魏的號碼，猶豫了片刻，壓低聲音道：“你要聯(lián)系他？那我先給你透個底，老魏被店里給開了，就前幾天的事兒?！?br/>
    “開了？！”胡易大為震驚：“為什么呀？”

    “唉！說起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事兒。一半是倒霉，一半是他活該?！睆N師長一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你知道這小子有個什么毛病不？”

    “什么毛?。俊焙资箘艃夯貞浟艘幌吕衔浩剿氐难哉勁e止：“嘴碎？愛發(fā)牢騷？”

    “不是嘴碎，是嘴饞?！睆N師長重重嘆了口氣：“平時一閑下來就在廚房里啃這啃那，好像少吃一口就能餓死似的，沒點兒出息?！?br/>
    “哦，對對，他就那樣兒，一天到晚不住嘴兒?！焙酌碱^一皺：“就因為這事兒？”

    廚師長扭頭向廚房里看看，帶著胡易向遠(yuǎn)處走了幾步：“本來呢，吃點東西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后廚還有其他人偷偷往家里帶，老魏也跟他們學(xué)的隔三差五揣幾個青椒西紅柿啥的。時間一長，老板不知道怎么聽到了風(fēng)聲，前幾天派人來查。也是該著他倒霉，正好那天下班順手抱了棵白菜想要第二天在家里涮火鍋，結(jié)果被逮了個正著，人贓俱獲，當(dāng)場就被開了?！?br/>
    “就為了顆白菜？”

    “就為了顆白菜?！睆N師長道：“老魏經(jīng)常有機會去冷庫，但從來不碰那些魚啊蝦啊啥的。他覺得拿那些東西叫偷，拿點菜不算。要說這種事兒擱國內(nèi)的確沒什么大不了的，頂多數(shù)落兩句也就拉倒了，可是人家老毛子不這么想啊，直接當(dāng)著后廚所有人管他叫賊，可把他臊的不輕快?！?br/>
    “一棵白菜?！焙讱獾牧R道：“這家伙也太不值錢了吧！”

    “可不唄，就是愛貪那點小便宜！”廚師長見胡易動氣，便笑著勸道：“得了，你心里清楚就行，見了他的面就別提了。我得回去盯著廚房，就不陪你吃飯了，你快進去坐著吧，過會兒我讓他們給你弄幾個好菜！”

    胡易外面轉(zhuǎn)悠了一天，飯前被脫團的老兩口搞的頭昏腦漲，本來想來跟老朋友們開開心心的聊幾句，沒想到又聽到了老魏被開除的消息，一時間心情十分低落。后廚給他和孫姐精心烹制了幾道小菜，吃到嘴里也是全然不知其味。

    團里的其他游客并沒被老兩口的事兒困擾太久，吃過飯后一個個喜笑顏開，顯然是對飯菜十分滿意。胡易帶他們回到酒店，感覺已經(jīng)筋疲力盡，但行程中還有幾個客人要去賭場，只好又強打精神帶著他們前往。

    胡易以前沒進過賭場，也對這種地方提不起興趣，帶著他們草草轉(zhuǎn)了一圈便將客人交給孫姐照看，自己去上了個廁所，然后獨自坐在門口的吧臺邊等著。呆呆發(fā)了會兒愣，他想起了老魏，掏出手機想要給他打個電話。

    該說點什么呢？安慰他？或者數(shù)落他？似乎都不合適，也沒意義。胡易搖搖頭，收起手機，又想起了失蹤的老兩口。雖然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們的確是主動離開了隊伍，但胡易始終還是有一絲擔(dān)心，萬一他們只是走丟了該怎么辦？萬一他們現(xiàn)在正在莫斯科的大街上苦苦尋找大家，又該怎么辦？萬一……。

    他不敢再往下想，輕輕嘆了口氣，摸出煙想要點一顆，卻聽身后有人說道：“胡導(dǎo)，擱這兒琢磨啥呢？”

    轉(zhuǎn)頭一看，是東北大姐。胡易忙笑道：“喲，大姐，您怎么不玩了？”

    “進門兒不是要求我們每人買五十美元籌碼么，我都輸光了，就不玩了?！贝蠼阕诤咨砼?，滿不在乎的笑道：“我這人沒賭運，但幸運的是我知道自己沒賭運，所以出國進賭場就是看看新鮮，隨便玩兩把尋個開心，輸光就不玩了，絕不琢磨著去翻本，這就叫人貴有自知之明?！?br/>
    大姐的音量降低了幾度，口音里的東北味兒也跟著淡了許多。胡易心不在焉的點頭附和：“是，您說的對。您這樣挺好的，心態(tài)特別好?！?br/>
    大姐淡淡一笑，盯著胡易道：“看你臉色挺差，似乎心情不怎么美麗哇，咋的？累了？”

    “沒有?！焙酌χ绷酥毖澹s走臉上的倦容：“我不累，就是在琢磨那老兩口到底…到底為什么要走。”

    “那誰知道呢?！贝蠼隳樕想y得露出了些許落寞的神色：“我想他們肯定有自己的苦衷吧?！?br/>
    “什么苦衷？”

    “那咱就更不知道了。說不定是在國內(nèi)欠債還不起了，也可能是捅了什么了不得的簍子——我瞎猜的，你可別當(dāng)真哈?！?br/>
    胡易默默點了點頭：“我知道?？晌揖褪恰褪怯悬c擔(dān)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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