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城終年大雪,首都四季如春。
從戰(zhàn)爭勝利起,就不斷傳來首都要舉行盛大的游行慶祝的消息,為了向首都的居民炫耀實力,特意從衛(wèi)星城運來了兩臺機甲。
——所有人都從戰(zhàn)斗的報道中知道了這種新型武器,原本他們更感興趣的是唯一參加過實戰(zhàn)的暴風谷啟明星號機,但出于明的暗的原因,只能把衛(wèi)星城嶄新的機甲作為替代。
此時,劉光和虞飛城并肩站在觀禮臺上,看前方廣場上的機甲。
全新的,還沒有見過血,在陽光下金屬機身反射出耀眼的光。
在駕駛員的操縱下,機甲完成了幾個動作,最后,還向著觀禮臺這邊行了個禮。
“怎么樣?”表演結(jié)束后,虞飛城掩不住得意地問劉光。
機甲的所有行動內(nèi)容都是由他決定的,尤其是最后向女王致意的表演,是他頗為滿意的神來一筆。
“不如邵續(xù)霖?!眲⒐庖膊豢蜌獾卣f,他是大貴族家庭長大的,對一無所有一步步爬到現(xiàn)在地位的虞飛城的心理并不能體會理解,對他暗里討好女王的行為更不太看得上。
虞飛城臉色輕輕一變,很快壓了下來,故作調(diào)笑道:“我們的操作人員還不太熟練,慢慢會趕上邵續(xù)霖的。不如你提提意見?”
劉光說:“剛才它們在前進的時候,分別撞到了路邊的樹和彩帶,若不是廣場很大路很寬,它們是會碰壞多少民房?”
虞飛城看了看,說:“我已經(jīng)記下來了,等正式游行的時候,會安排清理那邊馬路上和空中的障礙物。”
“那些不是障礙物,”劉光搖了搖頭,指著機甲說,“它們才是。”
虞飛城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很不高興,臉上又不好表現(xiàn)出來。
劉光放低了聲音,說:“衛(wèi)星城真是有錢啊,在暴風谷,如果啟明星碰到了任何東西,我們都修不起。邵續(xù)霖知道這一點,他訓練時,連塊土墻都舍不得碰?!?br/>
虞飛城干笑著說:“那等他出來了,你讓他回衛(wèi)星城如何?我們機甲駕駛員操作人員都沒見過實戰(zhàn),需要他的經(jīng)驗。”
劉光也笑,拍了拍虞飛城的胳膊:“別從我們暴風谷挖人?!?br/>
那邊,機甲在行進時又帶倒了一棵樹。
一輛帶有北方城徽記的雪地車停在了一望無際的雪原上。
蘇臣停下車,手握緊了方向盤。
“怎么?你不舒服嗎?”田芮奇在旁邊問。
對于蘇臣來說,違背自幼尊敬的老師的命令,無異于一種背叛。他的心一直被一種痛苦的力量所攥緊。田芮奇看出了他內(nèi)心的掙扎。
“沒什么。”蘇臣定了定神,手指在車窗前輕輕撥弄了幾下,前方出現(xiàn)了一幅立體投影,是北方城所控制疆域的地圖。
蘇臣在地圖上幾個重要的關(guān)卡處點了點,標記位置,說:“我只能送你們到這里了,接下來的路我都指出來了,你們自己小心。”
“你不跟我們一起走?”田芮奇問。
蘇臣深深地看了田芮奇一眼,轉(zhuǎn)過臉看后排的簡樺:“不要使用任何通訊聯(lián)絡設備,會被追蹤到。”
簡樺見他看著自己,點了點頭。他盯著蘇臣的臉看了一會兒,問:“你知道了什么?”
蘇臣自幼老成穩(wěn)重,前世簡樺對數(shù)年后的他評價便是深不可測、奸猾無比。此時,他聽見簡樺的話,心中百感交集、巨浪滔天,臉上卻是風平浪靜,淡淡說道:“你們走吧!就此告辭。”
說著,他拉開車門跳下了車。
他站在雪地上。田芮奇從車窗里探出頭,回頭看了他許久,對他揮揮手。
雪地車開走了,在雪上碾出了兩道長長的印痕,很快又被飛舞的雪花掩蓋。蘇臣站在原地,不知道愣了多久,直到腿腳都已凍僵。
他在原地跺了跺腳。思考著自己將何去何從。
他背叛了老師,已無顏再回北方城,他自己也不愿回去。此刻的蘇臣,每當想起老師和大王子,就會想起他們身后揮之不去敵國的陰影。
現(xiàn)時現(xiàn)刻,他該去哪里,他能去哪里。
“我們?nèi)ツ睦铮俊毖┑剀囍?,田芮奇坐到了駕駛的位置,一邊操作,一邊問。
“先離開北方城的勢力范圍,然后我們到首都去?!焙啒逭f,他閉上眼,又在心里默默計算了一遍時間。
再睜開眼時,發(fā)現(xiàn)田芮奇從后視鏡里,不時小心試探地看看他。
“怎么了?”簡樺問。
“我很擔心蘇臣,”田芮奇坦率地說,“他放走了我們,北方城容不下他了?!?br/>
簡樺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他覺得上一世蘇臣深得黃遠的器重,這輩子黃遠也不會太責難蘇臣。
“他把雪地車給了我們,”田芮奇說,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地打方向盤,就要往回開,“他會凍死的!就算不死,手腳也會被凍掉!”
簡樺看田芮奇調(diào)轉(zhuǎn)了車頭,向來路駛回去。
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幾十分鐘,他們回到分別的地方,發(fā)現(xiàn)蘇臣還站在原地。他看著遠方,身上被白雪覆蓋,像是從未移動過。
“我靠蘇臣你瘋了?。俊碧镘瞧嫣萝?,沖過去撲打蘇臣身上的雪,連拖帶拽地把他弄進了車里。
零下幾十度的酷寒,蘇臣的眼睫都已結(jié)冰。
蘇臣進到車里,田芮奇怕忽然的暖氣反而讓他的手腳凍壞死,大開著車門,讓冷風灌進來,幫他適應冷熱的交替。從車里找到了藥膏,拔下蘇臣的軍靴。
蘇臣直到這是才似乎回過神來,低頭望著田芮奇,好像是被凍得思維都緩慢了:“馬上有暴風雪,你們快點走吧,到下一個補給站去。”
田芮奇半蹲半跪在蘇臣身邊,仰頭看看他的臉。他自小也是在北方城長大的,自然明白暴風雪的含義。
一直沉默的簡樺走過來,拍了拍田芮奇的手,說:“你開車,我來照顧他?!?br/>
田芮奇說好,回到了前排。
車輛啟動,蘇臣看著簡樺撕開了自己的褲腿和鞋襪,用冰雪揉搓自己的腳。他能感覺到簡樺對待自己的冷淡和敵意。他一直不解,田芮奇對簡樺,是對北方城失望以后的反抗,還是年輕人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迷戀。
“我們帶他一起走吧。”田芮奇不回頭地對簡樺說,在大風雪中艱難地辨認著前方的路。
蘇臣連忙搖頭拒絕:“不!我不和你們一起?!?br/>
簡樺沒有說話,幫蘇臣搽過凍傷藥之后,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到了他身上。
田芮奇回頭看到了簡樺的舉動,似乎放下了心來,說:“不會讓你走的,你就當你被我們綁架了吧。”
深夜,邵續(xù)霖在黑暗中,感覺到了危險的降臨。
他猛然坐起身,手撫在地上,大地在輕微的震顫。
心跳陡然間加快,從牙根處,傳來了血腥的氣味。
這種感覺他此前也有過一回,是在暴風谷周邊沙漠的綠洲里,他和簡樺遇到了巨獸的突襲。
時間塔隔絕了一切塔外的聲音,他無法得知外面的現(xiàn)狀。
但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和從地底傳來的震顫,就能讓邵續(xù)霖判斷出這次來襲的巨獸非同小可,體積至少是從前見到的那些的幾倍,甚至幾十倍!
外面應該已經(jīng)是十分嘈雜了,甚至首都的防護罩都應該升了起來。但是偌大的首都,必定會有一個防御上的弱點。巨獸并不是要幫助敵國獲得戰(zhàn)爭的勝利,它在首都造成一陣大亂,就足以打擊銀河帝國的士氣了。
換言之,這只巨獸就是來自殺式襲擊的,刺客!邵續(xù)霖冷靜地判斷著現(xiàn)狀。
他平靜了下來,但是幻影鐘從高懸著的屋頂降了下來。
“我害怕!”鐘盤上出現(xiàn)了熒字。
要你有什么用!膽小、怕死、八卦、啰嗦!
邵續(xù)霖在心中歷數(shù)著現(xiàn)在為幻影鐘形態(tài)的保姆機器人全部缺點,決定離它遠點保障,智商不被它連累。
等不到邵續(xù)霖的回應,幻影鐘急了,熒光字開始噼里啪啦在邵續(xù)霖眼前刷屏:
“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你是個機器人!你怕什么死啊?
邵續(xù)霖還沒有說話,突然,周圍傳來了一陣齒輪滾動的聲音。
“喀拉拉、喀拉拉”的一陣聲響之后,邵續(xù)霖發(fā)現(xiàn)地板正在向上升起,穿過了幻影鐘。有光從高處照進來,原來是天花板的穹頂打開了。突如其來的光讓邵續(xù)霖猛地偏過頭,抬起手擋住了光。
耳邊有震耳欲聾的槍炮聲,警報聲,頭上嗡嗡地飛過一排排戰(zhàn)斗機。昔日歌舞升平的首都此刻恍然變成了一個戰(zhàn)場。
“續(xù)霖,你跟我走,”是小公主陳方的聲音,她抓住了邵續(xù)霖的手臂,“指揮官大人已經(jīng)下令,所有非戰(zhàn)斗人員都躲到地下防空洞去。”
邵續(xù)霖半天才適應了光亮,睜開眼,面前是滿面塵土的陳方,在極遙遠的地方,滾滾硝煙后,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破壞首都的一切。
“跟我走!我們要撤離這里。王宮是巨獸的首要攻擊目標!”陳方拉著邵續(xù)霖,焦急地說。
她在匆忙趕過來的過程中,一只鞋跑掉,鵝黃色的絲絨襪子上全是被碎石割出的鮮血。
邵續(xù)霖看看身后,原來,時間塔是一半在地上,一半是建在地下的。有一團熒光在他腳邊飛速地晃動。就像是一只小狗,在不斷跳躍著,扒拉著他的褲腿,吸引他的注意。
邵續(xù)霖知道這是幻影鐘。想了想,他找到了幻影鐘所說的主板位置,找到了它的芯片,握在了手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