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親們，你們可知道為什么蒙古人這次南下，變了性子了嗎？”王夫子再不理會施員外，向眾百姓問道。

    “王夫子，那是為什么啊？”百姓俱被王夫子吸引了過來。

    “所謂狗改不了吃屎，那蒙古人怎么會變性。這其中自有道理，鄉(xiāng)親們聽老夫一一道來，你們就明白了。

    大家都知道，這蒙古人打咱們大宋，也不是一年兩年了。早年，蒙古人打咱們四川，咱們宋人不甘掠殺，奮起抵抗，這蒙古人討不了好，連韃子皇帝叫蒙哥的，都在釣魚城被咱們射死了。這次蒙元南下前，韃子頭忽必烈心中也甚懼怕，不敢冒然南下。然而為什么又南下了呢，其實這里，是有原因的?！?br/>
    “這是因為有些和咱們同祖同宗的漢人給他出了主意，這些人，為了在蒙古人面前討得好，是不遺余力，丑態(tài)百出。是些背判祖宗的漢人奸賊，可稱之漢奸。好些事惰，壞就壞要這些內(nèi)賊漢奸身上。

    首先就有一個叫劉秉忠的，他對忽必烈說，‘大汗，你這樣一味殺人掠財可不行，這樣搞下去，那南邊的宋人一看沒活路，還不得給咱們的蒙古老爺們拼命啊。咱們要搶他們的東西，還得講點策略?！?br/>
    忽必烈一聽，就來了興趣，忙問道：‘哦，你有什么好辦法，快快講來。’

    這劉秉忠就說了，他道：“大汗，你看你家的牛羊，隨著你砍殺，雖然頭上長著角，卻從用角來抵抗你，這是為什么呢？”

    這忽必烈即做了韃子的頭子，自然不是一般的人，他立刻就明白了一些，道：“咱們蒙古人殺羊，都是將一只只殺拖出羊圈再殺的，也不會一下全殺了。”

    ‘就是這樣啊?！@劉秉忠拍手笑道，‘若是有人拿著刀進羊圈亂殺亂砍，這牛羊也會用角抵人的。大汗，你看，我們漢人有好幾千萬，蒙古老爺才幾十萬，以幾十萬人去殺幾千萬人，老爺們殺也殺累了。大汗不如將漢人如牛羊一般養(yǎng)起來，要殺時就一個一個的殺，那樣漢人就如同牛羊一樣溫順了。這次南下，讓老爺們少殺一些人，要殺也背著殺。但和蒙古老爺們作對的，就要堅決殺絕。這樣下來，南方的漢人就溫順多了。等咱們滅了宋朝的朝廷，那些人還不是任由咱們打殺。’

    韃子頭忽必烈深以為然，于是此次南下的韃子兵收了些殺性。鄉(xiāng)親們，但老虎終究還是會吃人的，這蒙古人也從未將咱們漢人當(dāng)人看過。你們愿意將身家性命自已送到蒙古韃子的手中去嗎？”

    “是啊，王夫子說的有理啊，這老虎總是要吃人的?！庇腥它c頭道。

    “也是，這韃子不殺人，不掠財，他們大老遠跑來，圖個什么啊?！庇腥烁胶系馈?br/>
    “胡說八道。你是何人，那劉秉忠所言，你又如何知道。”施員外怒喝道。

    “呵呵，這自然是那個甘于做狗的漢奸自已說的，這個狗漢奸，自以為得計，討得蒙古主子歡心，恨不得全天下知道他的能酎。這在江北，誰人不知。”王夫子道。

    “就算是在江北傳遍了，你在此地，又無如何知曉？”

    “施老員外，你道我是何人。我王夫子姓王名晨，字希之。乃是山東東平府人氏。早年韃子毀我家園，屠我族人，我僥幸未死，流落于此。我王夫子在此對天起誓，但有一句虛言，叫我王晨不得好死，父母親人永世不得翻身?！蓖醴蜃忧f重地起誓道。

    “你….”

    如此重誓之下，眾百姓自然信了，施員外也不敢再行置疑。

    “鄉(xiāng)親們，你們不要以為順從韃子，韃子就不會殺人擄掠啦。當(dāng)初，王某家人也是這樣樣的，韃子打金國，好些漢人還與韃子一起打女真人呢?？傻胶髞?，韃子滅了金國后，北方漢人被列為三等人，也就是蒙古人的奴隸，任由蒙古人擺布。青壯被征調(diào)入軍或出役，編成漢軍，充當(dāng)韃子南下的先鋒，逢戰(zhàn)先行，逢城先登，十不存一。女子被韃子掠去，任意凌辱。家園田地被摧毀，變成韃子貴人的莊園和牧場…..”王夫子淚水涌了出來，語聲哽咽地說起了他的悲慘人生。

    臺下眾百姓漸漸沉浸在了王夫子的悲痛之中。什么樣的話語比這樣真情的流露來得更加可信？那中年士子也動容起來，九娘也是臉色發(fā)白，兩眼濕潤。

    這老東西，還是有些本事的，說得如此煽情，以后宣傳方面工作也交給他好了。不過他天天說自已的輩慘家史，可別說成個祥林嫂出來。陳遠暗自腹誹著，干脆走下了木臺，將宣傳的陣地完全交給了王夫子。

    “鄉(xiāng)親們啊，你們可千萬想好了。要不然等到韃子舉起刀來，那時就晚了。鄉(xiāng)親們啊，你們愿意做韃子的奴隸嗎？原意將一家老小都交到韃子手中，任他處置嗎？

    要讓老虎不吃人，只有殺了老虎這一條路。只要我們都站起來，憑著我?guī)浊f漢人，萬沒有斗不過韃子的道理。韃子們也是血肉之軀，他們也會被砍死的。只有將他們打服了，將他們趕回草原去，我們漢人才能在這片祖先留給我們的土地上繁衍生息，才能如漢朝、唐朝一樣昴首挺胸做人，而不是做狗，做牛做羊，任人宰殺。

    鄉(xiāng)親們啊，咱們膝蓋不能軟啊。今日若一下跪在蒙古人面前，就世世為奴啊。這樣，咱們對不起祖宗啊，對不起子孫后代啊。

    現(xiàn)在巡檢大人散盡家財，領(lǐng)著大伙與韃子干，有種的，就站出來，與巡檢大人一起，殺韃子！驅(qū)逐韃虜，恢復(fù)中華！”王夫子收了收淚，振臂高呼道。

    “驅(qū)逐韃虜，恢復(fù)中華！”

    “招兵買馬，保家衛(wèi)國?！薄?br/>
    陳遠帶著隊員也振臂呼喝起來，整齊雄壯的口號，一時充斥全場。

    “媽的，腦袋掉了也就碗大的疤，老子寧愿站著死，也不愿跪著生。巡檢大人，我老吳隨你干了。”人群中，走出一個漢子，粗壯的身材，手里提著一條扁擔(dān)。這是個挑夫。

    “好兄弟?！标愡h大喜，回身從錢堆上拎起兩貫銅錢，道，“愿意應(yīng)征者，領(lǐng)安家錢兩貫，今后月領(lǐng)錢兩貫。兄弟，接著。”說著丟了過去。

    “老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用不著。留著巡檢大人打韃子吧。”那漢子接過，掂了掂，又丟了回來。

    “好兄弟。不過，這是規(guī)矩，你先收著。”陳遠贊道，接著又把兩串錢丟進了大漢懷中。

    “好。那我吳大頭謝謝巡檢大人。以后風(fēng)里水里，都隨巡檢大人去?！眳谴箢^將兩串錢往肩上一掛，拱手道。

    “好兄弟。來，這邊登記。”陳雄上前，拍了拍那漢子厚實的肩膀，笑著領(lǐng)著他到桌邊登記。

    有了姓吳的大漢領(lǐng)頭，又見真的有錢領(lǐng)，聽說以后的待遇還不差，許多人動起心來。當(dāng)即有幾個也從人群中走出。

    “不行，今日老夫在此，就是要阻止?fàn)柕妊曰蟊?，圖謀不軌?！币慌缘氖├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狠了狠心，站出來阻止道。

    這是不死不休啊，那就不要怪陳某下殺手了。

    陳遠臉沉了下來，冷冷道：“哼，想當(dāng)今，最不想見陳某起兵殺韃子的，應(yīng)該就是蒙元韃子以及甘做蒙元韃子奴隸走狗的漢奸了吧。施員外心中之君父，應(yīng)該就是蒙元韃子吧。你想做蒙古人的狗，且也由你，但你今天跳出來，要咬我等抗蒙義士，阻我們的抗蒙大事，難道欺我手中鋼刀不利嗎！來人，將這老東西綁了！”

    “老東西，竟敢在這胡言亂語，擾我們大人的抗擊韃子大事，一定是蒙元韃子奸細?！标愋凼忠粨]，幾個隊員上前，將施員外兩手一扭，就要捆綁起來。

    “你，你們這是目無王法，聚眾造反！”施員外梗著脖子叫道。

    “哼，竟還敢詆毀大人。”陳雄上去，照著老臉就是一個耳光，施員外被打倒在地。陳雄還不解恨，上前踹了一腳，道，“把這個老東西拖走，砍了?！?br/>
    人群中有些鄉(xiāng)民，想來是施員外的親戚家人，想出來救人，但看到整齊肅立，手持利刃的隊員們，又縮了回去。

    “且慢。你等如此對待一個老人，于心何忍？”那個外鄉(xiāng)中年士子見著，想了想還是走上前道。

    “這老東西乃是蒙古人奸細，殺了他還是輕的?！标愋酃Ｖ弊铀臁?br/>
    “施老伯…施員外不過是懼怕蒙元人，何來奸細一說?！?br/>
    “也罷。這個老東西，雖然心向蒙元韃子，但惡跡未顯。有人要做蒙元的的狗，只要不出來咬人，也是他自已的事。今天且饒了他?！标愡h對陳雄擺了擺手，冷冷道。

    陳雄哼了一聲，帶著幾個隊員走開。人群中走出幾個鄉(xiāng)人，將施員外抬到一邊去了。

    “依在下看，這老先生也未必是心向蒙元之人。這位大人，未免過于武斷了?！蹦峭忄l(xiāng)人道。

    “就是，就是。你憑什么抓人，打人！”有個男子打扮的，但一看就是女子的人上前，氣憤道。此人，正是昨日見過的九娘，身穿紫黑綢袍，圓瞪雙目，向陳遠仇視著。九娘身邊還有一女，年紀(jì)稍大些，身量綽約，面容姣好，雙目低垂，看似很怕陳這，若不是被九娘一手緊緊拉著，早就離去了。

    “陳某應(yīng)朝廷之詔，在此招兵買馬，以抗蒙元。此老者不僅不念皇恩，起來響應(yīng)，反而橫加阻止，他不心懷蒙元，誰心懷蒙元。一個心向蒙元的走狗，陳某身為巡檢，難道還不能處置于他？”

    “那我問你，你招兵殺韃子我不反對，但為何對君王出口不敬？老說什么皇帝見到胡人就逃。將我趙家….不，….將皇帝說得如此不堪！”

    “哪有什么不敬啊，我不過照實說而已。你看，當(dāng)初遼兵南下，那時皇帝，是叫宋真宗吧，不是想逃嗎，好在有個寇準(zhǔn)，強拉著皇帝上戰(zhàn)場，后有了澶淵之盟，宋國年給歲幣十萬兩，絹二十萬匹，有這事吧?！标愡h笑著，讓開幾歲，示意陳雄領(lǐng)人上前幫著發(fā)錢、登記，自已與面前幾人掰扯。一些百姓見有熱鬧可看，又圍了過來。

    “你…..”九娘漲紅了臉。

    “這位巡檢大人，真宗御駕親征，方有澶州大捷，宋遼兩國約為兄弟之盟。真宗皇帝雄才大略，應(yīng)非寇準(zhǔn)所迫?！币慌酝忄l(xiāng)士子分辯道。

    “就是，這寇準(zhǔn)乃是臣子，哪會有強迫皇帝之理?！本拍锝械?。

    “呵呵，即是大捷，為何送錢送物給契丹人?！标愡h笑道，看著九娘脹紅的臉，接著又道，“好，就算真宗皇帝不逃，那高宗呢，金兵南下，他從東京逃到建康，從建康跑到臨安，甚至漂到海上去了，總算是逃了吧?！?br/>
    “你…..”

    “那都是行勢所迫耳。大人，你既為朝廷官吏，應(yīng)當(dāng)謹(jǐn)言慎行，為君父隱，豈可逞口舌之快。豈不聞君君臣臣，父父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