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楊門少俠

    江陵城中，沈家院外，一白衣少年漸漸走來，一抹微笑不由得爬上了沈碧波的面龐。

    那少年生得倒是俊朗，英武中不乏秀氣，白皙的臉上，細眉杏眼，一點殷紅落于玉鼻之下，映出他渾然天成的容顏。一柄金刀別在他腰間，一個“楊”字刻于其上，想來此人與楊家定是脫不了干系。

    “沈碧波，見到小云了沒？”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傳入沈碧波的耳朵，登時令他收起了剛剛的微笑，迎聲看去，卻是可以判得這聲音必是出自那個白衣少年。

    “咦？這不是云雪嗎？小云一定在附近！”那少年一眼瞥見了身旁的飛雪流云駒，也顧不得正要拱手答話的沈碧波，便四處張望了起來。

    “哥，他是誰啊？”沈秋燕見那少年有些面善，但卻又想不起來他的身份，于是微微頷首低聲向沈碧波問道。

    沈碧波看了看他妹妹，也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便上前一步，對那少年說道：“呃，楊姑娘，你這么一身男子打扮，就是為了來找蕭老弟？”

    那少年聞言，立即回首看向沈碧波詫異地說道：“你怎么看出來是我的？”

    沈碧波心中暗笑了一聲，但臉上仍是畢恭畢敬的樣子，一拱手回答道：“楊姑娘可是忘了耳朵上的耳洞？”

    “?。　蹦侨梭@呼一聲，忙將雙耳用手掩住，樣子甚是可人，惹得沈碧波和沈秋燕一陣輕笑。

    那白衣人見狀，忙放下了雙手，氣道：“沈碧波，你若是再笑，休怪我叫府尹大人罰你去守城門！”

    沈碧波聳聳肩，拱手向那楊姑娘作了個揖道：“多謝楊姑娘關(guān)照，不過，府尹大人已遣我去送信了，這北城門我怕是不能再守了?！?br/>
    “你！”那女子氣得伸手指著沈碧波的鼻子道，“那……那就罰你回來守！哼！”說罷，她便一甩手，嘟起了小嘴，仍不解恨地四下看著，仿佛這樣蕭奕云就能出現(xiàn)似的。

    “好了，好了，楊姑娘休要動怒，蕭老弟往那邊去了！”沈碧波說著話，用手遙遙一指，恰巧落在了蕭奕云剛才告訴他的街道上。

    那白衣女子順著沈碧波的手望去，剛好看到遠處一個藍色身影在慢慢地向街的盡頭走去，于是也顧及不到許多，急忙地邁步追去。可是還沒走出兩步，她心中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下來，回身看了眼沈碧波和沈秋燕，又瞧了瞧他們身旁的飛雪流云駒，皺起了眉頭。

    沈碧波見狀，眼中略顯一絲慌亂，然而當他看見楊姑娘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飛雪流云駒上時，旋即恍然道：“啊，蕭老弟留下云雪是為了借予我代步！”

    那人聽到此話，微微舒展開眉頭，便轉(zhuǎn)身繼續(xù)向那個藍色身影追去。

    見到她漸漸走遠了，沈碧波深深出了口氣，卻聽到一個聲音在一旁打趣道：“原來沈大哥騙人時也會這般緊張?。　?br/>
    沈碧波聞言，側(cè)過身來，只見一少年，身著一件極不合身的小廝衣服，背后卻背著把長劍，待他瞥見那來人熠熠生輝的雙眸時，才猛然醒得這人究竟為誰。

    而站在一旁的沈秋燕見到那人，眼中先是透著幾絲疑惑，轉(zhuǎn)瞬間便化作一絲笑意，微微地掛在了嘴邊。

    “沒想到，名震江陵的蕭大少爺穿起這么一身衣服，還真有那么一股小廝的神韻！”沈碧波見蕭奕云如此打扮，輕聲笑道。

    蕭奕云一聽，眼角不禁抽搐了一番，佯作鎮(zhèn)定狀答道：“沈大哥謬贊了，蕭大少爺是我爹的名號，我可不敢妄用?！?br/>
    “說吧，在哪弄得這套裝束，你不是鉆到了我沈家的宅院里了嗎？”沈碧波強忍住笑意問道。

    “在街上碰到了個小廝，與他換了身衣裳。”說著話蕭奕云還指了指剛剛那白衣女子離去的街道，并正了正頭上的小廝帽子，接著說道，“沈大哥，要我說你家這院子當有個后門，這樣也利于我下次方便行事?！?br/>
    “下次？再敢有下次，我定當把你押送到她面前！”沈碧波翻了翻眼睛，沒好氣地說道。

    “沈大哥仗義得很，不會如……”蕭奕云剛堆出一臉笑容正要說些好話給沈碧波聽，一聲嬌喝卻打斷了他：“蕭奕云，你竟敢耍我！”

    蕭奕云猛然回頭，卻見一人白衣如雪立于街道盡頭，揚手一指，指尖堪堪落在了他的身上。這熟悉的動作和身影登時在他心中寫下了一個極為熟悉的名字。心神震顫之下，他也顧不及回頭，只是草草地向沈家二人做了個揖，便匆忙跑向另一個方向，一邊跑口中還一邊喊著：“沈大哥保重，后會有期！”

    望著蕭奕云和那楊姑娘漸漸遠去的背影，沈碧波不由得搖頭笑道：“這小子，怕是又有大麻煩了吧！”

    “是啊，奕云哥那么多姐姐妹妹，麻煩可能還真的是不少呢……”一個幽幽聲音傳來，引得沈碧波側(cè)目看向他那溫柔賢淑的妹妹，不禁嘆了口氣道：“蕭老弟，人是很好，只不過……唉，小妹，也別怪哥哥打擊你，畢竟門不當戶不對??！況且，蕭老弟他……嗨，這小子從我認識他起，就是這副模樣，總有些地方像個幼童！”

    “嘻嘻！”沈秋燕聽了這話不禁莞爾一笑，轉(zhuǎn)而對沈碧波說道，“哥哥，快些出發(fā)吧，若是遲了，怕是會誤了差事?！?br/>
    “嗯！”沈碧波點了點頭，翻身上了馬，對沈秋燕說道：“小妹，好好照顧自己，有什么事情的話便去尋府里的李成和張遵！”言畢，他看著胯下的飛雪流云駒，輕輕地拍了拍它的脖頸道：“云雪，這一路便靠你了！”說罷，他猛地一夾馬腹，帶起一縷煙塵，漸漸地消失于江陵的北城門，徒留下一個倩影在沈家院外久久獨立。

    “讓開，快讓開！”

    江陵街道，人群當中，兩個身影一前一后不停的奔跑。前者身著一身小廝服飾，背后背著一把長劍；而后者則是一襲男子白衣，手握腰間金刀，杏目圓睜，口中還不停地呼喊著剛剛那番話語，不必多說這二人想來定是蕭奕云和剛才那白衣女子無疑。

    “關(guān)鍵時刻，這潛龍匿跡怎么用不出來了！”蕭奕云一邊跑著，一邊用手抹著頭上汗水，心中不停地嘀咕著。還未待蕭奕云想明白這個中原因時，只聽“鏘”的一聲，緊接著一陣“呼呼”之聲傳來，逼得他忙停下腳步，并連帶著身體一起向后仰去。冰冷氣息襲來，一柄金色彎刀飛旋著擦過他的鼻尖，回轉(zhuǎn)而過。頃刻間，蕭奕云鼻尖上的汗毛仿佛都被它一抹而逝，驚出了他一身冷汗。待其站定身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尖，正打算繼續(xù)跑路時，卻見到那白色身影已然停在他的面前。

    蕭奕云看了看那白色身影，無奈地拱了拱手，擺出一副古怪的笑容道：“萱姐！”

    原來那白衣少年，或許更恰當?shù)卣f應該是那白衣少女名為楊子萱，乃是楊家少家主楊文澤的長女。她自幼便與蕭奕云相識，因生辰早于其幾天，武藝又比他略高一籌，所以一直以來她都以此為借口讓蕭奕云稱她為“萱姐”。

    楊子萱聽到這稱呼，心下倒是滿意，只不過還未待其將這份喜悅寫在臉上時，她眼前的蕭奕云倒是驚了她幾分。她睜大了眼睛，繞著蕭奕云走了一圈，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想不到小云還精通易容之術(shù)，嗯，不錯不錯！”

    “精通易容之術(shù)？虧你說得出口，天下間哪有精通易容術(shù)之人，在百米外便讓人識破的……”蕭奕云眉角微微一抽，心中如是嘀咕道。

    “呵呵，就是這臉嘛，似乎沒什么變化！”楊子萱見蕭奕云沒有回話，于是繼續(xù)挑逗道。

    “哼，我本來也沒說這是什么易容之術(shù)。”蕭奕云心中不滿，暗暗腹議道，但嘴上卻很恭敬地說道：“謝萱姐夸獎，我只不過是和一小廝換了身衣服罷了?！?br/>
    楊子萱自然知道是這么一回事，不過卻未料到平日里鬼頭鬼腦的蕭奕云怎么就這般輕易地說了實話。她心中暗暗思量了一番，立刻將玩味的笑容一收，嚴肅地說道：“那你還假扮小廝來戲弄我，你以為你這點小伎倆便能騙到我？”

    “你不還是被我騙得多走了差不多一里路！”蕭奕云心中反駁，嘴上則是另一番語氣：“是是，萱姐厲害著呢！”

    “嗯，這還差不多！”楊子萱滿意地頷了頷首，又道，“那你見到我跑什么？”

    “還不是怕你在我耳邊聒噪，柔兒成天纏著我陪她練武就夠煩的了，今兒倒好你也跑來湊熱鬧，最可恨的是我還打不過你！”一瞬間，蕭奕云心中是百味匯集，略顯苦澀，但是臉上還必須掛著諂媚的笑容說道：“萱姐乃是江陵女俠，威名遠播，小弟這不是怕污了你楊女俠的名頭嘛！”

    楊子萱見他這么一說，心里雖然知道這小子言不由衷，但好歹算是給足了她面子，于是再度露出笑盈盈的表情，看著蕭奕云。

    “這……這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蕭奕云面上露出一絲疑惑，暗暗撇了撇嘴。

    “算了，少貧了。走，跟我……”楊子萱說著話，便要伸手去抓蕭奕云的手臂，不曾想竟抓了個空。

    “走？干……干什么去？”蕭奕云不留痕跡地將手一閃，避開了楊子萱，遲疑地問道。

    楊子萱回過頭來，詭異一笑道：“最近我新學了一招，走陪我練練去！”

    “??？”還未及蕭奕云把話說完，楊子萱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扭頭便走，絲毫沒有顧及到男女有別。

    也不知兩人究竟走了多久，被拉在后面的蕭奕云先打破沉默道：“萱姐，你這么拉著我在街上走，似乎不妥吧……”

    “呀！”楊子萱回頭一瞅，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正緊緊地和蕭奕云的手扣在一起，臉色微微一紅，立即將手松開背到身后。

    “呼”蕭奕云深深地吐出口氣，心中暗暗道：“可算是松手了，這一路走的！”蕭奕云一邊想著，還一邊揉著手腕，看來這一路走來他是累得不輕。

    “你……你怎么不早說！”楊子萱羞澀地后退了兩步，柔聲說道。

    “早說？我這才剛剛喘上口氣來！”蕭奕云鼓了鼓嘴，心中議論一番，頓了一下，轉(zhuǎn)移話題道：“萱姐，你今天跟澤叔來的？”

    “嗯，怎么了？”楊子萱臉上的緋紅漸漸褪去，點了點頭。

    “沒，沒什么！”蕭奕云連忙擺手說道。

    “爹爹一早說有事去蕭家，我就跟在他后面過來了。你我?guī)讉€月不曾比試了，今日前來正好可以找你練練！”楊子萱說著話，眉毛一挑，似是想挑起蕭奕云的斗志。

    “找我練？阿陵呢？”蕭奕云一臉詫異地問道。

    “小陵？他那三腳貓的功夫，真不知道是他陪我練，還是我陪他！”楊子萱撇撇嘴，沒好氣地說著。

    “其實我和阿陵差不多！”蕭奕云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

    “你不還自稱山南四俠之首呢嗎！怎么，我討教一番都不成？”楊子萱皺了皺眉，有些不渝地說道。

    “阿陵不也自稱是四俠之首嘛……”蕭奕云翻了翻白眼，心中飄過這番話，訕訕地笑道：“是四小俠，四小俠。”

    “好好好，是四小俠，那么蕭小俠是不是可以不吝賜教一番吶？”楊子萱笑著向蕭奕云拱了拱手。

    “我就知道逃不過，唉，算了，大不了就是丟丟顏面嘛！”蕭奕云低聲喃喃道。

    “嗯？”楊子萱依稀聽了蕭奕云話中的幾個字，疑惑地問了一聲。

    “啊，沒事沒事，練練就練練吧?！笔掁仍频穆曇粼絹碓叫。@然是心中底氣不足。

    楊子萱聽罷，往前走了兩步，卻發(fā)現(xiàn)蕭奕云沒有跟過來，于是回頭喚他道：“走啦，還愣在那兒做什么！”

    “哦。”蕭奕云訥訥地應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呯，呯，呯……”

    一陣鐵器碰撞的聲音傳來，打破了蕭家后院的寧靜。

    此時，后院當中好不熱鬧，兩個白色身影來來往往，金色寒芒與白色輝光交錯縱橫，恍惚間，一只流雁飛翔而過，直奔那金光閃動之處，而那金芒情急之下略有一絲慌亂，但卻未失章法，轉(zhuǎn)瞬便劃出數(shù)縷光線，牢牢地將飛雁的雙翅照于其中。突然，只聽到“嘭”的一聲，兩個白色身影各自退到一邊，待其穩(wěn)住身形，這才看出，原來這兩人便是蕭奕云和楊子萱。

    “萱姐，你的玉陽刀法愈發(fā)純熟了！”蕭奕云一抹鼻子，調(diào)笑道。

    “你的雁羽劍法也不錯呦！”楊子萱自是不甘示弱，連忙拱手回了一禮。

    “那么再來過？”蕭奕云似是打出了興致，一揮長劍擋在了身前。

    “如你所愿！看我的晚霞映眼！”話音一落，楊子萱橫起彎刀，讓它旋轉(zhuǎn)著浮于身前，反射出數(shù)道金光，直刺得蕭奕云睜不開眼。不過蕭奕云也不做作，待聽得耳畔“呼呼”之聲戛然而止，一記游雁歸天高高跳起，堪堪躲過了楊子萱直直劈來的刀刃。

    “嘿，瞧我的！”蕭奕云心頭掠過一絲欣喜，在空中舞出無數(shù)劍花，順勢奔楊子萱而去。

    “雁落飛花？”楊子萱腦海中浮現(xiàn)出了一記招數(shù)的名字，也未做過多思索，只是將金刀側(cè)向一劃，回轉(zhuǎn)了一周，頓時打散了身邊銀色的劍花。

    “你有朝陽鎮(zhèn)月，我有雁過留痕?！敝灰娛掁仍坡湎律碜雍?，絲毫未作停留，一抹寒痕閃過，劍鋒順著彎刀直逼楊子萱的手腕。

    “哼！”只聽得楊子萱嬌喝一聲，腳下退后半步避開蕭奕云的一劍，隨即擲出手中彎刀，彎刀旋轉(zhuǎn)而去，呼呼作響。

    “嗯？映陽清輝？剛在街上不是……”還未待蕭奕云想得清楚，“呼呼”之聲已然逼近，令他不得不仰面躲開。金色光芒繞了一圈，回落到楊子萱手中，正待蕭奕云欲起身接招之時，卻聽到楊子萱在其身后大叫道：“可還沒完呢，看看我的金芒蔽日！”只感覺楊子萱話還沒有說完，蕭奕云臉上頓時出現(xiàn)一道陰影，緊接著陰影下又點起了無數(shù)道金色裂紋，徑直地奔向他的面門。

    “嘻嘻，輸了吧，小云！”楊子萱以為蕭奕云敗局已定，不禁心下暗喜道。只不過這高興未免來得有些早了，說是遲，那是快，就在無數(shù)金芒將要把蕭奕云制服于地的時候，他的腳下忽然清風驟起，只一瞬便沒了蹤影。

    “咦？”楊子萱心下疑惑，本以為一擊必中，卻不想竟失了目標的影子。她失神地望了望眼前，不知所謂，就在這時，耳側(cè)一陣寒風襲來將其驚醒，逼得她不得不側(cè)身跳了開去。她本覺得如此便可避開這一擊，可是不料這道寒芒追得甚緊，直迫得她退到了后院的湖邊，而她自己此刻卻渾然未覺。

    就在楊子萱被逼得無路可退，眼看著便要傾身湖中之時，一只手猛然一拉竟將她帶了回來。然而，還未待楊子萱看清那來人的容貌，腳下突起的一塊石頭，竟讓這兩人倒在了一起。

    青青湖邊，幽幽碧草，刀劍清脆，白影依依。一剎那，那映入她眼簾的容顏，竟淡淡地在其腮邊染起了兩抹緋紅。沉穩(wěn)的鼻息，若隱若現(xiàn)地溫暖著她的嘴唇，熠熠生輝的雙眼仿佛頃刻間便看穿了她心里的一切?！靶≡啤莻€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武藝永遠略遜一籌的小子，似乎從哪一刻起，他已不再只是那個常與自己爭搶糕點的弟弟了，他……”一瞬間她的心中思緒萬千，呼吸竟也漸漸變得促狹起來，淡淡的色彩從腮邊蔓延到耳際，映紅了她白皙的臉頰，染紅了他明亮的雙眸?！拜娼恪边@一刻，他的腦海里只出現(xiàn)了這兩個字，回想起幼年每逢過節(jié)，爭搶糕點的情景，那每次得到了許多，卻又不會忘了分給自己一些的姐姐，如今……或許從一開始，她便不只是一個總纏著自己，要自己陪她練武的家伙吧。她……

    半寸的距離，半晌的光景，就這樣靜靜的，毫無聲息。淡淡的汗香片刻間從這咫尺的天涯暈開，彌漫了整座后院，籠罩在蕭家的上空?；蛟S，這便是一生，化作永恒……或許，又如那詩歌，既淡且濃。

    青梅澀澀萱葉紅，竹馬幽幽流云縱。

    兩小未聞窗外事，無猜豈知情幾重。

    “姐，阿云，老夫人叫你們倆人去用晚膳！聽說你們在此比武，誰最后……”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然而他話還沒有說完，卻立刻又禁了聲。望向后院回廊的盡頭，一個淡藍色身影剛剛跨進后院半步，便又退了回去?？茨莵砣说哪昙o，似乎也不過十五六歲，他生得高瘦白凈，濃眉星目，一條狹長的鼻梁下，小口微張，似是被眼前的情景驚住了心神，一時竟愣在了那里。

    “呃，我……我什么都沒看見！沒看見，沒看見?！蹦侨舜蠼幸宦?，又嘟囔了兩句，身體猛地一轉(zhuǎn)，走了數(shù)步，額上也隨即滲出了幾絲汗跡。

    楊子萱聽到這一聲呼喚，臉上羞色更濃，連帶著蕭奕云也不知不覺地在臉上映出了幾道紅暈。二人慌忙起身，撣了撣身上的青草，尷尬地望了望回廊盡頭，頓時竟沒有了后續(xù)的動作。

    “阿……阿陵？”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奕云磕磕絆絆地喊出了一聲。

    那站在后院外的少年聞言，不禁抬了抬眉毛，遲疑了一下，緩緩地轉(zhuǎn)過身去，向前走了兩步，不過待其將眼睛落在楊子萱身上時，心中不禁一緊，又低下頭，連忙退了幾步。

    “你……你，你回來！”楊子萱見到那少年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呼喝道。

    “哦……”那少年聞言，不情愿地邁回了幾步，走進了后院。

    楊子萱見那少年走了回來，氣憤地問道：“說！你……你都……”

    “沒，沒！”那少年見到楊子萱發(fā)起了脾氣，于是還未待其說完，便連忙拜手道，“我什么都沒看到！”

    “真的？”楊子萱杏目一瞪，驚得那少年急聲說道：“真……真的，真的什么都沒看到！”說話間他還舉起只手來似乎打算起誓。

    “哼！”楊子萱輕“哼”一聲，回頭又瞪了一眼蕭奕云，氣鼓鼓地走出了后院。

    “萱姐……”蕭奕云望著遠去的背影，一股莫名的火氣涌上心頭，于是沒好氣地瞅了眼身旁的少年道：“阿陵，瞧你干的好事！”說罷他也不顧那少年，抬腳便追了出去。

    “我？又怨我？”那少年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走出去的蕭奕云，急忙跟了上去，口中還不依不饒地喊道：“嘿，明明是你干了什么好不好？你，你慢點兒！嘿……”

    蕭家后院隨著這三人的離去，再次安靜了下來，忽然夕陽之下一個黑色身影從蕭奕云的房頂閃過，不留一絲痕跡，只撇下極輕的一句話道：“原來這小子是江陵蕭家之人，難怪……還是先回去稟報少主吧?！?br/>
    夜幕漸漸降臨，孤月繁星懸于空中，一場比試，幾絲常情，恍然間，似是分不清楚究竟是交情，還是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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