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朱靖方才看向跪在地上的二姨娘,見她如今跪在地上,面上滿是淚痕,頭發(fā)凌亂,妝容已花,看起來異常狼狽,不由的軟了口氣問道。
“是啊,老爺,奴婢同夫人相處這么多年,姐妹情深,大小姐雖然并非奴婢親生,但奴婢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如今夫人去了,奴婢心中難過,感念大小姐也同奴婢一樣,因此,怕她睹物思人,方才出此下策,沒想到反倒惹怒了大小姐,小姐如此不肯體諒奴婢,真令奴婢心寒呀!老爺,奴婢著實冤枉啊!”
那二姨娘見風使舵,瞬間便把個見利棄義的舉動說成了情誼深厚之舉,著實令人佩服。但若非朱子嬋的提醒,她也想不到這一層,因此,她說完這番話,她故意俯身低頭,卻對著朱子嬋連連眨眼,用這種方式夸贊她機智聰明。
朱子嬋也調(diào)皮的眨了一下眼,還吐了吐舌。只是可惜,這些個小動作,朱靖卻未曾看到。
“如此說來,你將子欣安排到東籬院里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朱靖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邊用茶蓋撥弄著茶沫,一邊問。在說話的同時,他的眼皮也未曾抬起來一下。
二姨娘抬頭,看向朱靖,見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茶,神色見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只好硬著頭皮答:“是,奴婢完全是為了大小姐著想的。”
二姨娘的話說完,朱靖沒有開口,沉寂了半晌之后,他才將那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道了聲:“哼!既然如此,老夫便信你一回,如若下次再犯,你最好也能找出個好的理由來!”朱靖放下茶杯道。
說完,將跪著的三人看了一遍,又道:“下去吧?!?br/>
“是。”
聽了這話,二姨娘慌忙起身,唯唯諾諾的退了出去。朱子琪和朱子嬋也跟在她的身后正要離去,朱靖卻又道:“嬋兒,你留下,爹有話要對你說?!?br/>
朱子嬋渾身一個機靈,停住腳步,剛邁出門口的二姨娘也嚇的回頭,沖朱子嬋不斷的做著口型:“嬋兒,你可不能說漏嘴了,你幫幫娘,幫幫娘!”
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二姨娘可不想再被老爺訓斥。
“知道了,去吧。”
朱子嬋揮揮手,示意二姨娘快走。方才回頭,先是沖朱靖笑了一笑,這才走了過去,叫了聲:“爹?!?br/>
“嗯?!?br/>
朱靖答應一聲,又喝了一口茶,這才說道:“嬋兒,爹最疼愛的就是你了,你知道為什么嗎?”
“爹!我……嬋兒不知。”
朱子嬋低頭,面露愧色道。
“爹最喜歡嬋兒菩薩心腸,心胸寬廣,有男兒氣概,若非你是個女兒身,定然會是爹的左膀右臂?!?br/>
朱靖說到這里,頓了一頓,方才又道:“只是可惜呀!你是個女兒身!”
“爹!”
朱子嬋叫了一聲,剛要說話,朱靖卻又道:“你什么也不用說,其實爹心里什么都明白!爹只要你記住,在我們晉陽侯府,爹對你的期望最高,日后,你可莫要令爹爹失望!”
“爹!我……”
聽了朱靖這話,朱子嬋面上頓時閃出一抹愧疚之色,想要開口說些什么,頓了一頓,卻終究是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
“去吧,爹累了,想要休息了!”
朱靖一揮手道。
“是?!?br/>
朱子嬋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朱靖卻依然坐在那里,此時,他的腦海中不由浮現(xiàn)出一個女子的身影,那女子名叫彩蝶,雖然出身寒微,但卻蕙質(zhì)蘭心,他頭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被她別具一格的氣質(zhì)迷住了,為了能再一次見到她,他尋找了她很久,后來,他終于找到了她,也果然同她做了一對情侶,然而,后來的事……
后來自然發(fā)生了很多事,彩蝶也因為那些事,最終跳了湖。她去的時候,還懷著他的孩子!
想到這里,朱靖的眼里閃過一絲淚花。
朱府男丁單薄,唯一的公子還是過繼了朱靖大哥朱梵在外面同別的女人所生的私生子,雖然他同子弈也情同父子,但畢竟不是朱靖親生,心中難免傷懷!
他之所以對朱子嬋的期望高一些,也皆因她的性格很像當初的彩蝶,天真爛漫,活潑可愛,心腸又好!剛剛他分明是已經(jīng)猜出了她的用心,卻沒有拆穿她,也是因為她是他最喜歡的女兒的原因。
此時,被朱子嬋勾起往日的回憶,朱靖心頭難免掠過一絲悲傷……
“嬋兒,怎樣了?你爹有沒有起疑心,他都跟你說了些什么?”
再說朱子嬋才剛走出門,手臂就被人拉住,竟是她娘二姨娘葛麗蓉,原來她一直不放心,因此便未曾走遠,而是藏在暗處等著朱子嬋出來,此時,她拉了子嬋的手,一邊走一邊問道。
“娘,先回貴華苑吧,這里人多口雜?!?br/>
朱子嬋卻四下里一看,道。
“嗯。蟬兒說的對。走?!?br/>
二姨娘也覺得有理,便道。說完,便急匆匆的像貴華苑而去。
剛進門,二姨娘就迫不及待的對下人們道:“你們都下去吧!”
朱子嬋見那些丫頭都走出了門,這才搖搖頭,咬了咬嘴唇,方才猶豫的道:“爹什么也沒有說,可嬋兒卻覺得,爹爹心里其實什么都知道。剛才,我們是不是太自作聰明了?”
“他什么都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聽了此話,二姨娘一驚,急忙問道。
“嬋兒猜的!娘,沒什么事都話,嬋兒先走了!”
朱子嬋卻一改白日里活潑開朗的樣子,有些心事重重的說了這幾句話,也不理會二姨娘答不答應,便退了出去。
二姨娘還兀自沉思,她一邊在屋子里踱著步子一邊想,過了片刻,方才說道:“哼,就算你爹知道又如何?反正你爹一直也不喜歡那小賤人,今日發(fā)生了這么多事,還不都是她惹出來的?你爹呀,說不定心里也正埋怨她呢。他既然剛剛不戳破咱們的謊言,那就證明他的心還是向著咱們的,嬋兒,你說是不是?”
一回頭,屋子里哪兒還有人?
“嬋兒?嬋兒!………”
二姨娘伸著脖子叫了起來。
“娘,我剛剛見嬋兒回房去了,你找她有事?那女兒去將她叫來?!?br/>
這時,朱子琪推門進來,見狀,急忙說道。
“哦,不用了,你來的正好!陪娘說說話?!?br/>
二姨娘一把將朱子琪拉進門來,又伸著脖子向四下里看看,方才關了門,走到屋里的中堂前坐了下來。
“娘,你要說什么?”
朱子琪見她娘神色凝重,不由問道。
“琪兒,娘今日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你說,那小賤人在晚宴上故意鬧那么一出,她到底有什么目地?她又是如何知曉那箏是咱們做了手腳的?這事情太蹊蹺了!”
“娘,您莫非是懷疑您身邊有人走漏了風聲?”
朱子琪略一沉吟,忽而抬頭問道。
“哼,若被我查出來,絕不輕饒!”
二姨娘突然一拍身邊的八仙桌站起身來喝道。
“娘!”
朱子琪被她驚的身子不由的抖動了一下,驚慌的叫道。
“你這幾日小心點,留意身邊人的舉動,有什么發(fā)現(xiàn)趕快報告給娘。沒想到我身邊居然養(yǎng)了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哼,若被我查出來,她就死定了!”
看著自己的女兒,二姨娘面露兇光的說道。
“是,娘,女兒定然全力以赴幫娘查出那個人!可是,娘,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今日,我的人居然看見冀王去了東籬苑找那賤人了,若冀王果然對她動了心,到時候,只怕我們想要動她,可就麻煩了!”
朱子琪眼珠子轉(zhuǎn)了幾轉(zhuǎn),聲音略帶委屈之色的道。
“果然如此?”
二姨娘聽聞,神色也是一凝,問道。
“嗯!”
朱子琪扁著嘴點了點頭。
“如此,琪兒說的對!娘會想辦法,等找出那個內(nèi)奸,就結(jié)果了那個小賤人!”
二姨娘冷哼一聲,徐徐道。
“娘!多謝娘!”
聽了此話,朱子琪瞬間便高興了起來,沖著她娘附身一福。
“下去吧?!?br/>
撫著額頭,二姨娘聲音疲憊的道。
朱子琪見狀,不敢再言語,緩緩的退了出去。
*
夜色更濃,熱鬧了一天的侯府逐漸隱沒在了夜色之中,也卸下了白日的喧囂,安靜的如同睡著了一般。
這時,東籬苑中卻忽而發(fā)出一陣輕微的響動,緊接著,一個人影便悄無聲息的跳上了墻角,向二姨娘所居住的貴華苑掠去。
貴華苑中寂寂無聲,只有風吹過樹葉發(fā)出的簌簌聲,所有的人都睡的很沉,就連守夜人也手里打著燈籠靠在廊柱上打著瞌睡。
黑影一路飛檐走壁,快速的從守夜人身邊掠過,那人只覺得一陣涼風撲面,倏地睜開了眼睛,卻見一只黑影快速的從眼前飛過,頓時嚇的一個激靈,可待要仔細去看,卻又什么也看不見了。
他揉了揉眼睛,四下里又看看,果然未曾看見什么,方才自言自語道了聲:“難道是我眼花了?”
說完,又靠著廊柱睡覺去了。
黑影一路無阻,很快就到了貴華苑后院的一間屋子前,四下里看了看,確信無人,那人方才伸手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