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著逐漸冷清的街道，無名飯館破敗的門窗縫隙中，透出來回跳躍的橘色燈芒。

    沐白和將夜分別坐在飯館的角落里，兩個人能隔多遠就隔多遠，就像白晝黑夜那樣界限分明。

    夕小灰杵在飯館中間，六神無主地左看看笑容溫暖的沐白，右瞅瞅那一臉冷漠的將夜。她躊躇良久，覺得是時候該做點什么了，證明她身為掌柜并不是一無是處。

    “無名飯館需要大改造！”夕小灰指著鍋底似的地面，和桌椅周圍的那幾根蟑螂腿兒，大聲宣布道，“首先，我們得給客人營造一個舒適整潔的環(huán)境，就從清掃大堂開始吧！”

    將夜吹了吹桌子上的浮灰，身子懶洋洋地靠上去，眼皮也懶得抬一下：“我可從來不做這種粗活，再說也不見得會有客人來?！?br/>
    “但你是伙計啊，你不做，難道要我來做？”夕小灰頓覺手足無措，沒承想剛要大展拳腳卻遇到個自暴自棄的伙計。

    但見白衣如雪的沐白微微一笑，眼底就像撒滿了晶芒閃耀的星星：“掌柜，不用擔心，我來做！”

    沐白清潤的聲音如同山谷輕風，有種撫慰心靈的神奇力量，讓夕小灰紛亂的心緒，逐漸平定下來。

    “叫我小灰就好……”夕小灰在沐白的凝視下，差點兒忘了自己要說什么，“對了，我們還需要一個大廚……”

    話音未落，將夜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著哈欠說道：“這些……我都不會，還是睡覺去吧?！?br/>
    “那你能做什么……”夕小灰怔怔地看著將夜慵懶地走上樓，“啪”的一聲關(guān)上房門，尷尬地張了張嘴，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間飯館到底是誰的啊？將夜根本就不上心，沐白好像也不熟悉這里的擺設(shè)，他們?yōu)楹畏且獔?zhí)著于招聘掌柜？

    就在這時，沐白起身走向夕小灰，安慰她道：“小灰，你今天應(yīng)該也累了，上樓找個空房間休息吧！我手藝還不賴，大廚我來做，那我先打掃一下大堂?！?br/>
    夕小灰受寵若驚地搖搖頭，感激地眼眶都快泛紅了：“不著急，我跟你一起打掃，我先去收拾灶房……”

    她在灶房里搜尋半天，全部的收獲就是，半碗炸雞油，一個發(fā)硬的面餅，兩顆干癟的西紅柿，還有三根發(fā)黃的青菜。

    她越看越寒心，除了被她吃光的那盤雞腿兒和桂花蓮子羹，這個破飯館真是窮得叮當響，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眼下就連最基本的食材都沒有，明天到底要拿什么來做生意？！

    “咕咕……咕咕……”唉，她又餓了！

    夕小灰無奈之下，拿起硬邦邦的面餅咬了一口，差點兒沒把她的門牙磕下來。

    “這些都是你找到的食材？還不錯嘛！就是這餅太硬了，等會兒再吃?！便灏渍f著，他拿起火石點燃柴火塞進灶底，等鐵鍋預(yù)熱后，身手麻利地倒進半碗炸雞油，又將西紅柿和青菜洗凈切好，爆香，勾芡等等動作如云流水一氣呵成。

    夕小灰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沐白手里的鍋鏟，簡直就像是神仙的法杖，把那些看似不上臺面的食材，變成了色香味俱全的三鮮湯。

    沐白又將面餅切成細碎的方丁，撒進湯里，盛出一碗放在桌子上：“小灰，你快來嘗嘗，看看味道怎么樣?！?br/>
    夕小灰坐下來，滿眼崇拜地仰望著沐白：“大廚就是大廚，我不用嘗也知道，肯定好吃?！?br/>
    沐白看著她無比認真的模樣，忍俊不禁輕笑出聲，隨手遞給她調(diào)羹：“你還沒吃呢！”

    夕小灰接過調(diào)羹喝了口湯，只覺得口舌生津唇齒留香，果然是人間美味。溫熱的面湯流入腹中，她突然感到莫名的感動，眼眶也在不知不覺間潮濕了。

    “這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夕小灰匆忙低下頭，從眼角滴落的晶瑩淚珠，瞬間融入了那晚熱湯里。

    沐白看到這一幕，臉上陽光般的笑容，隨之僵在嘴角，眼底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感傷。

    夕小灰在門窗漏風的臥房里睡到自然醒，她一想到飯館里沒有食材，沒法開張，就連忙跳下床跑出來。

    然而，眼前的情景卻讓她膝蓋發(fā)軟，險些從樓梯上滾下去。只見樓下原本臟污不堪的飯館大堂，竟在一夜之間煥然一新，黑黝黝的桌椅都像被鏟去一層皮，露出干凈的原木色。

    不僅如此，那些搖搖欲墜的破窗戶也被重新修補，就連油膩子似的地面，也變得異常整潔。

    夕小灰震驚到難以言語，她聽到灶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低頭看見沐白端著冒著熱氣的白粥從灶房里走了出來。

    “沐白，沐白，這些、全都是你做的？！”夕小灰滿心激動地跑到他面前，只覺得他整個人都散發(fā)出圣潔的光芒。

    “掌柜，符合你的要求嗎？”沐白笑瞇瞇地看著她那張睡到浮腫的臉龐，眼里充滿著柔情。

    夕小灰怔了怔，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著沐白，直把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沐白稍顯緊張地追問道：“怎么，不滿意？”

    “不是……”夕小灰神情復(fù)雜地注視著他清俊的眉眼，“你到底是誰？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給我的感覺，實在太貼心了?！?br/>
    沐白稍微松了口氣，眼神重又變得溫柔，“小灰，我是……”

    “咳咳……”將夜在樓上咳嗽兩聲，打斷了沐白想要說的話，“掌柜，早上吃什么？”

    “吃、吃粥，沐白剛做好的?！毕π』依峭袒⒀实爻灾字?，不停地夸贊：“好吃，真好吃?！?br/>
    “慢點兒吃，當心燙著……”沐白滿眼寵溺地看著夕小灰，殷勤地往她碗里夾些小菜，就差沒湊上去幫她吹吹涼了。

    將夜目睹此景，一臉生無可戀地扶額，暗暗嘆氣，能有點出息不？！

    夕小灰吃飽喝足以后，突然打了個飽嗝，腦袋也變得靈光起來，不對呀，昨晚灶房里的那些食材都吃完了，沐白哪來的錢買大米呢？！

    “對了，沐白，你做早飯的錢哪里來的？”

    沐白溫潤一笑：“我今晨打掃的時候，發(fā)現(xiàn)店里有一張椅子雖然看著破舊，卻是上好的黃梨木打制而成，應(yīng)該價值不菲。況且，那張椅子和飯館里的餐桌并不匹配，我就拿去賣掉了，做早飯用了一些錢，現(xiàn)在還剩下這些……”

    說著，沐白連忙從袖口中取出一袋錢，送到夕小灰手里。

    將夜拿起檀木梳，慢悠悠地梳理著頭發(fā)：“這天上的餡餅掉得真及時??！沐白，你可真會哄掌柜開心……”

    夕小灰看到鼓囊囊的錢袋，立即雙眼放光，她一把接過來掂了下，至少有上百個銅錢。

    她興奮得眉開眼笑，抓住沐白問東問西：“咱們店里，還有沒有其他值錢的東西？有的話我們?nèi)渴占饋?，說不定可以賣個好價錢呢?！?br/>
    沐白高挺的鼻梁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嗯，這個……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