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紅了,在網(wǎng)上一夜爆紅;紅得意外,卻令人驚喜。
然而,這也只是大多老師和同學對她的認定,江眠自己顯得十分平靜又淡然。視頻在網(wǎng)上轉(zhuǎn)發(fā)十幾萬,說真的她完全沒感覺是不可能,只是比起被陌生人吹捧帶來的縹緲虛榮感,她更怕麻煩。
用一句話說,江眠一點也不覺得在網(wǎng)上爆紅對自己是一件好事。
知女莫若粑粑,江之河也是這樣的想法,所以面對一旦下課就有其他班級同學過來站在長廊往里面看這個情況,江之河直接走到外面,以一班之長的身份和架勢客客氣氣地驅(qū)趕他們:“不要看了,都回自己班級吧,你們這樣太影響我們班級同學學習了!”
這話客氣歸客氣,但也太霸道了吧,江之河這番話,自然遭到了別人的反駁:“我們也是下課過來看看女神啊,怎么會影響你們班學習呢。”
江之大賀那個無可奈何,指著廁所的方向語重心長地說:“你們這樣并排堵在這里,給我們班級走廊造成了嚴重交通障礙,我們班同學想出去上個廁所都難;下課不能上廁所,你說上課怎么集中注意力學習啊?”
圍觀者:……說得好像他們是一堵墻似的。
“別說你們鬧哄哄擠成一片,我們是高三段,下課也還有同學要寫作業(yè),就算下課時間活動自由,你們也要考慮一下那些好學同學的情緒問題啊。”
圍觀者:……所以他們還是一堵會說話的墻。
“最重要的,當事人被你們這樣圍觀,你們當她是什么,動物園里的女神嗎?”江之河又丟出一句。
面容微微有些不悅,甚至還帶有一絲顯然易見的校長般的威嚴之色。
終于,其他班過來的男同學也好,女同學也好,都被江之河像是趕鴨子一樣趕走了。其實,他們也不是特意圍觀江眠,更多是出于一種對熱點新聞或熱點人物的留意和追逐,這是年輕孩子很容易出現(xiàn)的常態(tài)問題,追星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
江之河理解歸理解,但不能追星追到他家眠眠這里啊。
然而,江之大賀沒有意識到,自己極力護著女兒江眠的樣子,更像是江眠的頭號大粉打擊散粉,就算他以班長名義維持次序,仍惹了不少班級自己同學的打趣,暗指他是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
江之河直接劈掌回敬取鬧的男同學,惹得旁觀幾人連連大笑,尤其坐在后面的章一新,笑得眼鏡都下來了,吵吵鬧鬧里,唯有江眠自己坐在課桌前方,戴著耳塞,不知道“張大賀”已經(jīng)成了自己的保衛(wèi)亭長。
難得的是,今天景照煜沒有跟張大賀一塊鬧,成了江之河剛剛嘴里那些下課還要寫作業(yè)的好學同學,握筆趕著昨夜沒有完成的語文卷子。
寫好卷子之后,景照煜欲伸手輕拍江眠的肩膀,示意江眠轉(zhuǎn)過身好將語文卷子遞給她,頓了一下,他還是自己從課桌站起來,親自走到前面把卷子遞了過去。
慢慢悠悠,隨意又刻意。
江眠微微一抬頭,景照煜放下試卷,沒有其他話,大步地走出了教室,去上廁所了。不得不感謝張大賀驅(qū)趕了圍觀的人,不然他可能就像張大賀說的那樣,想要走出去上個廁所都難,因為沒有上廁所,上課難以集中注意力……
上節(jié)課,他的注意力就沒有很好的集中,心里腦里都是跟學習無關(guān)的人和事,眼睛還往江眠的后腦盯。這是不太妙的情況,再這樣下去,或許他可能真要上程明朗畢業(yè)的那家職業(yè)技術(shù)學院了。
五樓的男廁所有人躲著抽煙,景照煜不像張大賀那樣多管閑事,只是瞧了瞧這抽完煙還有抹抹嘴的男生,覺得他不像是高三段的人,才習慣性地留意看了眼抽煙男生胸前未摘的校牌,扯唇出聲:“高二三班的?”
男生放在口袋里的兩只手猛地一縮,有些被唬住,望向打量自己的這位:“你是……”
景照煜自我介紹:“我是高三九班的?!?br/>
“噢噢噢,你好……學長好啊。”男生厚臉皮地回話,同時從口袋里摸出煙來,以為景照煜是臨時打劫跟自己討煙抽,對方長得高高大大的,他還是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吧。
然而,景照煜之所以出聲詢問這個抽煙男生,只因為男生胸前掛著胸牌寫著高二(三)班,高二(三)班現(xiàn)在的班主任是阮秋詠,也是之前高一(六)班的班主任,也是阮南溪的爸爸。
宗興之前的班主任。
……
……
……
沒有人比王賽兒更留意班級同學之間人際關(guān)系的變化,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王賽兒坐在江眠對面,江之大賀的側(cè)對面,眼睛瞧了一圈,問起來:“班長,今天煜哥怎么不跟你一塊吃午飯嗎?”
江之河隨口回答:“他要把題先解出來?!?br/>
“哦,原來這樣。”王賽兒點點頭,對江眠說,“學霸壓力也大啊,煜哥都上進了?!?br/>
賽兒的俏皮話,江眠抬頭一笑,繼續(xù)吃餐盤里的飯菜。今天龍海音樂會現(xiàn)場的唱歌視頻上了熱搜,食堂吃飯的時候難免會有打量的視線往她這邊嗖嗖飄來,但是總歸還是有禮貌的正常同學,好奇心過去了,也不會給她帶來太多的打擾。
不像某人,不停打擾著她,就真成了她的朋友。沒錯……她說的就是坐在她旁邊的張大賀張班長……
“誒,煜哥!”王賽兒突然一抬手,幸好手還沒有揮起來,不然就尷尬了。食堂門口,景照煜和阮南溪一塊走了進來,相互說著話。
王賽兒這樣一叫,江眠也自然地回了一下頭,不正不巧的,她望過去的視線剛好與景照煜撞在了一塊,她原本并不尷尬,也不奇怪,卻因為景照煜輕輕一頓之后再對她揚起禮貌的微笑,心里才后知后覺彌漫出異樣的滋味,有些尷尬,有些別扭,有些不自在。
這番剛剛生出的復雜又不太愉快的心里感受,江眠找了一個理由自我解釋,她覺得經(jīng)歷音樂會那晚,她和景照煜可以算是比較熟的同學關(guān)系,然而她可能是誤會了。
人際交往上有一種失衡關(guān)系可以概括性地理解為,你覺得跟他一個人熟,他卻跟所有人都熟。
以至于,關(guān)系一失衡,江眠的一顆心也像是失衡的天平,莫名地重重地壓上了滿腔少女心思,往心里更深的角落傾斜過去了。少女心思,向來都是有時候輕,有時候重,十分估摸不定……
如果說江眠是少女心思,江之大賀就是老爸心思,他以老爸的目光端視起前方同阮南溪站在一塊的景照煜,覺得景照煜就是一頭招蜂引蝶的豬!?。?br/>
豬???
可是豬怎么會招蜂引蝶呢?最多招的也是蚊子蒼蠅吧?
江之河不管豬和招蜂引蝶是否存著不合理的邏輯問題,反正他就是怎么看景照煜怎么不順眼,虧他在音樂節(jié)那晚還將景照煜當做自己未來女婿備選人,果然最初的選擇才是最好的。
餐盤里的五花肉吃不完,江之河夾到了左邊鄭澤陽的餐盤里,他唯一對鄭澤陽不太滿意的地方,個子還不夠高。
“陽陽,多吃點肉,你還能長高?!苯拥馈?br/>
鄭澤陽瞧著餐盤里的幾塊肥肉,嫌棄到根本沒辦法下筷,然后他幾乎憤怒地看向張大賀:“我不吃肥肉的!”
……現(xiàn)在的孩子,怎么個個都那么嬌生慣養(yǎng)!江之河很是心累,余光繼續(xù)落在前方景照煜和阮南溪那邊,生氣歸生氣,心里也有些奇怪。
景照煜為什么好端端地會跟阮南溪走近了?
阮南溪的爸爸是誰,阮秋詠,阮秋詠是誰?宗興之前的班主任……這個推測,是江之河心里一時冒出來的猜測,無法明確景照煜是否真的抱有他猜測的想法。
只是這樣一想,他覺得景照煜還不如就是一頭招蜂引蝶的豬……
手機里,安莉發(fā)來一條消息,如果不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安莉不會給他發(fā)消息,江之河偷偷地扒著手機看了眼,一驚一乍地差點打翻了餐盤。
一條來自安小莉發(fā)來的簡潔情報——“哈哈跟你打起來了?!?br/>
什么?哈哈跟“他”打了起來?兩人為什么會打起來?江之河想了想,拍了一下腦瓜子,心里只能罵自己失策,不說張大賀對大寶貝的深深怨恨,大寶貝也會認出自己的狗身啊。
所以肯定是兩人一會面,立馬開始較量起來,一個是人身狗心聽不懂人話,一個是狗身人心說不出人話……隨便一想,江之河屁股就坐不住了。
站起來往自己家里跑。
王賽兒&鄭澤陽:……呃,大賀家的狗又丟了嗎?
中午午休只有四十分鐘,當江之河氣喘吁吁地跑回家門口,又是敲門又是按門鈴,待安莉給他打開門,結(jié)果……他并沒看到預料的激烈場面,反而客廳里的氣氛十分祥和美好。
輪椅上的大寶貝懷里窩著兩只崽崽,賀哈哈則像個人似的靠在沙發(fā)看電視,茶幾上還有一包拆開的薯片,賀哈哈已經(jīng)能將薯片放在狗爪爪上面,然后一彎身,舌頭一卷,直接卷到了狗嘴里。
吃得砸吧砸吧得香。
“你干嘛回來了?放學了嗎?”安莉站在門里問小前夫。
“那個,不是你說……哈哈跟大寶貝打起來了嗎?”江之大賀急呼呼地發(fā)問,擠著眼,可是說好的打架的???
“所以你學也不上,就為了回來看你‘自己’跟狗打架嗎?”安莉突然質(zhì)問,思維跟前夫不一樣。
江之河:……?。?!
“我……我學都不上,就是過來攔架?。 苯訑偸纸忉?。
“喔?!卑怖蛴行├⒕危驗槔⒕尾殴室庾鲎銡鈩?。不過她也沒有撒謊,大寶貝見到哈哈和崽崽的時候是要從輪椅下來,哈哈呢,更是咬著大寶貝的褲腿不松口。
那個場面,真是……太搞笑了。
所以安莉以分享的目的發(fā)消息告知江之河,不過不就是人跟狗打個架么!她很快就以超強的辦事能力攔住了大賀和真正的哈哈,現(xiàn)在兩人都安靜了,一塊看起了汪汪隊。
江之河:……
沙發(fā)上,張大賀一扭頭,不小心掉了一片薯片,正打算伸出舌頭舔回來,安莉瞧見了,連忙阻止了哈哈,心疼地說:“都掉地上了,不要了?!?br/>
說完,又從薯片袋里拿出一把薯片,一片片地放在茶幾面上,方便張大賀伸出舌頭舔……
剛剛大賀打算舔回掉在沙發(fā)上的薯片,動作自然又毫無遲疑,都快忘了自己還是一個人,然而安莉這番阻止,頓時打擊到了大賀一顆很驕傲但不太敏銳的少年心。
他感覺自己是一條小里小氣的狗,連一包薯片都沒吃過似的……
張大賀做人十幾年,做狗兩個月,第一次體會到難堪是什么滋味,感覺以后都不能做一條驕傲的狗狗了。
“沒事沒事,還有很多啊?!卑怖驕厝岬孛鴱埣覂鹤庸返哪X袋,唉。這孩子真是把她心疼壞了,也不知道這當狗的日子,什么時候才到頭啊。
安莉這一番母親般的安慰,張大賀更難受了,跳下沙發(fā),默默走到了江眠的房間外面,趴在了門口。
安莉:……
江之河:……
可憐的小賀?。?br/>
……
……
……
今天賀哈哈心情不好,江眠心情也不太好,放學回來她見哈哈還在自己家里,心情瞬間好了不少,她驚喜地朝哈哈張開手。
好奇怪,哈哈在她家,她媽安莉卻不在家。難道是下樓了?張大賀明明跟她一塊放學回來,現(xiàn)在也不知道去哪兒了,都不知道過來將哈哈領(lǐng)回去。
關(guān)鍵,她爸也不在家。
難道她媽推她爸下樓散步了?
江眠張開手的時候,自然是示意哈哈跑向自己,張大賀嫌棄江眠如此幼稚,但還是跑向了她,結(jié)果一不小心,由于張大賀跑得太過給力,江眠直接被撲倒了……
張大賀毛發(fā)上粘著的薯片渣渣,落在了江眠的臉上。張大賀情不自禁,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江眠的漂亮臉蛋。
膠原蛋白滿滿的少女臉蛋,口感比果凍還要好……不過江眠并沒有在意哈哈舔自己,而是發(fā)現(xiàn)了另一件事——
“哈哈,你居然偷吃我的薯片!”江眠從地板上坐起身,一臉夸張地指著哈哈。
沒想到江眠也會這般活潑,眼底露出的神情生動分明又可愛,然而,作為一條重拾驕傲的大狗,張大賀十分不屑地抬了抬狗腿,敲了江眠兩下,勞資是那種會偷女孩子零食的狗么……是你媽一定給我吃的!
江眠笑嘻嘻,起來回了臥室,同時帶著哈哈進了自己的房間。
江眠喜歡哈哈,但也不太喜歡哈哈掉在自己身上的毛,加上已經(jīng)夜里了,江眠從衣柜里拿出折疊整齊的泡泡袖睡衣,打算直接換上睡衣再寫作業(yè)。
“哈哈,你轉(zhuǎn)過身,我要換個衣服?!苯咄蝗婚_口說。
張大賀:……喔。
正要轉(zhuǎn)過身,張大賀又扭回了頭,不行啊,他做混混的時候都沒有那么聽話,為什么做了狗還要那么聽話。
他不轉(zhuǎn),就是不轉(zhuǎn)。張大賀直直地抬起狗腦袋,狗眼熾熱又流氓地落在江眠身上,完全是一副你快脫你快脫的期待模樣……
心里升起的壞邪念,不是一點點壞,而是老——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