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么的深愛一個人,才會對她一再的縱容?
只覺得她的要求都是理所當(dāng)然的,也只覺得順應(yīng)她的心便是他的理所當(dāng)然?
慕云開慢悠悠的晃進了御書房,悄悄的轉(zhuǎn)過身看時,就看到柏芷蘭也在慢悠悠的跟著他,一雙眼睛冷得像冰。
退朝后,柏芷蘭并沒有回柏府,而是徑直就來找慕云開了。慕云開本是想先在御花園里乘涼賞花的,一瞧見柏芷蘭后,就趕緊起身朝御書房走去,一副日理萬機的模樣。
御書房中。
宮女和太監(jiān)們識趣的退下后,柏芷蘭靜靜的站在那里,一言不發(fā)的冷靜的盯著慕云開。
慕云開心知肚明柏芷蘭怎么想的,他笑瞇瞇的將她摟進懷里,溫言道:“小娘們兒,我說了,這件事要容我好好的想想。”
柏芷蘭從他懷里探出頭,瞪向他,道:“這件事還用想?”
慕云開松開了她,牽著她的手走向案旁,他坐于龍椅,把她抱坐在懷里,一本正經(jīng)的道:“事關(guān)重大,當(dāng)然要想,還要認真的想?!?br/>
柏芷蘭騰的掙脫開他,站起身,負手而立,冷道:“你這是在延誤戰(zhàn)機,許國已經(jīng)有所行動了?!?br/>
是的,許國已經(jīng)宣戰(zhàn)了。
在今日的早朝上,許國派來了使者,呈上了一封信,是新登基的皇上所寫,這位新登基的皇上就是曾經(jīng)與柏芷蘭頻頻交手的那位太子殿下——許清晨的胞兄。
信上說的明確,他說他是稟著從此天下太平的決心,要回在他父皇臨政時,所丟失的六座城郡;徜若慕國的皇上也有從此兩國相安無事的仁德之心,就將許國的六座城郡歸還,否則,擇日便御駕親征出兵收復(fù)。
所謂的六座城郡,正是柏楊與柏芷蘭一同攻占下來的。經(jīng)過持續(xù)數(shù)月的戰(zhàn)役,不斷的調(diào)整戰(zhàn)術(shù),打得許國損兵折將,就連當(dāng)時許國的太子——此時的許國皇上也只好負傷收兵。
在朝議時,柏芷蘭提出自愿請命出征。
作為大丞相的花朵兒,經(jīng)過慎重的思考支持柏芷蘭的決定。
朝臣們雖然議論了很久,也是明白,既然大將軍與大丞相都愿意出征,已沒有什么可討論的,結(jié)果自然是出征。
慕云開在朝臣們一致認為要出征后,并沒有當(dāng)即允許,只說了一句:容朕好好想想。
這其實也沒什么好想的,慕云開只是不愿意柏芷蘭出征。
柏芷蘭心意已決。
慕云開想了想,眼睛一亮,道:“我突然想明白了?!?br/>
柏芷蘭問:“什么?”
慕云開笑吟吟的站起身,歪著腦袋瞧著她,確認道:“信上說,只要我把他們丟失的六座城郡還給他們,從此兩國就相安無事了?”
柏芷蘭點點頭,說:“對?!?br/>
慕云開義正詞嚴的道:“打仗實在太勞民傷財,我決定了,為了天下太平,就把六座城郡還給他們?!?br/>
柏芷蘭清寒的眸色中立刻顯露出憤惱,一口拒絕,道:“不行!”
慕云開聳聳肩,一副懶洋洋的神色,緩緩的道:“怎么不行,這百余年間,與許國的連年持久的戰(zhàn)爭,實在也該結(jié)束了。我一直期望著天下國泰民安,恰好許國的皇上也有停戰(zhàn)的決心,你難道連做一個明君的機會也不給我?”
柏芷蘭斬釘截鐵冷道:“你把慕國的疆土拱手讓給敵國,這不是明君所為。”
慕云開溫言道:“那六座城郡本來就是許國的?!?br/>
柏芷蘭喝道:“不是!”
慕云開被嚇了一跳。
柏芷蘭冷道:“你登基為皇,承接太上皇的禪位時,慕國的每一寸疆土就都是慕國的!”
慕云開愣了愣,又想了想,聲輕語柔的道:“你說的對,我的意思是,在歷史上的某些時期,那六座城郡是許國的。”
柏芷蘭頜首,算是接受他的幡然醒悟。
慕云開牽起柏芷蘭的手,像調(diào)皮的孩子般搖著她的胳膊,柔聲的哄道:“小娘們兒,不如這樣,為了國家能休養(yǎng)生息,百姓能安居樂業(yè),我就把曾經(jīng)是許國的東西還給許國?!?br/>
柏芷蘭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拉搖,語氣更為堅決的道:“不行?!?br/>
慕云開笑吟吟的好言相勸,道:“戰(zhàn)爭能不打,還是不打的好?!?br/>
柏芷蘭一字一字如刀刻般的道:“那六座城郡是慕國的人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如果許國想收回,就讓他們拿鮮血和生命來換!”
是的,那六座城郡是慕國的人民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那些日夜的攻守與撕殺,柏芷蘭都還歷歷在目,命懸一線的圍困與絕地重逢的突圍,她親眼見證了那片土地是如何被染紅的。
六座城郡已是慕國的,除非許國有本事拿回去,否則,她絕不允許拱手相讓。
這就是柏芷蘭,她倔強而堅守原則,只要她還有一口氣在,任誰也無法動搖她立場分毫。
慕云開怎么敢忘記柏芷蘭的性格,他當(dāng)然也不愿意將那六座城郡還給許國,身為皇上,又怎能丟失半寸疆土??伤嬲鏌o法放心柏芷蘭出征打仗。他怕,因為他有所恃。他不想終日提心吊膽的等她回來。
兩個人都沉默著。
許久后,慕云開還是若有所思的一言不發(fā)。
柏芷蘭清了清喉嚨,語氣稍是溫和了些,道:“身為皇上,你最好打消這種想法?!?br/>
慕云開故作一臉的嚴肅,問:“我若是非堅持這種想法不可呢?”
柏芷蘭神色剛毅的冷道:“那你就是懦夫,是昏君?!?br/>
慕云開溫言道:“我愿意當(dāng)萬夫所指的懦夫,也愿意當(dāng)臭名昭著的昏君?!?br/>
他愿意,只是,為了她。
她應(yīng)該是懂得的。
他不惜自己的榮耀為她鑄了一件盔甲,只愿她余生安好,兩人時刻相伴。
一個男人若是愿意為一個女人不顧自己的榮耀,比起勇敢和慷慨更能體現(xiàn)出男人對女人的愛。
柏芷蘭像是不懂,她立刻雙眼射出恨光,咬牙道:“只要你敢當(dāng)昏君,我一定會殺了你?!?br/>
慕云開背脊一涼,她的話實在太過尖銳,簡直要將他吞嚼;她的眼神是那么冰冷,似一柄利劍。
柏芷蘭冷靜的看著他,一點也沒有退讓的意思。她深深的知道:他是皇上,他的身份使他絕不能兒女情長,一切都要以社稷江山為主,在他的統(tǒng)治下,慕國的疆土一寸也不能丟。她明白他的心意,可她不能讓他因為她而成為眾矢之的。
慕云開在為柏芷蘭著想,擔(dān)心她的安危。
柏芷蘭又何嘗不是要以性命護守慕云開的天下呢?
慕云開無事般的笑笑,說出了心聲,道:“我只是不想讓你上戰(zhàn)場?!?br/>
柏芷蘭平靜的道:“我一定要去?!?br/>
他的心猛得一震,也就是在這一刻,他意識到不管他多么愛她,以及她多么愛他,她依舊是一只鷹,不可能成為他所想象中的金絲雀。
而他,并不打算放棄使她成為金絲雀,自由幸福的生活在他用愛筑的籠中。
慕云開懶洋洋的伸個懶腰,歪著腦袋瞧著她,緩緩的道:“兩國能不打仗還是和平的好,我派些人去跟許國的皇上商量商量。”
柏芷蘭憤慨的眉頭一皺,沉聲道:“許國的皇上自小就上戰(zhàn)場,生性好戰(zhàn)?!?br/>
慕云開悠然的道:“殺戮太多,不好,命薄?!?br/>
這句話,他何嘗不是說給柏芷蘭聽的,他不愿意柏芷蘭再上戰(zhàn)場,不想再讓她的雙手繼續(xù)沾染鮮血,他想要柏芷蘭命厚。
柏芷蘭怒其不爭的說道:“他崇尚武力,即使無關(guān)乎六座城郡,他也會有別的借口宣戰(zhàn)?!?br/>
慕云開手托著下巴,眨眨眼,道:“我崇尚和平?!?br/>
柏芷蘭不與他再爭辯,也不容他再想別的,正色的道:“必須應(yīng)戰(zhàn)?!?br/>
慕云開饒有興趣的望著她,問:“必須?”
柏芷蘭從來就沒有用大道理說服別人的習(xí)慣,已是破例了,她心中一狠,說道:“百年以來,慕國的皇制中清楚的明確著,但凡是國遇戰(zhàn)事,取決于大將軍要打還是要和?!?br/>
的確如此,柏家世代為國盡忠,慕國歷代的皇上對柏家都尤為敬仰。國遇戰(zhàn)事,都聽從大將軍的意見。但凡大將軍主張要戰(zhàn)要和,皇上均采納。
慕云開微微一笑,漫不經(jīng)心的站起身,若有所思的看著柏芷蘭。
柏芷蘭鎮(zhèn)定而堅決的迎視著他。他是她的男人,若有別人挑釁他,她不允許;他又是一國之君,若有別國挑釁他的國,她也不允許。
慕云開向她走了一步,離她很近,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發(fā)間,他神態(tài)自若的凝視著她,輕道:“現(xiàn)在我是慕國的皇上,我為什么要跟別的皇上一樣?”
柏芷蘭頓時察覺到一種壓迫感,就像是沉睡許久的獅子突然舒醒時的那種雄偉畢顯。他總有能力時而溫和的像是無害,時而又在不經(jīng)意間露出威儀,使人屏息。
慕云開就那樣凝視著她,像是一下子看進了她的骨髓里。
柏芷蘭穩(wěn)穩(wěn)的站著,任由他渾身散發(fā)著奪人的氣勢,冷靜的看向他,一字一頓的正色道:“只要你是慕國的皇上一日,你就應(yīng)該履行慕國的皇制一日。”
皇權(quán)與將權(quán)要開始對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