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陡然高了八度，可見真的是被氣的狠了。對著二樓緊閉的房門說道：“我要是不尊重你，我會同意讓你轉(zhuǎn)學(xué)？還去參加了什么樂隊？一天到晚不務(wù)正業(yè)，讓你出國念大學(xué)是為了你的以后著想！怎么著，你是想學(xué)個挖掘機專業(yè)以后來繼承我的公司嗎？”

    “砰！”木門忽然被人重重甩開，程惜提著行李箱從里面出來。

    他看著眼前怒發(fā)沖冠的父親，心里五味雜陳。這個男人愛自己嗎？

    如果愛，為什么要跟媽媽離婚？讓他從小生活在這么不幸福的家庭里？又為什么他已經(jīng)這么大了，連自己選擇的權(quán)利都沒有？

    如果不愛，為什么苦心謀劃他的將來，甚至連自己未來幾年十幾年的路他都已經(jīng)想好了。雖然說不上是一步登天，但下半輩子完全可以衣食無憂。

    程惜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他，而他也一點都不了解自己。

    “在你眼里最好的選擇，最好的路，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是你兒子，不是你手底下的員工，更不是一個傀儡！我需要有我自己的選擇，我需要朋友，我需要尊重！”

    說完，程惜提著行李摔門而去。身后的廖煙香急忙追了出來，“程惜！程惜！你要去哪兒？”

    自從殷樂樂的事情過后，程惜和廖煙香已經(jīng)能夠和平相處了。程惜心里明白，在他們大人的世界里，很多事情都是利益為先的，廖煙香就和現(xiàn)在的自己一樣，沒有選擇。

    “我出去住幾天，我還有高考，無論上哪個大學(xué)，我都要和我的朋友在一起。比起那些看起來光芒萬丈的未來，我更相信我自己?！?br/>
    夜晚繁星點點，他一字一句說得無比堅定。程惜的父親在窗戶邊聽得清清楚楚。

    看著手邊程惜小時候的照片，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fēng)云的男人，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無能為力。

    謝子衿看到程惜提著行李到自己家的時候很驚訝，“你？你這是離家出走？這是什么情況？”

    “江湖救急，在你家住兩天。我們好歹相識一場，你不會要把我趕出去吧？”

    說話的功夫，程惜已經(jīng)自動自覺地把床給鋪好了，抱著一個枕頭說：“我剛才在樓下已經(jīng)和奶奶打過招呼了，你放心，我可沒對她老人家說我離家出走。我說我爸媽有事兒，怕我沒人照顧就讓我來你這借住兩天?！?br/>
    謝子衿扶額，這已經(jīng)先斬后奏了，自己現(xiàn)在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看到謝子衿不說話，程惜十分不要臉地躺下在床上滾了兩圈。

    “舒服！”

    謝子衿沒說話，在衣柜里翻出一件衣服扔給他，不耐煩地說：“一身汗臭別往我床上躺，浴室樓梯左轉(zhuǎn)！”

    程惜接過衣服，喜笑顏開，“謝啦！”然后哼著小曲兒，蹦蹦噠噠地去了浴室。

    剛打發(fā)完程惜，謝子衿又聽見樓下有人敲門，他站在窗戶邊探出腦袋，正好看見林悠進來，手里提著一兜子核桃。

    謝奶奶正在院子里活泥漿給新釀的酒封壇，看見林悠進來急忙扯著嗓子喊：“子衿，悠悠來了，你快下來?！?br/>
    “奶奶不急，我就過來借本書，還要接著回去復(fù)習(xí)呢，再過兩天可就高考了?！?br/>
    林悠搬了小板凳在她身邊坐下，笑得恬靜乖巧?？匆娭x子衿下來，連忙起身把手里的核桃給他。

    “我媽讓我給你帶的，說什么聰明的孩子最費腦，讓你多吃一點補一補?！?br/>
    “我看該補的是你吧。”

    謝子衿忍不住挖苦她，旁邊的謝奶奶“噗嗤”笑出了聲。林悠撇了撇嘴，對于謝子衿的毒舌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練就了一副金鐘罩，無論謝子衿說什么話來挖苦她，她都已經(jīng)無所謂了。

    “我的詞典落在學(xué)校了，把你那本借我用一下唄?！?br/>
    “行，你等著，我去給你找?！?br/>
    謝子衿剛轉(zhuǎn)身進去，洗完澡的程惜就擦著頭發(fā)悠哉悠哉的走了出來。

    “林悠！你怎么來了？這個謝子衿也真是的，這么晚了還要你過來看我。”

    程惜的不要臉林悠已經(jīng)領(lǐng)教過了，就是每一次都會刷新她的三觀。

    “我還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究竟是誰這張老臉不要了？你怎么在這！你不會離…”

    “對！你也知道了??！你知道的嘛，我離不開人照顧。”

    怕林悠說漏嘴讓謝奶奶知道，程惜提高聲音打斷了林悠的話。使勁地擠眉弄眼，瘋狂暗示林悠。

    好在林悠雖然平時看起來笨，但在這么明顯的暗示之下，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配合說：“大少爺就是大少爺，這么大個人了還離不開人，怎么？虧心事做多了，怕夜半鬼敲門？”

    程惜撓撓頭，裝出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旁邊的謝奶奶專心手里的活，聽到孩子之間斗嘴，也忍不住笑了。

    謝子衿拿著詞典下來，路過程惜的時候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眼神中警告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和謝子衿認識了這么久，程惜知道他的脾氣。在謝子衿的世界里有三大逆鱗。

    第一：謝奶奶。誰要是讓她不開心了，謝子衿就會想方設(shè)法的讓誰不開心。

    第二：林悠和她的家人。那是他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

    第三，他的音樂和琴。

    程惜聳聳肩，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不再理會他，擼起袖子去給謝奶奶幫忙了。

    深夜，程惜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翻過身對地上打地鋪的謝子衿說：“我好像認床，睡不著怎么辦？”

    可是謝子衿顯然并不是很想搭理他，只是冷冷地說：“睡覺?！?br/>
    “你這個人還真是奇怪，脾氣也是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也只有林悠受得了你?！?br/>
    謝子衿依然沒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著了。可程惜不管那么多，自顧自地又念叨起來。

    “謝子衿，你知道我有多3羨慕你嗎？最起碼你可以堅持你的夢想，而林悠也會毫無保留的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情?！?br/>
    “你這就是閑的，”

    。

    高考前三天，程惜沒有出現(xiàn)在學(xué)校。

    有人問起周立楊，他只是說：“他爸給他搞定了國外的大學(xué)，高考不高考什么的都不重要?！?br/>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出言嘲諷挖苦。周立楊都不為所動，依然把發(fā)下來的資料給了他留了一份。

    同桌一場，總是舍不得的。

    而此時在程惜家里，一場沒有硝煙的大戰(zhàn)才剛剛拉開序幕。

    程惜的父親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起伏不定的胸口暴露了他現(xiàn)在正在盛怒之下。而廖煙香在一旁安慰他說：“他要是不愿意去，你就別勉強他了。反正家里有我呢，這兩年他在學(xué)校也挺乖的，沒有惹事打架，成績也是拔尖的?！?br/>
    “鼠目寸光！他知不知道我為了這個名額，在外面求爹爹告奶奶的裝孫子！他倒好不知好歹，還說我不懂尊重他！”

    他聲音陡然高了八度，可見真的是被氣的狠了。對著二樓緊閉的房門說道：“我要是不尊重你，我會同意讓你轉(zhuǎn)學(xué)？還去參加了什么樂隊？一天到晚不務(wù)正業(yè)，讓你出國念大學(xué)是為了你的以后著想！怎么著，你是想學(xué)個挖掘機專業(yè)以后來繼承我的公司嗎？”

    “砰！”木門忽然被人重重甩開，程惜提著行李箱從里面出來。

    莫心一拍桌子，怒目圓睜，“你爸也太過分了！國外的大學(xué)有什么好的？我們國內(nèi)的大學(xué)就不是大學(xué)了嗎？拿諾貝爾獎的也不全是他們外國人呀?！?br/>
    “冷靜。”林悠急忙按下隨時要暴走的莫心，讓她聽程惜把話說完。

    “昨天晚上我又和他吵起來了，他動手打了我。廖煙香從中勸和我們兩個，根本不管用。我爸覺得我在學(xué)校就是個紈绔子弟，一定要把我弄出國去，待在他身邊?！?br/>
    對于這種固執(zhí)的父母，在生活中真的是太常見了，林悠不知道該不該同情程惜。

    出生那么有錢的家庭里面，這一輩子注定可以比別人少奮斗那么十幾二十年。可是天底下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家庭的不完整，父子關(guān)系的緊張惡化，這些才是對一個少年最致命的打擊。

    最后又說了什么？林悠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莫心氣得雙眼通紅，眼淚在眼睛里打轉(zhuǎn)，卻死命咬著嘴唇不肯落下來。

    她問：“你一早就知道了，所以你一點都不重視高考。你是不是打算就聽你爸爸的話，去國外念大學(xué)了？”

    程惜低下頭，人生中的每一個路口，不是像數(shù)學(xué)選擇題那么簡單的。你永遠不知道哪個是正確答案，哪一個是錯誤答案。

    臉頰上青紫的手掌印還在隱隱作痛，父親在自己面前捶胸頓足的樣子也歷歷在目。

    他要怎么選呢？或者說在他這個年紀有的選嗎？

    這是莫心和程惜第一次吵架，并沒有大動干戈，也沒有大吵大鬧。

    林悠想勸和的時候，謝子衿阻止了她，他問：“如果林叔叔讓你去國外，你要怎么選呢？”

    “我爸？算了吧，他知道我是什么料不會勉強我的。”

    “我是說如果，如果把程惜換成你，你會怎么辦？”

    謝子衿依舊堅持，看到林悠陷入沉思中，他才又說：“連你都做不了選擇，那程惜也是一樣的。而莫心呢，我非常理解她的感受。就像你上次說已經(jīng)想好要去哪里的時候，我想我的感受和她現(xiàn)在是一樣的?！?